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章 回府

    沈栗依旧没说话，没表态，让路远代她回绝。
    沈碧远与杨氏夫妇在院门口足足等了三四个时辰才垂头丧气的离开。
    第三日，梁老夫人的怒火已经降至冰点。
    “看来，是要让我老婆子亲自去见她，她才肯回我们这个家啊。”她冷笑着睨了一眼杨氏与沈碧远夫妇，“没用的东西！”
    杨氏苦着脸道，“母亲，我们也没有法子……我们连她的面儿都没见着呢，想来是先前母亲给她下药将她送进国公府的事儿被她知道了，她心里还记恨着您也未可知。”
    梁老夫人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她敢！”
    沈碧远劝道，“母亲，就劳烦您走一趟罢，就当是为了阿越。”
    梁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若以她的性子，要让她向自己最没出息的孙女低头，那是绝无可能的。
    可沈碧远说得对，如今的沈栗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了秦世子的青睐，为了让沈越平安回府，看来，她不想低头，也没办法了。
    “来人！”她咬紧牙关，“备车！”
    马车很快便到了落霞山的庄子上。
    这一次，梁老夫人不但亲自来接沈栗回伯府，还带了赵氏母子二人。
    沈栗一早便听了路远的话，梳洗完在屋子里等着。
    等梁老夫人等人都到了，她才施施然走出房间，走到梁老夫人面前含笑行了个礼，“祖母。”
    梁老夫人嗤笑一声，“好啊，栗儿如今真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不过从庄子到永宁伯府，还需要我这年老体弱的老婆子亲自来接。”
    经历过亲人的背叛，冷落和偏心。
    还有这位老夫人从小到大的无情打压。
    沈栗对她早已没了半点儿亲情。
    听着梁老夫人一如既往的刻薄之语，沈栗并未生气，也没有如同从前一样惶恐不安，胆小害怕，她只是微微一笑，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干净澄澈的眸子在这泼墨般山水之间仿佛一汪清泓，“祖母说笑了，栗儿都已被赶出家门自立门户，若再不成长，焉能有命再活下去？”
    梁老夫人眯起老眼，“沈栗。”
    沈栗笑容依旧甜美，“祖母还是不愿让栗儿回永宁伯府么？既然如此，那栗儿还是继续住在庄子上的好，路远，送客。”
    梁老夫人登时老脸一僵，“祖母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来！”
    沈栗顿住脚步，回过神，笑吟吟地看了看簇拥着梁老夫人的众人，赵氏与沈灿站在最后，杨氏与沈碧远首当其冲，站在他们身边的却是伺候她多年的春祺，此刻的春祺，一脸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想劝说她回去，却又没了立场。
    沈栗倒是看得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很喜欢春祺，打小便将她当做亲姐姐一般对待，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春祺一直都是她最在意的那个，可最后得来的却是什么？
    是她的背叛。
    她也是发现自己一直头晕胸闷，找了个大夫来仔细诊断，才发现她体内积攒了一些毒素，这种毒无色无味，能在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让她的身体渐渐不济，显出重病的模样来，最后病死，死后，任由神医来探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在她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冬宁又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对她忠心耿耿。
    而自从她与谢世子和离，春祺便借口回到了周大娘身边，很少再到她面前来。
    偶尔见上一面，她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心虚模样。
    沈栗只是胆小，却并非蠢笨，仔细一想，便知道是谁在她饭食里下了药。
    她想起自己吃下那些藏红花鸡蛋，还有每一次春祺看她的眼神，只感觉一阵发凉。
    她视之为亲姐姐的人，是如何狠心在她吃食里一点一点儿下那虎狼之药的？
    沈栗平静的目光扫过春祺那心虚的小脸。
    春祺到底没开口，微微垂下了头。
    “沈栗，只要你肯再回伯府，你让祖母做什么都可以。”
    梁老夫人已然放低了姿态。
    沈碧远轻咳一声，也道，“父亲答应你，日后定会对你好的，你回家罢。”
    沈栗有些想笑，又觉得心酸，原来她也能有今日。
    原来，权势和高枝才会带来尊重，而非乖巧懂事听话。
    可这样被逼着的亲情得来做什么？
    不过，看着杨氏等人一脸被羞辱的表情，她只觉无比痛快。
    既不想再要这样的家人，那不如弥补弥补自己多年的委屈。
    沈栗抿唇一笑，“要我回去也可以，只是我不需要你们再对我好。”
    梁老夫人道，“你什么意思。”
    沈栗道，“我的意思是，从我嫁出永宁伯府开始，我便不再是永宁伯府的人。”
    梁老夫人生怕她不肯救沈越，“沈栗！你不能如此——”
    沈栗打断她，“难道祖母不答应？反正永宁伯府也瞧不上我，不如与我断绝了关系，日后我在明国公府是生是死都与永宁伯府没有关系。”
    梁老夫人急了，“但沈越，他是你大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栗轻笑一声，等梁老夫人也尝尽了痛苦没有希望的滋味儿才开口。
    她声音有些淡，“我没说不救他，但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的脸色，扶着冬宁的手，上了沈家专门为她准备的马车。
    回到永宁伯府，果然没人再敢对她指指点点。
    回到栖云馆，梁老夫人等人也不敢到她面前来晃悠。
    春祺跟在冬宁身后，一直低眉顺眼，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想继续回到沈栗身边。
    沈栗在走进栖云馆时，脚步停在栖云馆门口，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人道，“你如今还能回栖云馆？”
    春祺知道自家姑娘提的是自己，她满脸羞愧地走上前去，“姑娘，奴婢……”
    沈栗呵笑道，“春祺，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待，可你呢？”
    春祺难受极了，眼睛红彤彤的，她也知道如今的三姑娘不同以往了，只要她能嫁给秦世子，日后在这汴京的贵女圈子里不会有人比她更尊贵，娘亲也劝她想个法子回到三姑娘身边来，她自然也想要个好前程，可她给姑娘下过毒……她实在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原谅她。
    她默然思忖了一会儿，在沈栗面前跪下来，拉着她的衣摆哭道，“姑娘，奴婢是有苦衷的，那会儿杨氏叫人唤我回府，用我娘的命威胁我，所以我才听了她的话……可我根本不想谋害姑娘，因为那毒药我也下得极少，还有，奴婢想着，若姑娘当真因奴婢而死，奴婢自己也是活不下去的。”
    春祺表达了自己殉主的决心，随后眸光坚定的抬起头，看向沈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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