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节·再遇卡利斯托

    深红的眼眸睁开而又闭合。
    黯色的血液从中流出，宛若活物一般在车厢里流淌。
    它们不存在反光的车窗上，不存在于茶杯的倒影中，不存在于莱梅或者吸血鬼女仆的眼眸里，但却能够被巫尘清晰地看到。
    达斯特·碎盾应当看不到它们。因为它们只是止步于观察。
    但它们在巫尘的观测中，却是呈现出清晰的模样。
    不是针对于他的试探幻术——他多少也是一个准高阶巫师，能够理解魔力的流向。但拉玛耶的注意力确实被些许地吸引了过来，并不住地审视着身为梦中人的他。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金发的少女依旧维持着那副娇俏动人的面貌。
    血和肉从少女的脸颊上跌落，森白的颌骨上生长出一枚枚猩红的眼眸——它们转动着，用那可怖的目光在车厢内来回扫荡。胡桃木的车厢在悄无声息之间化作了一座白骨制成的移动棺柩，黏着带血肌腱的森白手骨，便从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中探出，朝着巫尘面前的空气胡乱扯抓。
    噩梦。
    这便是拉玛耶的注意力收束所产生的迹象。
    巫尘没有回答，只是从眼前一个不断开合的颅骨中摘出一颗小小的心脏——他抬起手，将它塞入莱梅那密密麻麻长着上百颗眼球的颌骨之中。于是异化的谵妄便在顷刻间尽数褪去，不住跳动着的心脏，便也化作了一颗紫红的葡萄。
    马车停了下来。
    贵族们就是这样，几步远的路也需要劳动车马——卡利斯托爵士的宅邸近在眼前，而那看着和现实那座已经被封禁的珍宝屋颇为相像。
    果然。
    梦境正在准备侵蚀现实，最直观的征兆便是梦境中出现了现实才有的布局和景象。毫无疑问，现界的珍宝屋会成为一个用处颇大的锚点。而那应当是卡利斯托原本应当履行的职责，毕竟死灵法师的护符，就在他的手上。
    而很快，巫尘便又一次地看见了卡利斯托——不同于挂载了伪装面貌的巫尘，卡利斯托依旧维持着和现实一致的面貌。而理所当然的，他还记得那个曾经被告知给弗丽嘉，又大概率被跟踪潜行的他所知晓的‘达斯特’名姓。而‘碎盾’家族，更是牵扯到了他那漫长的仪式布局，以及新近的折戟沉沙。
    他看向巫尘的眼光，充满着警惕。而他的身体固然苍白虚弱，状况却相较上次见面时要好上不少——毫无疑问，眼前的卡利斯托便是真身，因为哪怕那枚罗盘并没有被巫尘带入到封印梦境之中，他也知晓罗盘此刻正指向前方。
    “阁下的造访有些突然了，我们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目光中的警惕化作了审视，而语气则带上了些许的怠慢，高傲。因为他知晓自己乃是梦外之人，所以哪怕他对眼前的达斯特报以警惕，开口时也下意识地便带上了一点俯视的味道。
    ——如我所料。
    巫尘注视着眼前的吸血鬼，脸上的表情逐渐向着冷漠转化。他的指尖掠过眼前的长桌。并非猩红的双眼之中泛着危险的光。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卡利斯托爵士。”他看着卡利斯托，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想看看那被深红夫人委以重任的新晋者有何等风采。结果却是让我有些失望。或许你只是一个偶发的例外，或许你能够证明我的判断也会出现误差？”
    梦中人和梦外人确实不一样。哪怕本质只是一个精英的中阶吸血鬼，卡利斯托也因为这背负着需要前往现界做事的责任而被委派了更高的地位。明明不到高阶，却能够和梦中的高阶平起平坐。而这，便是巫尘笃定了能够用来翻脸的正当理由，而现在，正好用上。
    “这与你无关，达斯特阁下。”卡利斯托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背在身后。“和你见面是我身为暗夜贵族的责任。而我已经尽到了它。现在，还请你离开。我身上还背负着母……夫人所赋予的使命。请不要阻挠。”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他实际上也做好了翻脸的计划。因为这语气强硬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视作血族内中阶个体对高阶的怠慢和挑衅。显而易见，他对巫尘，对这次拜访起了疑心。而身为梦外人的他颇有自信，判断出在这里动手直接物理试探，效果最好。
    那确实有效。
    如果眼前的达斯特是假货，那么附近立刻就会吸引来大片助拳的帮手。而如果是真的，那么……
    一个真正的，由血光之母亲自创造的血族，干掉一个梦中的幻象。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的计划很好。
    而巫尘便也如他所愿地回应了他。
    高阶吸血鬼的指尖从莱梅的肩上划过。而空气中骤然便充斥着肃杀的味道。
    “你吓到我的舞伴了。”巫尘开口，轻声说道。
    他抬起手。
    他的动作繁复而又优雅。
    而无形的危机感便在此刻簇拥了卡利斯托，迫使他立刻行使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掩藏的手，猛地抬起。手中的死灵法师护符，散发着微弱的辉光——那枚护符相较于先前似乎削弱了不少。这是唤醒仪式失败的后果，但却依旧能够为他带来力量！
    血爆。
    深红的血球轰然射出，并在顷刻间抵达巫尘的颜面之上。那无疑是具备杀伤力的高阶专属魔法，哪怕因为媒介的弱化而受到削弱，也一样强大。
    如果是在现实，巫尘应对起来或许还有点麻烦。
    然而在此刻，他却有着高等吸血鬼的躯壳——他早已适应了高等巫师层级的能量池深度。而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手，一重简洁的光幕，便就此得以构造！
    迸发的血，停了下来。
    只是简单的魔力护盾，便在此刻抵挡住了卡利斯托的力量——甚至就连附近的莱梅都没有受到波及，而巫尘微微抬起头，眼眸中充斥着被蚂蚁挑衅的傲慢之光。
    “你得向她赔罪，卡利斯托爵士。”
    吸血鬼也会使用护盾术，这很正常。
    但非吸血鬼，却基本上不可能掌握血爆这项魔法。
    所以，正好。
    附近的区域之中，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吸血鬼气息骤然升起。它们齐齐抬起头，朝着这一方的战斗投来目光。
    而在巫尘手中，赫然出现了另一发更加强大，也更加纯正的血爆。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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