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师徒之实

    凤惜桐原路返回至龙无忧的无忧居，远远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畏惧的气息。
    师傅来了！这个念头一起，凤惜桐已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消片刻，她人就站到了无忧居的门口。
    然而，抬头看着门口那三个熟悉的大字，以及紧闭的大门。凤惜桐却硬生生顿住了步子，她就像那远归的游子一般，行至家门前却忽然近乡情怯起来，竟是不敢像平常那样，推门而入。
    就在凤惜桐犹豫之际，院内响起一道她其实并没有听过几次，却又再熟悉不过的清冷之声：“还不进来？”
    下一刻，无忧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温柔红霞满面地跑了出来。看到凤惜桐，原本就大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分。圆溜溜的黑眸闪着点点盈光，煞是迤逦。
    “桐妹妹你去哪了？”温柔一把抓住凤惜桐的手，又将她全身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安全无恙后，才吁了口气。转而嗔道，“你怎的一人就出去了？知道我和无忧回来后没看到你，有多担心你吗？”
    凤惜桐看着温柔脸上的担忧之色，愧疚不已：“让柔姐姐你和无忧担心了，对不起。”
    隐龙谷内其实很安全，但那是对于一般弟子而言。虽然之前因为龙辰灏亲自出面，处罚了抹黑凤惜桐的李茂才，让众多弟子再不敢随便传有关于凤惜桐的流言。但那也不过是表面罢了，实际上，龙辰灏越护着凤惜桐，其他的弟子便越眼红。嘴上虽不敢再说三道四，但心里却越加觉得凤惜桐碍眼。从小在谷中长大的龙无忧毫不怀疑，一旦凤惜桐落单，想要欺负她的人绝对比预想中的还要多。
    只是凤惜桐先前一直在碧落庭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而被送到游龙庭后，她也不怎么出门。最多只是在无忧居附近转转，而且还有龙无忧以及温柔温纯相陪。但因凤惜桐寄住游龙庭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还因此又流出了凤惜桐被龙辰灏放弃，即将剔除碧落庭首席弟子的身份的传言。所以龙无忧几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从不让凤惜桐单独出无忧居，以免被其他弟子遇到了欺辱了去。
    可谁知道，稍不注意，便出了差池。当温柔和龙无忧回到无忧居，发现凤惜桐不见了时，她们真是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凤惜桐平安回来了，即便如此，若放在平时，温柔也肯定要拉着凤惜桐好好说教一番的。
    但今日，温柔却顾不得对凤惜桐擅自离开而生气，因为消失了三个多月的龙辰灏回来了。
    “进去吧，师叔来了。”温柔拼命抑制住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脏，拉着凤惜桐，转身便往里面走。她的步子有些急促，凤惜桐差点就跟不上。
    龙辰灏就站在院中，一袭白衣，无风自动。他背手而立，身影颀长，挺拔如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却已自成一片以他为中心的天地。气质冷然，冰霜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竟是不敢随意地开口向他搭话。
    “桐儿妹妹。”龙无忧一见到凤惜桐，便赶紧跑到了她面前。一来，龙无忧的确担心着凤惜桐。二来，则是她向来怕龙辰灏，只要跟他站在一处，哪怕隔得远远的，也让她如芒在背。
    龙辰灏早在凤惜桐踏进大门的那刻，便听到了动静。却是一直等她进了院子，离自己数步之遥，又在龙无忧出声后，才将目光转向凤惜桐。
    察觉到了龙辰灏的视线，凤惜桐便只得用眼神安抚了下龙无忧，然后上前一步，向龙辰灏行礼：“师傅。”
    凤惜桐此刻的心情是忐忑的，她并不知道龙辰灏打算如何处置自己。作为一名连锻体之法都无法拯救的废柴，凤惜桐觉得有愧于龙辰灏对她的赏识与相互。
    当初，龙辰灏在新人测试当场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收下她。又为了她辛苦寻偏方，只为让她能踏入仙途。却不想，终究是一场空，是她害得龙辰灏白忙了一场。所以，为了师傅和碧落庭的名誉，或许自请离开才是她唯一能报答龙辰灏的救命与知遇之恩。
    “师……”闭了闭眼，凤惜桐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她薄唇亲启，正待说话，却被龙辰灏冷言打断。
    “本尊来接你回碧落庭。”
    这话自龙辰灏口中一出，不仅凤惜桐愣住了，就连龙无忧和温柔也是一脸的惊讶。尽管龙辰灏人一出现，龙无忧和温柔便已猜到他是要带凤惜桐回碧落庭。但龙辰灏行事向来不屑解释，他只会用实际行动来诠释他的作为。
    这样直白的话，龙无忧表示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龙辰灏说。
    而在三人发呆的时候，龙辰灏广袖一挥，伸手隔空一抓，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凤惜桐，瞬间就到了他的身侧。
    法决一掐，两人的身影瞬息便消失在了龙无忧和温柔的眼前。
    好半晌，回过神来的龙无忧一把掐住温柔的胳膊，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柔妹妹你听到了吗？师叔祖亲自来接桐儿妹妹回碧落庭呢。原来我们先前都误会师叔祖了，他还是在意桐儿妹妹的。所以，桐儿妹妹肯定能继续留下来，对不对？”
    “对，师叔对桐妹妹这么好，定不会让她出谷的。”温柔讷讷地回道。和龙无忧真心为凤惜桐高兴不同，温柔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龙辰灏带着凤惜桐回到碧落庭，落脚点依然是那片花开灼灼的桃林。不知是气流太过凌厉，还是正好有风拂过，两人落地的时候，一阵花雨围绕两人簌簌而下，落英缤纷。
    几片轻盈的粉色花瓣飘落到了凤惜桐的发上，她却犹不自知。正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开口继续先前被龙辰灏打断的话。
    龙辰灏盯着凤惜桐发梢上的花瓣，眸光闪了闪，最终还是伸手将之拂落。
    凤惜桐不解龙辰灏此番动作为何，一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睁着一对秋水般的眼眸，直直望着龙辰灏。眼里的困惑，一目了然。
    “在游龙庭可还习惯？”似乎因凤惜桐的注视而感到不自在，龙辰灏再度率先开口。
    凤惜桐闻言，虽然感到震惊，却还是老实作答：“回师傅，游龙庭有柔姐姐和无忧照顾，弟子过的很好。”
    “手伸过来。”
    凤惜桐虽依然不解，却还是顺从的接自己的手递到了龙辰灏的面前。龙辰灏将修长的手指搭在凤惜桐白皙的手腕上，凝神片刻，才微微颔首，似乎是验证了凤惜桐的话。然后放开她的手腕，接着问道“听闻你学了剑术？”
    “弟子年幼时在家中曾学过一点剑术，但因弟子资质鲁钝，故而实难登大雅之堂。”龙辰灏的手上的温度如他的表情一样冰冷，但是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凤惜桐却觉得似火烧一般的滚烫。正因这种陌生的感觉而难为情，听得龙辰灏的话，凤惜桐赶紧一一交代。而想起自己的剑术，别说和龙辰灏比，就是相比在逍遥剑阁只修习了半年的温纯，也是天壤之别，不禁觉得羞愧难当。
    龙辰灏作为隐龙谷年纪最轻，修为最高的仙人，却收了自己这么一个废物徒弟，害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但凡自己有点良心，也合该主动提出解除师徒关系，再自觉地离开隐龙谷才是。凤惜桐握紧了拳头，她看了看站在对面的龙辰灏，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景色，即使再不舍，也是到离开的时候了。
    “我看看。”然而，凤惜桐的决定还未说出口，却再次被龙辰灏压了下去。
    “啊？”不过，凤惜桐虽然听了龙辰灏的话，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剑术。”龙辰灏淡淡解释。
    “弟子的剑放在无忧居。”凤惜桐红着脸说道。
    凤惜桐没有灵力，便使用不了灵器。虽然隐龙谷的武器大部分都是低阶灵器，但那也是凤惜桐无法使用的。所以，不能出谷的龙无忧便特地去求了谷主帮忙，帮凤惜桐弄了一把普通的剑。
    但是，凤惜桐并不会随身携带剑，平常都是放在她的卧房里，只有在需要练剑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
    而刚才走的太仓促，凤惜桐根本就没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尽管，她也并没有什么贵重之物留在无忧居。但是，那剑，却也忘记带回碧落庭了。
    凤惜桐话音刚落，一根犹带着桃花的树枝，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龙辰灏并没有再说话，但凤惜桐却是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她接过那根桃树枝，将它当成自己的剑，开始舞了起来。
    一开始，凤惜桐有些紧张，好几处不是出剑的力度不够，就是连招的不够顺畅。但观看的龙辰灏却并没有出声打断她，渐渐的，凤惜桐便心无旁骛的舞起那套她已经练习过千百遍的剑术。
    一套剑术舞毕，凤惜桐收了桃枝。龙辰灏才开口指出凤惜桐的不足之处，甚至亲自为她示范。
    桃花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凤惜桐不知疲倦地舞着剑，龙辰灏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剑的凤惜桐，时而出声提点，时而亲自为凤惜桐调整姿势，时而又亲自陪练。师傅相授，弟子修习，好一副师徒教授和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