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叶子蝴蝶飞啊飞

    景元九年，元后所出二皇子凌肃珩自出生，便备受宠爱。
    后来元后生下三公主时，难产血崩而亡。
    景元帝伤心欲绝，当即决定昭告天地，将三岁的凌肃珩立为太子。
    太子之后被单独养在金銮殿，由皇帝亲自精心教养。
    为了巩固储君地位，景元帝至今没有再立后。
    只是景元十九年，太子突然双腿致残，再站不起来。
    景元帝召集天下名医，药石罔顾。
    之后，太子精神失常，行事疯癫，自请废黜，搬离东宫。
    景元帝痛心疾首，在满朝文武压迫之下，最终还是只能同意。
    凌肃珩被封为关中王，赐封地禹、商、青三州。
    但皇帝舍不得心爱的儿子离京，至今不肯放他去封地，仍留在京中。
    同年，宠极一时的纯妃所出皇长子，人称大千岁的凌肃衙因贪污贡品，纵容下属行事不端等罪过，幽禁府中，无召不得出。
    纯妃贬为美人，被打入冷宫。
    如今朝堂之上，郭贵妃所出四皇子庆王、五皇子宗郡王最受皇帝重用。
    用过晚膳，楚燕岚同女儿们一起听沈思斛，三言两语将朝堂局势讲了个大概。
    “那爹爹为何说，关中王行事诡谲？”沈墨玉问出最好奇的事。
    楚燕岚母女同时看了她一眼。
    很关心嘛……
    沈思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那些年，我不在中枢。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只知道，关中王哪怕是在病发之时，倒霉的也只有他的敌人。”
    “可惜……”
    若是有如此手段、又知进退之人，最终登上龙椅，对天下人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秀秀修炼几辈子了也不擅权谋，吃瓜很快乐，但玩心眼子，压根不适合她。
    她听不懂沈思斛在可惜什么。
    ……
    [我只是太累了……]
    听完故事这夜梦醒，沈墨玉只记得一个陌生的童音，在水中向她诉说。
    会是谁呢？
    她怎么记不起来了？
    “玉姐姐，啾……”
    昨天沈思斛说了，今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恩人。
    “来了。”
    穿过一座曲折石桥，他们才来到假山后隐蔽的院子。
    进门，见院子种满了梨树，干枯枝桠，向着天空分叉。
    冬日里，这萧瑟院子安静得有些瘆人。
    秀秀被楚燕岚搂着，往前走。
    进了正屋，一面容憔悴的布衣妇人急忙出来：“大人，夫人，姑娘，抱歉，久等了。”
    “他今天醒来又在闹脾气。大概又见不成了……”
    黎夫人为他们亲自倒茶，眉头紧锁：“大半年了，他还是时常觉得自己的腿在疼。”
    “大夫说他的身体有好转，不过这心绪……也只能靠他自己想开了。”
    楚燕岚看着一室凌乱，角落都是灰尘：“这里只有黎姐姐一人照顾吗？”
    黎夫人解释道：“他不想看见陌生人。我怕他会恶化，就把下人都遣散了。”
    “儿女都在外头，他们还有自己的日子。妾室们有地方去的，也都走了。”
    “现在就剩我和他，还有白大夫在，其实也挺好的。”
    早些年，这不就是她最期待的生活吗？
    只不过，那时候的丈夫，意气风发，和现在每天人不人鬼不鬼的完全不同。
    “你……受伤了？”大人们聊天的时候，秀秀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去。
    她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身上散发着无尽悲凉的气息。
    习惯就要赶人的黎卓睁开眼，发现她只是一个很小的女孩。
    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在窗外的雪景映衬下，又小又脆弱。
    “呼~呼……”小家伙对着他的腿，吹了两口气。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疼了。
    “凉嗦，不疼……”
    黎卓没有动作。
    外头的大人紧张坏了，又不敢进去打扰。
    沈思斛知道，黎卓连从小到大养在身边的狗都送走了，心下都在发颤。
    若是黎卓伤害了袖袖，沈思斛是没办法真的怪这个替他背负苦难的属下。
    到时候，要如何同楚燕岚母女交代？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转过头，是楚燕岚无声的信任和支持。
    这时秀秀向着窗子跑去，离开了黎卓双手的范围。
    外头的大人松了一口气。
    可秀秀很快拿了什么东西，又回到了黎卓面前：“看，叶子。”
    她的小手动了动，两片叶子像蝴蝶一般振翅。
    “飞……”
    秀秀抓着蝴蝶般的叶子，绕着黎卓转了一圈。
    黎卓的手缓缓抬了起来，靠近秀秀的脑袋……
    大人们又屏住了呼吸。
    秀秀笑着将叶子递给他。
    黎卓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送泥。”
    “谢谢。”黎卓轻轻道，声音很是沙哑。
    秀秀又笑了，看见母亲跑了过去：“凉，沃送了蝴蝶……”
    没有人纠正叶子根本不是蝴蝶。
    楚燕岚抱着女儿：“袖袖真棒！”
    黎夫人熬药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离开梨院的时候，秀秀的心声响起。
    【那废太子，之前变成残废的时候，怕是也绝望痛苦了很久吧……】
    楚燕岚和沈墨玉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沈思斛看了一眼她们，不明所以。
    他送往半山腰宅子给关中王的帖子，一如预期被拒。
    沈家只好准备了几样合适的礼品，表示赔礼。
    不过半山腰宅子里的侍人并没有收下，退回来的同时，还回赠了一些东西。
    沈思斛没看懂这一手操作。
    楚燕岚倒是觉得：“关中王不生气了就好。”
    “看来墨玉那天处理得不错。”
    十三师兄回信说没走他们这一条道，已经先进城去拜见闻老。
    别院附近，他们不敢再到处出去。
    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沈思斛带着妻儿准备回城。
    沈思章主动开口，他们一家留在别院。
    事实上，他更想回去开封，做自己的小小主簿。
    奈何巴氏无论如何都不肯，这便是他们夫妻各退一步的结果。
    沈问琴姐妹围在沈墨玉身边，言语间都是对京城的向往。
    在杨家历练过的沈墨玉没有松口。
    楚燕岚在知道巴氏的真面目之后，更不可能随意许诺巴氏任何事情。
    只是起程前，又一个熟悉的讨厌面孔出现。
    杨德武身后还有一辆蓝顶的小轿子。
    “沈大人，我今天过来，可真的是帮你们忙的。”
    “你们先看看人，再决定要怎么谢我！”
    轿子一掀开，露出沈问棋惊慌失措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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