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物尽其用

    他说。
    伸出手，便要拉上衣柜的门，然后去处理其它的委托。
    “请等一下。”一个声音拉住了他。
    是莉亚，这个蓝发长发的公主眼中跃动着稍显微妙的光。“您从这里离开，是想要去弄明白些什么呢？您不是已经隐秘地抓到莉亚了吗？”
    声线有些变化，相较先前的刁蛮状态柔和了不少。用了敬语，自称也调整了一下。
    巫尘停下了步伐。
    “你猜。”他说，他倒是对莉亚的政治Lv2起到了一点兴趣，或许自己现在，正在见识这份交涉的技巧。
    于是他便看见那张俏丽的面孔微微一扬，灵动的双眸随即发亮。
    “莉亚原本以为，您是因为帕丽斯学院里的绑架案，所以才决定惩罚莉亚。而您之所以能够找到莉亚，是因为加奈美在镇压那两位被您刻意放出来的诱饵时露出了马脚。因为您看嘛，一切行动都应当有一个源头。但莉亚姑且还有一些记性，这片大陆上有名有姓的人才，莉亚姑且都是有所了解的喔。”
    她盯着巫尘，目光中似乎染上了一抹狂热的味道。
    “能够使用白色破坏光线的人，至少也是拥有Lv2魔法才能的强者。像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默默无名的。所以，莉亚猜您是最近才从隐居的地方离开。而利萨斯城或许就是您的第一站。很抱歉，没能够让您对利萨斯维持一个好印象。但莉亚却发现，您身上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自相矛盾的地方呢。”
    她猜得倒是没错，来自异世界，倒也的确和来自隐居的深山老林差异不大。
    “所以？”巫尘稍稍地起了一点兴趣。他想知道莉亚能够推断出多少。
    “那作为诱饵的两人，想要找的是一位名叫‘光·米·布朗’的女孩不是吗？而您先前教训莉亚的时候，又提到了那些死去的少女。莉亚原本以为您是厌憎莉亚的行为，想要为那些死去的少女们讨个公道所以才找上莉亚。但若是这样的话……为何您在抓到莉亚之后，却完全不向莉亚或者玛丽丝拷问那位女孩的下落呢？”
    她偏过头，视线在扫过加奈美时又变得淡漠。
    “您没有从加奈美口中得到消息，不是吗？这孩子虽然笨手笨脚，总是把事情搞砸。但忠诚方面却多少可以称道。莉亚原本以为您用魔法强行读取了她的记忆，但现在看来，她只是又一次笨手笨脚地露出了破绽，所以您才找到了莉亚吧。”
    “呜……”加奈美发出一声委屈的声音，下意识地蜷缩得更小。她很害怕地挤在了柜子的角落中，哪怕莉亚如今和她的处境一般无二，也是一样。
    巫尘微微歪过头，看来在这个世界，强行读取记忆会损伤大脑——他依稀记得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设定。不过这种逻辑，在许多世界中好像都用得上。
    而利萨斯的公主继续分析道。
    “您其实还不知道小光在哪里，而您也并不是很急着找到她。所以莉亚猜测，您有一份相当独到的生活习惯——您并不是因为怜悯或者厌恶而找上莉亚的。您找上莉亚，是因为您接到了那份寻人的委托。您给自己定义了一个名为‘冒险者’的行为规范，而从一开始，您都只是在遵守那些规范，不是吗？”
    巫尘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观察力，确实是有些独到。但即便如此，最后的推断依旧过于跳跃了一些。只是没有急着完成委托，应当不至于直接暴露‘角色扮演’的真相。
    “因为先生你身上没有无敌结界。”一直维持着沉默的玛丽丝，突然开口：“不为世人所知的陌生强者，是魔人的可能性极高。但魔人身上都有无敌结界。以及……哪怕先生你身上有那样多的疑点，无论先前还是现在，我看见先生你时，脑子里出现的感觉，都是‘这是一位资深的冒险者’。”
    原来如此。
    是形体变化术的功效。
    它锚定了巫尘的身份，为巫尘带来了冒险和剑战斗的顶级潜质。却也同样的，会造成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情报流失。
    这确实是一个有待改进的地方。那么……
    “所以呢？你想表达些什么，莉亚公主？”这话算是承认了对方的看法。
    而蓝发公主的眼眸随即更加明亮。
    “莉亚想向您发起委托。以利萨斯的国宝，秘传的圣剑，圣铠甲，还有利萨斯的全部国库为代价。请您在利萨斯陷入灾难时，至少出手保护利萨斯一次。”
    巫尘的眉梢轻轻一扬。
    他还以为莉亚会向他委托一个‘护送利萨斯公主回皇宫’之类的委托。却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真的有些眼光。她想来是从情报分析之中，意识到了巫尘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想要弄明白的事’必然牵扯重大。而她索性直接压下了所有的筹码。
    “我考虑一下。”他说。
    他没有提及如果莉亚死了该如何交付酬劳。毕竟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想要获取什么，都可以自己动手去拿。
    而莉亚随即起身，以公主的仪态，向他深深的行礼，鞠躬。
    他离开了。
    而直到他离开后好一会儿，利萨斯的公主才从行礼的姿态中起身，忧心忡忡地看着巫尘离去的方向。
    “居然真的有啊……”她喃喃说道，巫尘的‘考虑’，显然是承认了她的猜想。
    她的委托真的用得上。
    这名为利萨斯的国度，即将被可怕的灾祸所倾压。而现在，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魔王已经完成了换届，从GL纪年切换成了LP纪年。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在意这点细节，但作为位于权力顶点最顶端那一群人中的一员，利萨斯的公主自然能够理解‘人类的国度也要使用魔王纪历法’这一事实幕后的可怖真相。知道人类界和魔物界之间的战力差距，到底有多么庞大。
    魔物入侵的可能性，极大。至少要比只有利萨斯的宿敌赫尔曼入侵的概率，要大上不少。而考虑到利萨斯位于大陆东部，并不和魔物界直接接壤的地理位置。那么，由一位或者数位魔人作为尖兵入侵利萨斯，甚至还联络了赫尔曼南下侵攻的糟糕可能，便大概率会在未来显化。
    利萨斯的公主蹙起眉梢，她知道北方的赫尔曼国皇帝已然老迈，而皇子巴顿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草包最容易做出的事情就是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至于连和魔人合作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都做得出。
    那么……有解决的手段吗？
    有，但是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魔人并非无可匹敌，但哪怕只是对抗一人，也都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殿下……”玛丽丝小心地从房门口回来，站在她的身旁。“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我现在就可以护送您从这里离开。”
    公主摇了摇头。视线在被绑起来的加奈美身上一扫。
    “去找两根绳子来，玛丽丝。”
    “殿下？”
    “利萨斯立国近五百年，靠得是上下一心，以及……物尽其用。”蓝发的公主，拢了拢自己那柔顺的发梢。“她们是一样，我们也是一样。”
    她扭过头，对自己的侍女长嫣然一笑。
    “我们现在的住处是那座柜子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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