8 贴纸

    秋季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李珍觉得自己比女儿还要紧张。
    “书包、小水杯、绘本……”李珍听着韩兰姬的指挥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好。
    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经验十足，“不用着急来得及。对了，艺恩的小贴纸呢？”
    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多，但是物品极其容易混杂，她从几年前多美上幼儿园开始就想了个办法，给孩子的物品贴上他们的头像贴纸就可以避免孩子的东西弄丢。
    “没有印名字吧？小孩的名字还是得小心别被外人知道。”她帮忙李珍将艺恩的备用小衣服叠好放到她的包里。
    “这里这里，诶，贴纸呢？艺恩！”李珍转头看向正在吃早餐的两个小朋友，无奈扶额，这小孩被自己印成贴纸的大头贴迷的神魂颠倒，总是趁自己不注意把贴纸偷走“欣赏”。
    从小就这么自恋又自信，看来以后是不怕遇到她爸那种喜欢贬低别人的男人了。
    艺恩和权至龙两人排排坐吃糕糕，一人手上拿着一块云片糕，小脑袋默契的随着两个妈妈的走动而转动，听到妈妈的问话，艺恩心虚地把藏在自己屁股底下的头像贴纸掏了出来。
    她丧着小脸，小手飞快在贴纸上扣下两张后递给李珍，“妈妈，这么可爱的艺恩贴纸以后再多做一点好吗？”
    李珍接过贴纸，无奈点头，“但你不能乱贴啊。”
    艺恩果断点头，然而在李珍转身的瞬间，她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出来，五指大张举到权至龙面前，“至龙看！这是艺恩哦！”
    肉嘟嘟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各贴着一张小贴纸，上面是编着翘翘辫的肉嘟嘟小脸。
    权至龙就着儿童水杯里的牛奶咽下最后一口云片糕后拍了拍自己的小书包，指着自己书包上的贴纸，“呐，这是至龙哦，这样我们的东西就不会丢啦。”
    艺恩听到这话，视线从正在给自己贴贴纸做标记的妈妈身上转到自己肉嘟嘟的手上，又看向身边的权至龙，表情若有所思。
    下一秒，她低头把自己指尖的贴纸扯下一个，“啪”地一声贴到自己的胸前，“艺恩本人！”
    然后飞快将剩下一个贴纸“啪”地贴到权至龙胸前，“艺恩的朋友！”
    她的表情骄傲而自信，“这样艺恩就不会把至龙弄丢啦，等到了幼儿园至龙可别走丢哦。”
    权至龙挠了挠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贴纸，从小喜欢在衣服上乱涂乱画的他到没感觉这有什么问题。一边的李珍却无语又好笑，这孩子是把朋友当做自己的私有物了吗？
    幼儿园门口，艺恩左边牵着权至龙的手，右边扯着李珍的衣角，有些茫然地听着身边不时传来的哭闹声。
    左边是一个小萝卜头抱着自己的妈妈嚎啕大哭，“我不上幼儿园！我想回家！”
    右边是一个小豆丁扯着爸爸的手，眼睛里是两泡摇摇欲坠的眼泪，“阿爸一定要准时来接我，好吗？”
    混乱的哭闹声传入艺恩的耳朵里，焦虑也瞬间在幼儿园门口传播。她牵着权至龙的手慢慢松开，双手紧紧扯着李珍的衣角，“妈妈，你不是说幼儿园很好玩吗？”
    怎么大家都在哭啊！
    艺恩害怕地往李珍身后一缩，感觉入园绘本里的精彩生活瞬间化成洪水猛兽，她小声问：“妈妈，我们也回家好吗？”
    李珍蹲下身摸了摸女儿头上的花苞，她自己心中也因为分离焦虑而煎熬着，然而孩子总要经历这一刻，“艺恩在幼儿园玩一会儿，妈妈一定会按时来接艺恩的。”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表，“不是和艺恩说好了吗，这个数字到十七的时候妈妈就来接艺恩哦，你看其他小朋友也准备去上学了哦。”
    “嗯……”艺恩点了点头，没有哭，然而身边却满是低气压，“我知道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同学们”，身边都是爸爸妈妈陪着，艺恩盯着那些爸爸看了片刻，脚尖挪了挪低下头不说话。
    权至龙听着艺恩的话，也凑过来安慰，“艺恩呐，我们一起去幼儿园然后一起回家哦。”
    他小小的胸膛一挺，“姨母放心，艺恩就交给我吧！”
    两只小小的手又重新牵上，在老师的带领下，艺恩忍着害怕和焦虑频频转头望向身后的妈妈，在转角再也看不见李珍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脸颊，背着小书包的艺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紧握着权至龙的手，“至龙，偶妈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
    幼儿园老师瞄了一眼躲在拐角抹眼泪的家长，经验丰富的她对每年开学时的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蹲下身轻声安慰着，“听小艺恩的偶妈说艺恩是个小勇士，哇，果然刚刚老师一看见艺恩就发现艺恩特别勇敢！至龙是不是也发现了？”
    权至龙也忙不迭跟着点头，“刚刚在门口，其他小朋友都在哭，只有艺恩都不哭的呢！”
    “艺恩是小勇士吗？”艺恩的哭腔控制了一点，抬头看向权至龙。
    他顺着老师的目光转头，就看到泪眼汪汪的姨母和对自己微笑挥手的偶妈。权至龙俯下身凑到艺恩耳边，害羞地捂住嘴小声说：“艺恩呐，不要哭啦，姨母也要哭啦。”
    艺恩瞬间转头，立刻看到自己妈妈脸上挂着泪水的场景。她哽咽抽泣了两声，没忍住甩开了权至龙和老师的手，飞快往妈妈那边冲去。
    “诶！艺恩！”权至龙懵了两秒，自己的安慰怎么还起反效果了呢？
    而冲到妈妈面前的艺恩猛地张开双手扑向李珍，流着眼泪哽咽道：“偶妈，你抱抱宝宝吧。”
    李珍搂住软乎乎的女儿，明明自己也忍不住流泪，却还是知道家长如果在这时候焦虑，孩子只会更加抗拒幼儿园。
    她深呼吸了两秒，控制住自己的哽咽，“好呀，妈妈抱抱宝宝。”
    重重的拥抱仿佛给予了四岁的小艺恩极大的安全感，她的小脸趴在妈妈的颈窝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妈妈的脖子上。
    艺恩松开搂着妈妈的小手，将妈妈被自己打湿的皮肤擦干，哭着说：“艺恩会勇敢的，但是妈妈一定、一定要来接艺恩啊！艺恩只有妈妈了。”
    小小的人重新牵起权至龙和老师的手往里走，韩兰姬眼中也湿润了，她搂着哭得不能自己的李珍轻轻拍了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虽然她不知道艺恩的阿爸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一个妈妈狠下心再也不想让孩子见到父亲，那一定是个很糟糕的人，是一段很糟糕的经历。
    而远离的选择，一定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只是她们谁都没想到，一个几个月没见到父亲的小女孩在见到幼儿园门口都是父母接送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自己只有妈妈这种让人心疼的话。
    两个妈妈互相聊了许久，而幼儿园内的艺恩这次扯着不放的人变成了权至龙，她再次泪眼汪汪盯着权至龙：“不是说至龙陪着艺恩吗？为什么至龙也要走？”
    在她理解里，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就是一直呆在一起啊！
    权至龙尴尬挠了挠头，“我和艺恩不是一个班的，艺恩别怕，我就在隔壁啦。”
    “至龙是骗子吗？”艺恩瘪着嘴巴，眼泪哗啦啦开始流，“说好了陪艺恩的。”
    “等下课我就来找艺恩好不好？”权至龙在自己的书包里翻了两下，干脆利落地将贴纸撕下来贴到艺恩的胳膊上。
    男孩子傻笑的小脸瞬间被印在小女孩的胳膊上，他捏了一下艺恩肉嘟嘟的小脸，“艺恩乖乖的啊，至龙给艺恩贴上贴纸，等下课你就乖乖在班级，至龙就会‘哗’一下顺着贴纸来找艺恩啦。”
    艺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哥哥傻乎乎的小脸，又转头看了一眼权至龙胸前自己的笑脸，破涕为笑，“好！至龙一定要来啊！”
    “一定会来的！”权至龙重新背上小书包，“贴了贴纸，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啦。”
    她抬手将自己的小贴纸和权至龙的小贴纸贴到自己的手背上，认真而诚挚的对比了一下后对着安慰自己的权至龙已读乱回：“艺恩好可爱啊。”
    自己的贴纸和至龙的贴纸放在一起对比之后更可爱了！
    权至龙：“……？”
    老师：“？？？”这孩子是这种极度自信的风格吗？
    算了，艺恩不哭就好了。权至龙笑了起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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