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惩戒

    凤惜桐三人到达戒律堂的时候，正逢浮屠仙人在刑房亲自审问温纯。只不过，温纯作为当事人之一，所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唯一能问出的，便是当时是凝诗主动拦住他和凤惜桐的。之后三人起冲突，却在动手之前，温纯便已着了凝诗的道昏迷不醒。尔后发生的事，温纯一概不知情，即便如此，他还是坚称是自己杀了凝诗。当然，过程都是他瞎编的。
    不论是浮屠仙人也好，还是其他人，在当晚便确定了温纯是无辜的。只是，嫌疑最大的凤惜桐有龙辰灏力保，他们莫可奈何。加上温纯又主动认罪，戒律堂无法，只得按照谷主的吩咐，把温纯关了起来。而今，浮屠仙人来审问，也不过是走下过场，他早就清楚，从温纯这里问不出什么线索来。
    于是，当听到有弟子传报凤惜桐来了时，浮屠仙人立马就丢下温纯出去见人了。
    “凤惜桐，你可是来认罪的？”浮屠仙人一见到凤惜桐，便先发制人的问道。
    凤惜桐先向浮屠仙人行了礼，这才不卑不亢的回道：“回师伯，弟子凤惜桐今日是来作证，温纯并不是杀害凝诗师姐之人，还请师伯放了温大哥。”说罢，又朝浮屠仙人盈盈一拜。
    不过，浮屠仙人并不动容，他眉头一横，顿时不怒自威。还未说话，温柔和龙无忧已然垂下了头，不敢正眼看这位严肃仅次于龙辰灏的仙人。
    凤惜桐亦是低眉垂眼，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和浮屠仙人对视，不过是因为礼貌而已。凤惜桐原本以为是自己杀了凝诗，便心中害怕和自责。但当她在温柔和龙无忧面前回忆起和凝诗的打斗过程时，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龙无忧说的也是事实，以她的身手，除非是凝诗自己送死，否则，她根本就伤不到凝诗分毫。
    是以，凤惜桐想要保全温纯，却也没有真的打算自己去认罪。
    但是，浮屠仙人并没有遂凤惜桐的愿，他冷哼一声，道：“本尊岂能因你一面之词，就放了残杀同门的凶手？”
    “师伯，凶手真的不是温大哥，而是另有其人。”凤惜桐不疾不徐的分析道，“凝诗师姐是碧落庭的首席弟子，就是我和温大哥两人联手，也打不过她……”
    然浮屠仙人很不悦的打断了凤惜桐的话：“你的意思是，戒律堂冤枉人？”
    没想到浮屠仙人会说出这般尖锐的反问，凤惜桐一时有些怔愣，呐呐否认道：“弟子并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温纯亲口承认是他杀了凝诗，你现在却口口声声说凶手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那你倒是说说，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浮屠仙人冷笑问道。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凶手是何人。当时弟子被凝诗师姐重创，神情恍惚，故而弟子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是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当时的确有人在旁出手了，并且借着弟子的手……”
    凤惜桐试着解释，但浮屠仙人明显没有这个耐心。他再次打断凤惜桐的话，冷喝道：“凤惜桐你无须再狡辩了，杀害凝诗的人就是你，你只需回答认不认罪便可。你若认罪，温纯自能洗清罪名，离开这戒律堂。你若死不认罪，那他就只能继续替你受罪了。”
    “求师伯放了我哥哥，他是无辜的。”温柔扑通一声跪在浮屠仙人面前，恳求道。
    只可惜，浮屠仙人不为所动，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凤惜桐。
    “桐妹妹……”温柔见状，也把目光转向凤惜桐。
    龙无忧见了不由着急，一把捞起温柔，数落她：“温柔你这不是在逼桐儿妹妹吗？可她也是被陷害的，她不是凶手啊。”
    “可是我哥哥怎么办……”温柔的眼泪来势汹汹，看的龙无忧心里一紧。同样担心着温纯的她，竟然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凤惜桐。
    凤惜桐并不怪温柔和龙无忧的反应，只是苦于浮屠仙人的步步紧逼。他这摆明了就是下套，让自己主动认罪。
    尽管心里有些委屈和彷徨，但一想到温纯被自己都连累进了刑房，凤惜桐心中便有了计较。正待开口认罪，以便换温纯出来，却忽闻一道熟悉的清冷之声先响了起来。
    “师兄这是要对我的弟子屈打成招？”
    随着话音甫歇，一袭白衣的龙辰灏飘然而至凤惜桐的身前。
    对于龙辰灏的出现，浮屠仙人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敛起了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道：“师弟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没动你的爱徒动刑。”
    “可你这不问原由就下盖棺定论的做法，和动刑屈打成招有何不同？”龙辰灏淡然反问。
    “那依师弟之意，该如何处理？”浮屠仙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之色，说出的话却很是客气。
    “既然我徒儿已醒，她又是当事人，不若将其他人召集过来，听听我徒儿的说法？”龙辰灏毫不谦虚的建议。
    “如师弟所愿。”浮屠仙人颔首，然后吩咐手下弟子去请其他的仙人移驾到戒律堂。
    不消片刻，隐龙九仙便齐聚戒律堂主殿。
    “凤惜桐，将昨晚之事细细道来罢。切记，不可遗漏任何细节。”首座上的谷主率先开口，对跪在主殿中间的凤惜桐说道。
    “无须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龙辰灏在一旁说道，他的声音一贯清冷，但凤惜桐却已然能轻易分辨的出他话中的真正含义。
    “弟子遵命。”有了龙辰灏撑腰，凤惜桐少了两分同时面对九仙的压迫感。她娓娓道来和凝诗之间的恩怨，以及昨晚的冲突。
    “你是说，在你重伤神志不清时，有人给你输了灵力，并借你的手杀了凝诗？”身为凝诗的师傅，灵华仙子自然是最关心此事的人。
    “回仙子，正是。”凤惜桐点点头，补充道，“当时凝诗师姐的一剑正好刺在弟子未痊愈的伤口上，若不是那人及时渡来灵力，弟子恐怕当场就晕了。”然后，任由凝诗宰割。不过，后面这句话，凤惜桐并没有说出口。
    “此事白师兄可作证，我向他讨了一瓶百花露，和一个擅长包扎伤口的女弟子。”龙辰灏出声说道。
    “不错。”流丹阁太乙仙人白灵子点头附和，“那弟子回来后向我禀告过，正是为凤惜桐疗伤。”
    说是疗伤，其实也不过是帮忙包扎而已。因为龙辰灏修为足够高，如今凤惜桐入了仙途，但凡所受的伤，都能用灵力治疗。只不过，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也会辅以各种外敷和内服的丹药。
    流丹阁的白灵子擅长炼制丹药，门下的弟子也多以修习治疗的术法。凤惜桐伤势太重，龙辰灏虽能帮她疗伤，但男女有别，却不方便为她包扎伤口。于是，在向白灵子讨要了百花露后，他又干脆要了一名女弟子跟他回碧落庭为凤惜桐包扎。
    “这神秘人会是谁呢？能在隐龙谷来去自由，还借刀杀人的，应该不会是自己人吧？”仙霞岭逸羽仙子羽霓说道，“只是，这人为何要帮你呢？”后面这话，却是问的凤惜桐。
    “弟子也不知。”凤惜桐老实作答。
    “难不成是魔教的手笔？”蕴灵阁百灵仙子清浅猜测。
    “我看有可能。”藏剑阁逍遥剑仙李宗剑表态，“不论如何，我徒儿温纯是无辜的。”
    “魔教怎么进的来隐龙谷，当我们的守卫都是死人吗？”夜阑岭镜天仙人梵镜却不同意魔教之手的观点。
    “许是混入了这次来观赛的人员中。”
    “当隐龙谷的禁制是摆设吗？魔教就算有这个胆，也要有命进的来。”
    一时间，众位仙人对于凤惜桐口中的神秘人争执不休。最后还是浮屠仙人插话打断其他人的争论：“这都是凤惜桐的一面之词而已，或许应该听听凝诗的话。”
    不料灵华仙子却摆手拒绝：“比起神秘人，更重要的是诗儿的仙骨。她现在不能醒，万一她醒来后知道自己成了一介凡人，我怕她受不住这个打击。届时，凝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所以，要么找出那个所谓的神秘人，要么……”浮屠仙人并未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却不言而喻。要么找出凶手，要么凤惜桐便只能背下这个锅。
    然而，神秘人岂是那么容易找的到的？关于此人，凤惜桐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甚至连印象都称不上。没有任何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凤惜桐也知道此路行不通，起码一时半会是无法解决的。那么，便只有她认罪，以命抵命，来换取温纯的自由。
    “弟子……”凤惜桐狠了狠心，正要认罪，龙辰灏却又先她一步开口了。
    “我会尽快启程去玄化秘境。”
    “什么？”
    “师弟你！”
    “胡闹！”
    龙辰灏的话，犹如滴入热锅中的油，瞬间炸开了。其他仙人们无不激烈的反对，但龙辰灏却心意已决，带着凤惜桐回了碧落庭，留下他的一干师兄师姐们在戒律堂跳脚。
    “师傅真的要去玄化秘境？”途中，凤惜桐不禁开口像龙辰灏确认。不仅是其他仙人，就连凤惜桐，听到他的宣告后，也是恍然如梦。她真的希望，这是自己的幻听。
    不过，龙辰灏残忍的打破了凤惜桐的希望。
    “弟子甘愿受罚，求师傅不要去玄化秘境。”凤惜桐颤着嗓子恳求，但龙辰灏却没有回应。
    玄化秘境，是上古秘境，进去的人，都是九死一生。上次为了帮凤惜桐塑骨，龙辰灏已经闯过一次玄化秘境，受的伤至今未痊愈。这种情况下，他再进玄化秘境，无异于寻死。
    更让凤惜桐无法接受的是，这原本都是她该受到的惩戒，如今，却都要由龙辰灏来背负。他进玄化秘境，自然是取那塑骨所用的天玄草，然后帮凝诗重塑仙骨。只有凝诗安然无恙，凤惜桐才能彻底逃脱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