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自卑的一直是我

    套间里的小厨房，还算宽敞。
    即使是两个人站在里面，也不会觉得拥挤。
    陆征靠在料理台的一侧，静静的看着低头洗手的女人。
    她瘦削的背脊绷得笔直，看得出来，对他的存在，防备的很！
    洗完手后，女人拿起一旁的绿叶菜，开始洗菜。
    她低垂着眉眼，视线看着手中的几片菜叶，清洗的仔细。
    那双细嫩的手，指尖葱葱。
    明明是这么柔软的一个人，内心里却有着最坚硬的围墙。
    少女时代的顾遥，青春、漂亮、聪明、思维敏捷、成绩好。
    三年中，在竞争对手的教育资源超出自己一大截的情况下，始终将排名保持在前五名内的成绩，并不容易。
    贵族学校的学生，虽然眼高于顶，但是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更信奉强者为尊。
    所以成绩好的顾遥，即使出身不好，但仍然能让那些傲气的少年少女们，尊重钦佩。
    当然，一个学校千百人，总有少许低智的，但那时候的顾遥自信骄傲，更没把那些不好的目光放到眼里。
    对于生来骄傲自信的人来说，自信心被打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面对的是来自最亲近，最信任之人的嘲弄。
    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那个时候，顾遥在意的是他。
    比在意那个齐禾禾还要在意的多，而造成如今的局面，的确如同楼煜所说，是他活该！
    胸口有些闷。
    陆征低头，手指忍不住摸向西裤口袋。
    但在触碰到烟盒的瞬间，视线扫过女人的背影，又生生停住。
    最后牙根紧了下，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咬紧牙。
    顾遥将五只虾的虾头都处理好后，便热油下锅。
    她知道陆征想吃的是什么面。
    以前高中的时候，陆征有段时间回家总是很晚。
    半夜十一二点，家里的厨师都下班了，他不好意思去叫人，就总给顾遥发消息，把她叫出来给他煮汤面吃。
    其实顾遥煮的东西，必然是不能和陆家的专业厨师的厨艺，相提并论的。
    但是陆征却总是很捧场，每次都能吃的精光。
    那时候顾遥还觉得，陆征是真的喜欢吃她做的食物，是不是也代表她是特别的。
    但后来才明白，其实是因为，他本身就喜欢吃面，而且能到陆家厨房的食材，本身就好。
    想做难吃都难。
    到后来，她在学校自己买食材再做同样的面，味道明显差了许多。
    她就更加确认了当初自己的可笑。
    五颗虾头很快在小锅里炒出虾油，顾遥看着差不多，往里面加入热水，盖上盖子，慢慢煮开。
    然后捞出虾头。
    随后她在汤里撒上盐，倒入少许的酱油，下入面条，静静的看着汤水再次沸腾起来。
    等到快要能出锅，她把去了皮的虾肉和青菜一起下进去，几分钟后，面出锅，撒上葱花。
    盛面的碗很大，顾遥端着，放到茶几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语气淡淡：
    “吃完就走，我妈快回来了。”
    陆征抬头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就在顾遥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伸手接过筷子。
    男人吃面的动作，出乎顾遥意料之外的快。
    但不影响他动作间的优雅干净。
    一大碗面，很快见底，陆征放下筷子。
    顾遥再次紧张起来。
    她看着他，忍不住催促：
    “吃完了？”
    陆征很明白她的想法，他拿着纸巾，慢悠悠的擦着嘴，听到顾遥的问题，却答非所问：
    “顾遥，别把我推太远。”
    顾遥一怔，看着他。
    视线里，男人狭长的眸子里，眸光亮起，如墨的瞳孔里将她全部装进去，不能逃离。
    她紧张的皱眉：
    “你什么意思？你刚刚说了，吃完就走！”
    陆征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脖子动了下，表情逐渐偏执：
    “我没打算食言。”
    “但是，我现在走，不代表，我就是放弃。七年的时间，我没放弃，现在更不会。”
    他说着，站起身，朝着顾遥走近两步，顾遥一惊，立即站起。
    陆征向前的脚步顿住，落在她脸上的眸光闪了闪，掺杂着一丝阴郁：
    “我给你时间适应，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明白，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还有从前，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是真的。”
    “那次的事情，我不会狡辩，我为那次的事情向你道歉。”
    “还有，其实在你面前，自卑的一直是我。”
    顾遥彻底呆住。
    为男人眼中的认真郑重，更为他的话。
    什么叫，“自卑的一直是他？”。
    他一个要什么有什么，从小就是在追捧中、夸耀中、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少爷，自卑什么？
    可是陆征却没给顾遥问出口的机会。
    他忽然朝着她笑了笑，眉心微动，属于商场上霸道陆总的气场逐渐回归，随后在顾遥呆愣的视线里，开口：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早点习惯。”
    “也能好好考虑我的追求。”
    顾遥再次一呆。
    再回神，男人已经拉开房门，消失在门外。
    随着男人的离开，房间里仿佛瞬间清冷了下来。
    顾遥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直响。
    这一晚，陆征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大。
    她低头，视线落到桌子上的大碗里，混浊的汤水上还冒着些许热气，仿佛在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顾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歪倒到扶手上，视线虚无的扫着。
    许久，直到听到房门被转动的声音，她终于找回理智。
    她真的被从前的那件事，影响的太深了。
    以至于如今陆征只是跟她说，没有看不起她，只是跟她道了个歉，她心底的不甘芥蒂就松动了许多。
    但事实上，问题从不在那些看低上。
    是她自己已经明白，她和陆征，和齐禾禾，和柳圆这些人，本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她没有自信，靠着自己的努力，日后一定能站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而圈子不能强融，处于地位的人总是少不了要看人脸色。
    即使她答应陆征又怎么样呢？
    只会让人说她是靠着陆征上位。
    从前靠陆家，如今靠陆征。
    她盼了那么多年，才脱离陆家的标签，又怎么会再将这标签，主动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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