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许晨的晨

    这几天里，许知泉密集的去市里开会，每次都是方骏跟着去。
    因为许知泉发现，带着方骏老师去市里，总会起到些莫名其妙、事半功倍的沟通效果……
    目前在推动的，自然是市里对晨风科技的“帮扶”计划，包括生产线引入和融资相关。
    许知泉往市里跑，也主要是汇报方案和同步进度，以拿到市里实际的支持。
    市里的“未来产业、民营企业定向帮扶计划”正式推出，市电视台也在晚间新闻做了主题报导。
    东晨股份、晨风科技作为重点帮扶企业，董事长许知泉也穿戴整洁，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当然采访中的说辞，主要还是感谢市里的政策为主，表达建设与回馈天城的决心为辅……
    厂区这边，杨从新和许知林做了对接，从苗木工程上抽掉了一部分工人陆续返厂。
    主要是旧厂房改造、旧设备维修和出售等等已经开始启动了。
    杨从新忙得不可开交，却也充满干劲乐在其中。
    机械厂的一些陈旧设备并不好卖，尤其是一些车床、钻床之类，甚至有些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
    当初建设光明厂时，好多机器便是作为二手设备引进的。
    结果意想不到的是，黄富仁黄老板居然出手帮了忙。
    他介绍了几家外地的二手设备回收商，把机械厂要出清的设备分批次都收走了。
    黄富仁愿意帮忙，自然想给许知泉赔礼道歉。
    背后则是看到许总混的风生水起，不仅收了光明厂，还在市里面越来越吃得开，便希望可以跟许知泉继续搞好关系……
    对此，许知泉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说破，除了感谢黄老板帮忙出清设备外，其他事情都表现得不冷不热。
    黄老板能够帮忙解决生意上的问题，那便姑且用上一用。
    但也确实对他很难有由衷的信任，以后更多的生意往来则更是谈不上了。
    ……
    一批旧设备出售换来的资金、还有些银行贷款等等都陆续到了公司的账上。
    那天许晨刚好在厂里，许知泉特意把他拽到了财务室。
    在方骏老师的电脑上，父子俩一起数了数后面到底有几个零……
    然后许知泉抽了口烟，有些感慨的说道：
    “我老许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呢，可惜马上就要转走了……”
    许晨笑了笑：
    “现在转走，是为了成倍成倍的赚回来呢！”
    许知泉爽朗的笑了笑，搂着儿子的肩膀很是开心。
    ……
    ……
    老书记季雨生正式办理了退休。
    他为光明厂的破产倒闭还是负了些名义上的责任，但其实生活上也没受到什么具体影响。
    许知泉找来了几十个厂里的老职工，一起为季雨生办了一个欢送会。
    老书记感慨万千，老泪纵横哭了一场。
    其实除去季雨生之外，原本光明厂的实权领导层，都没有得到善终。
    两个副总早就进去了，金贵元前两天也进去了……
    总师赵吉宏已经离开了，在许知泉的介绍下，他去了本地一家民营的小厂做技术负责人。
    工会主席张民恩还呆在厂里，但他年岁也已经很大了，预计明年便会退休。
    许知泉便还让张民恩干着工会主席，帮忙组织些工人活动、宣传之类。
    季雨生的欢送仪式末尾，老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黄色的大钥匙，递到了许知泉的手里：
    “这是十六年前，我来光明厂做厂长的时候，第一任厂长给我的。
    说是当年建厂的时候，工厂大门的第一把钥匙……
    那把锁早就找不到了，但这把钥匙老厂长还一直留着，后来就到了我手上。
    许总，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许知泉一脸郑重，微微弓着腰，双手接过了那把大钥匙。
    老书记的退休离去，与这个交接钥匙的小仪式，象征着二十三年历史的光明厂正式落幕……
    许总和晨风科技，则正式成为了这块土地名义上和实际上的新主人。
    ……
    隔了一天。
    厂区大门顶上，“光明机械厂”几个铁制的大字被拆卸了下来。
    正式换上了崭新的“晨风科技园区”几个大字。
    而门侧“东晨股份有限公司”、“晨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两个招牌，也都重新定做成了金属亮面的。
    ……
    傍晚时分，黑色雅阁从园区里开了出来。
    却又忽然在门口停下了。
    许知泉和许晨从车上走了下来，回头朝大门侧的招牌上看去。
    老许有些出神，开口道：
    “这段时间也是太忙了，都没搞个像样的挂牌和剪彩仪式！
    回头还是得补一个……”
    他想了想，转头对李锐说道：
    “李锐，去买些鞭炮、红布之类，咱们今天还是乐呵乐呵！”
    他想了想，又说道：
    “顺便买些菜来吧！咱们在这吃顿饭！”
    李锐应了一声，转身上车开出去了。
    许晨走到了父亲的身边，也正看着门上的大字、门侧的招牌。
    许知泉点上根烟，感慨着说道：
    “也就半年多前，还在为丢了机械厂的订单可惜。
    可现在，咱已经是机械厂的主人了……”
    许晨：“爸，这不叫机械厂了，现在叫晨风科技园区！”
    许知泉爽朗的笑了两声，抬起胳膊揽住了儿子的肩膀。
    “对！晨风科技……
    许晨的晨！”
    ……
    一辆白色的奥迪a3，从厂区里面开了出来，在门口停下了。
    车窗降下来，正是方骏老师。
    她看了看许家父子，又回头看了看崭新的招牌，开口说道：
    “是要准备喝酒吗？”
    许知泉：“？”
    许晨：“……”
    许知泉爽朗的笑了两声：
    “喝酒！”
    许晨：“……”
    方骏摇上车窗，掉头把车又开进了厂区里。
    她把车子停好，面无表情走了出来。
    身上连包都没拿，一看就是想要喝醉的架势……
    许晨想起她喝酒之后变身“话痨”的可怕模样，露出个乖巧笑脸，却稍微往后缩了缩。
    没过一会儿功夫，黑色雅阁开了回来，李锐嘴里叼着根烟，笑着走下车。
    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两挂鞭炮，还有一些红、红布、红绸子。
    门口保安室还有两个小弟兄，几人这便一起上手，把红和红绸子往招牌和大门上挂。
    许知泉和许晨也已经走上前，伸手一起帮忙。
    方骏站在几步开外，双臂环在胸前，面无表情的开始指挥：
    “歪了，往左一点！”
    “那两朵大不对称，右边的瓣扯一扯！”
    “红绸子把字儿挡住了，许总你得掀起来啊！”
    ……
    “干嘛的这是？”
    杨从新刚好走了出来，转头看到正在忙活的几人。
    他笑了笑，也赶紧上去帮忙。
    许知泉转头看了眼杨从新：
    “杨主任，我不是把那辆天籁给你开了吗？
    怎么还走着上下班？”
    那辆日产天籁，便是金贵元做代理厂长时的配车，他离开后便空了下来。
    杨从新现在是厂里的技术一把手，许知泉便把这辆天籁配给了他。
    杨从新有些不好意思：
    “许总，我就住在旁边的职工楼，五百米都不到，天天开个车干啥？还是留在厂里吧，平常接待客户用……
    我还是喜欢走走路，顺便就当锻炼了。”
    许知泉笑了笑，给杨从新递了根烟：
    “老杨啊……
    等咱们电动车卖钱了，我会给你发奖金、涨工资的！”
    杨从新笑了笑：“那我等着啊许总！”
    ……
    几人都后退了几步，仰头朝“晨风科技园区”的门脸上看去。
    几个红、红绸子一挂，倒还是有些喜庆气氛。
    许知泉爽朗的笑了两声：
    “小锐哥，放鞭炮！”
    李锐应了一声，拿着根新点燃的香烟，走向了门口高高挂起的两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炸裂，火红的纸屑纷飞。
    ……
    许知泉心情很畅快，回车上拿了两包软中华过来，拆开又开始散烟。
    他像是有些高兴糊涂了，竟然给许晨和方骏也分别塞了一根。
    许晨面露无奈，转头把烟递给了李锐。
    李锐笑了笑：“谢谢晨哥。”
    然后把那根烟顺手夹在了耳朵上。
    方骏手里捏着那根烟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塞到了自己左胸前的口袋里。
    ……
    一辆三轮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老板！这菜送到哪里啊？”
    几人回头一看，是个店家拉了满登登一三轮车的菜过来。
    许知泉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进去园区的一块平整地面：
    “就给我摆在那块空地上！”
    “好嘞！”
    店家应了一声，便把三轮车开了进去。
    许知泉爽朗的笑了几声：
    “赵锋呢？！他们都住在厂里吧，叫出来吃饭！”
    李锐应了一声：“我给他打电话。”
    ……
    宽敞凉快的空地上，堆满了菜。
    许知泉笑容满面，这便席地而坐了，并把许晨拽到了身边。
    方骏和杨从新早就知道了许总的豪爽个性，也跟着完全不讲究，盘腿坐在了地上。
    赵锋带着几个人，也已经笑呵呵跑了过来。
    许知泉嘴里叼着烟：
    “都坐下，趁热都来吃！”
    方骏面无表情，突然低声说了句：
    “不是说喝酒吗？”
    许知泉大笑了两声：
    “李锐，去后备箱拿……
    我记得还有几瓶洋河，都拿过来！”
    ……
    夕阳渐落。
    晚风清凉，欢声笑语。
    嬉闹喧嚣之中，许知泉拎着瓶白酒，拉着每个人都要喝一杯。
    杨从新不胜酒力，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方骏端着酒杯细细喝着，倒是比之前克制了一些。
    赵锋等人各倒了小半杯，但也完全不敢多喝，主要是晚上还需要值班。
    杨从新扶了扶黑框眼镜，大着舌头说道：
    “许总，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
    许知泉转过头来：
    “杨主任你说！”
    杨从新：“这两次去苏省和浙省出差，去谈生产线的时候，你为啥不让我开口说话呀？”
    许知泉哈哈笑了几声，却转头看了眼许晨：
    “这是许晨交代的，我是按许老师的要求办事。”
    杨从新：“啊？！”
    他转头看向许晨。
    许晨正安静吃着东西，转头朝杨从新笑了笑。
    许知泉又开口道：
    “许老师还跟我说，让我装的什么都不懂，要看上去像是个有钱的乡镇土老板才行。”
    杨从新又喝了口酒：
    “到底是为什么呀？”
    方骏已经喝了半杯白酒下去，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渐渐上扬，俨然也快进入状态了。
    她一言不发，也转头看向了许晨。
    许晨嘴里嚼着吃的，开口说道：
    “他们本身是做电动车、卖电动车的，咱们引进生产线也是要做电动车，岂不是将来要跟他们竞争了吗？
    杨主任你主要一开口，他们就知道咱是懂行的，是真能把电动车干起来的……
    那样的话，人家考虑到将来的市场竞争，就未必愿意把生产线卖给咱了。
    我爸装的像个有钱的土老板，他们反而比较放心，觉得可以从我爸这里赚上个几百上千万。
    但他们也不会觉得，我爸真能把电动车干起来的。
    你们去他们那出差请教，他们心里可能都瞧不上的，纯粹把你们当成去送钱的冤大头。
    当然，这就是想要的效果。”
    杨从新低头想了想：
    “可后面……还有市里领导带着去呢？”
    许晨：
    “领导过去，是跟那里的领导谈，不会影响他们家企业对我爸和东晨的判断。
    他们还是觉得我爸是不懂行的冤大头，这才会愿意把生产线卖过来。”
    杨从新想了想：
    “难怪许总在那边，说话老是奇奇怪怪的……”
    许晨转头看向杨从新：
    “生产线引进之后，杨主任需要尽快熟悉。
    他们会派驻技术专家过来的吧？”
    杨从新：“是啊，都在合同里。”
    许晨：“技术专家伺候好，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的技术完全转到自己手里……
    前期的一两个车型，是依靠引进的生产线来做。
    等后面积累了技术实力，也需要看一下别家甚至海外的生产线和技术……
    然后在电机、电池、电控技术上，需要逐渐有意识的，建立晨风科技的壁垒和护城河。
    只有这样，晨风电动车也才有机会走向全国市场，且不会轻易被竞争对手搞垮掉。
    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可能需要几年、十几年。
    但却是长线必须要持续投入的……”
    杨从新低头听着，稍微有些出神。
    许知泉揽着儿子的肩膀，微笑看着杨从新：
    “杨主任，怎么样？”
    杨从新怔了怔，好像这才缓过神来。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许晨说道：
    “小许老师，这杯酒我敬你……”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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