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熊孩子呜咽着泣不成声,原本嚣张跋扈的脸也没了平日的神采,被眼泪鼻涕还有血迹糊成一团,哪里还有B区管理层负责人家“尊贵”大少爷的模样,丢到接上去,跟那些挣扎着存活于世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还有力气在那哭,就说明生命上暂时还没有大问题,时净便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正拎着自己领子的人身上。
被悬浮在半空的状态真的并不是非常舒服,可深知拼力气自己是绝对拼不过对方的,时净只能放弃挣扎,单用双手紧紧地捏住对方的手腕,用这个姿势总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疯子绝对不会故意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虽然疑惑这家伙为毛会因为熊孩子的一句话就反常地炸了,但这么做绝对是有他的想法才对,姜彻向来都是追求现实利益的,给自己找麻烦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做。
于是时净只能配合着跟对方干瞪眼,漆黑的眼瞳睁得溜圆,将就算打不过也绝对不要输在气势上这一点演绎得淋漓尽致。
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姜彻突然冷笑一声,还拿在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已经立到了眼前,飞快地从眼前扫过,锋利的刀身几乎是贴着脸皮滑过去的,让时净有种自己眉毛已经丢了的错觉。
“眼睛不想要了?那干脆我帮你抠下去?”他冷问道。
“做得到你就试试!”时净也毫不懦弱,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演得尽职尽责。
“自大的小鬼。”突然,姜彻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轻嗤地口吻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威胁,反而蓦然生出了几分怀念。
第一次见到这疯子的时候,她似乎还因为这句话而气到发疯,在日后的无数次,也因为对方有意无意地嘲讽而一次次发誓要努力变强,直到可以自豪地堵住这只疯子那张损到要死的嘴。
说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用这样的口吻跟自己说话来着?
是从哪一天开始,承认了她的努力和实力来着?
转变太过自然,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第三狩猎团体第四小队的队长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在大厅里动刀动枪的。”
就在大厅的气氛一度陷入僵局,不敢通过的人都堆在路口和大门前手足无措时,男人威严又不失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净下意识将视线朝那边看去,还没等看清人的长相,被放倒在地上的杜泽光则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爸啊啊啊啊!!救我唔啊啊啊啊,这个人用刀子扎我!!快帮我杀了他啊啊啊啊!”
爸爸?杜阳么?
时净一怔,接着握在领口的手突然松开,没有准备的时净直接跌坐到了地板上,屁股摔得生疼,让她龇牙咧嘴了好一阵子。刚要爬起来头顶却猛地顶住了一只匕首,姜彻并不打算现在立刻就放她走。
既然如此,只能作壁上观了。
抿住嘴角皱紧眉头,做出一副恼火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小心翼翼将视线扫向杜阳。
跟经常来往于管理层内一群为了方便应对随时会发生突发状况而穿着方便运动的狩猎者对不起来,西装革履的杜阳就显得高贵了很多。深褐色的西服包裹住那高大壮实的身材,深邃的面孔又给他添了不怒自威的气场,单凭外表来看并不算特别年轻了,却只有杜泽光这么一个年纪如此小的儿子,怪不得溺爱成这个的德行。
虽然他穿的斯文,可看那体格应该也不像是天天坐办公室的模样,再配上他身边那沉稳的气场,多半也是在感染区经历过腥风血雨。
杜阳,不愧是B去管理层的负责人,确实有着一定的资本。
看着心爱的儿子被人撂倒在地面上受了不轻的伤,耳边听着他的哭号,这位向来宠溺孩子的负责人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甚至像没看见杜泽光正痛苦地躺在那似的,只是平静地看着扭过半个身子来的姜彻。
“听说今天姜队长是来管理层办其他事的,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是犬子给你添麻烦了吗?”
这句话说得客气,先给了一个巨大的台阶,态度非常明显,他并不打算因为这种事而将原本就非常僵的状况再激化下去了。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一反常态如此好说话,其他工作人员只敢默默在心中震惊面上只是将头垂得更低生怕惹祸上身,时净却不由冷哼一声骂了句不愧是管理层的老狐狸。
他这么做才是最聪明的,姜彻的实力的脾气早就传遍了末世,跟不讲理且不要命地人哼起来,那不是吃饱了撑得么?就算这里是杜阳的地盘,可要真来硬的,他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留下姜彻,也绝对要做好承担巨大损失的心理准备。更何况,疯子脚底下踩着的那可是他宝贝儿子,就算叫上万个狩猎者来围攻,先被宰的也绝对是杜泽光。
以退为进,即能保证双方都有脸面,状况也不会恶化得太严重,同时,也是保下杜泽光最明智的做法。
“每天都有人说在贫民街区流浪的小鬼头们行为恶劣,但我倒觉得管理层的教育也不过如此,小小年纪天天塞满嘴垃圾,怪不得长得跟麻雀一样,没多大点斤两,却吵得人耳根不清净。”姜彻自然听得出来对方的意思,但从来都不知道客气的他嘴里吐出的话绝对不好听。
“看来真的是犬子给你添麻烦了,我作为父亲代他道歉。相信身负队长一职的你也明白吧,每天事务繁多一忙起来就顾不了太远,这孩子平时都交给手下看管,确实是我没注意。你也别跟一个孩子计较,耽误了正事。”像是没听懂姜彻话语中的讽刺似得,杜阳笑着道歉,态度诚恳。
“没听说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今天要是在外面,还等得到你来碎嘴?”不过一句可有可无地歉意明显不能让姜彻满意,姜彻用脚尖轻踢了一下杜泽光的小腿,意思非常明显。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臭小鬼都可以欺负到人头顶上来,管理层也未免太嚣张了。原本第四小队现在跟管理层的关系就很微妙,现在姜彻要是轻易退步了,岂不是显得他们很好欺负?
别开玩笑。
“姜队长这句话说的对。”谁知,听了这句话杜阳反而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姜彻会这么说,他停顿了一下,第一次将视线落在了还坐在旁边的时净身上,悄悄地眯起了眼睛。
一瞬间,时净觉得脊背一紧,她清晰地从那双眼瞳中感觉到了危险。
“刚刚也说了,这孩子大部分时间都交给部下在照顾,就染上了点小毛病。教训的话,姜队长你刚刚也帮我教训过这孩子了,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你没风度不是?这样吧……追根到底都是部下的教育,最近这些日子在照顾犬子的人就是你身边那个,现在隶属Z组,也是个难得的战斗力。听说今天姜队长来这里要商讨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完,预定要住一晚的吧?等正经事办完,今晚我就把她送到你房里去随你处置怎么样?只要你能消气,哪怕她能力再优秀,我也不会包庇部下的。”
看看,这话说的多漂亮,两三句就将重点转移,所有屎盆子也都扣到了时净脑袋上,听得她一阵火大。
去你妹的最近这些日子,她见到这熊孩子算上今天才一天半好么!还一直被他折腾得团团转,怎么就成把杜泽光教坏的罪魁祸首了呢?
如果时净只是个很普通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可能也就罢了,但她现在隶属Z组,这大半个月完成任务留下的记录也算辉煌。能将如此重要的战力顺手交给姜彻处置,可谓杜阳最大的让步了。
只是他那句话说到最后还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时净浑身不自在。妈蛋管理层的老狐狸果然一个个都不正经,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低俗的话来。
原本就打算给对方个下马威,目的已经达到了姜彻自然见好就收,总算抬起了踩着杜泽光的脚,并收起了指着时净的匕首。最后冷眼扫向杜阳,这才转身朝在电梯边等待多时李儒天走了过去。
“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想你那精贵的儿子暴尸街头就好好教训着。”
留下生硬的一句话,电梯的门合拢,大厅内一直绷紧的气氛总算得以舒缓。
直到这时,杜阳才终于迈着较快的脚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将杜泽光从地上半抱起来检查了下伤口,眉头皱紧,狠狠地瞪向还在旁边发呆的警卫人员,“还傻愣着干什么?我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滚去把医生给我叫过来!半分钟内没到就都扔未知区去喂感染者!”
“是、是!!!”
一改刚刚的平静,杜阳的声音恶劣锐利了数倍,被吼的保安身体一颤,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这才是本性啊……
时净事不关己地皱了皱眉鼻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直身体,蓦然就对上了杜阳的眼睛。
这,这家伙盯着自己干什么!刚把她丢过去背黑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就有点火气的时净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恰好表现出适当的怒意和讯问,似乎在斥责着对方拿她顶罪。
“叫时净是吧?”对于时净的出现,最开始测试的结果也一度闹的沸沸扬扬,现在又被王洁润委托照顾杜泽光,杜阳听说过她也没什么奇怪的。
“……”
“今晚老老实实地去找姜彻,无论如何不准回嘴不准防抗不准激怒对方,这事儿要是办得不好,就算你从他手里逃出来了,我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不愧是父子,杜泽光那个死德性绝对是他的影响。就这样,能教出个什么来。
时净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没说话,但也没有做出反驳的意思。毕竟在B区这家伙只手遮天,让看似孤立无援的时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一般人只要不傻,绝对不会选被折磨到死这么愚蠢的路,被疯子一刀切了反而痛快。
当然,对时净来说背这黑锅倒是没啥危险,只是莫名觉得有些憋屈。
看得出来时净没有拒绝,杜阳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有幸留了一命也是有可能的,传言第四小队的队长有点特殊的癖好,你这样没什么问题。别觉得不服,能活下来的话,你就不再是Z组的替补队员,可以正式加入Z组,这是你应得的。”杜阳说完,抱起杜泽光走了,“你就努力活下来吧。”
努你大头鬼的力。
时净在心里对着那背影狠狠地吐着口水,眼睛闪过几丝锐利。
不敢轻易得罪姜彻,以为她就好欺负么?也不看她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过了今天,她就会让这位目中无人的负责人知道,惹了她也是会在另一个层面上闹得鸡飞狗跳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在外人看来,这羊入虎口的行为,实际上是淡定地把时净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去2333
姜疯子这货也是挺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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