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雨欲来（5.2k）

    “通用计算机的股份。”约翰·摩根下意识道。
    这也是他觉得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摩根家族出身，就不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我对钱真不感冒。”教授还真对钱不感兴趣。
    “外加一个大秘密，超级大，超级无敌大的秘密。”约翰·摩根脸上写满了神秘。
    林燃都没思考就猜到了对方要说的秘密是什么：“成交。”
    约翰·摩根惊讶道：“你就不怕我说的秘密不符合你的预期吗？”
    “不怕，反正我能反悔，如果你的秘密无法让我满意的话。”林燃说。
    主动权在我手里。
    “好吧，肯尼迪快要死了。”约翰·摩根轻描淡写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件事比天还要更大。
    作为世界第一大国的总统，马上就要死了。
    凶手是谁？为什么？对谁有好处？这中间有多少阴谋诡计？
    但对约翰·摩根来说，说起来这件事好像非常的稀松平常，丝毫没把肯尼迪放在眼里。
    林燃装作很震惊的样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为什么我喊你来这个酒店，而不是去红石基地见你。
    就是因为这个消息需要一点点的保密，不需要太多。
    从军队到ia、到bi、再到商界，能几乎得罪所有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约翰·摩根说。
    约翰·摩根接着说道：“教授，不过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因为不管是肯尼迪还是林登约翰逊，都不可能动摇你的位置。”
    林燃听完后好奇道：“谁打算杀他？”
    约翰·摩根摇头：“不知道，无论是因为猪湾行动被出卖的古巴人还是南方反对废除种族隔离的驴党养的杀手，又或者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甚至被起诉的黑帮，太多人可能动手了。
    这些不满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事情就会自然发生。
    不需要有谁来组织，也不需要谁来动手。
    杀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杀之后呢。
    当这个国家掌控资源的这些人达成共识后，他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只需要USSS的人在安保工作中稍微的那么一放松，肯尼迪就会遭遇意外，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而军队做出的保证，则让这些对肯尼迪不满的势力们都有可能采取行动。”
    林燃还是没能从约翰·摩根口中得到答案。
    本来还以为能知道具体是谁动手。
    结果没想到约翰·摩根也不知道。
    确实得罪了太多人是这样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将60年代看成是一个独属于他的真人大型模拟游戏，那么肯尼迪之死绝对是这个大型游戏不可或缺的一部大型的DLC。
    在林燃看来，肯尼迪之死对阿美莉卡来说，是可以和我大明土木堡之变同等重要的转折点。从这一转折点开始，阿美莉卡就将走向帝国不可逆转的终点一去不复返了。
    也就是苏俄突然崩盘给阿美莉卡续了一大波命，要是没这个血包，阿美莉卡崩盘的时间要早得多，问题也要恶劣的多。
    “教授，你就不想救肯尼迪吗？”约翰·摩根问道。
    林燃摇头：“不想。
    用华国古代智慧说这叫明哲保身，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死，我又凭什么救他？
    救得了一次，能救得了第二次吗？”
    肯尼迪死后，由林登·约翰逊继任总统，成立了沃伦委员会对死亡进行调查，调查后认定，奥斯瓦尔德单独行动，无国内外共谋证据。
    1992年，国会通过《肯尼迪刺杀档案收集法》，要求所有相关档案在25年内，也就是2017年10月26日前全部公开。
    2017-2018年释放了约2.8万份文件，但因IA和BI的压力，部分文件仍被扣留。
    林燃所在的2020年时间点，尚有1.6万份文件没有解密。
    但这不排除林燃知道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虽说确实林燃也不知道真相，但他至少知道肯尼迪得罪了哪些人，还从约翰·摩根口里再次得到了验证。
    “华裔的智慧吗？”约翰·摩根内心感慨道。
    “不过教授，你的选择没错，你确实救不了肯尼迪。”
    在约翰·摩根视角里，林燃不过是一位科学家，科学家怎么可能能救的了肯尼迪。
    李小龙还没火遍全球，功夫也没成为华裔的代名词。
    就算有功夫的概念，科学家会功夫，怎么想怎么奇怪，会功夫也不管用，功夫能挡子弹吗？
    “肯尼迪的外交以冷战为中心，强调遏制苏俄的同时，又要寻求与苏联的有限缓和。
    肯尼迪批准了猪湾入侵，试图通过训练的古巴流亡者推翻古巴。结果入侵失败，导致流亡者要么被俘要么阵亡。
    因为他担心得罪苏俄而在最后关头取消了大规模空军支援，把IA和军队高层得罪了个遍。
    像理查德·比塞尔、莱曼·兰尼策这些人对肯尼迪很不满，认为他缺乏决断力，背叛了古巴流亡者。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肯尼迪甚至还在私下威胁要粉碎IA。
    而那些居住在迈阿密的古巴流亡者则认为肯尼迪抛弃了他们，未能兑现他自己许下的承诺。
    古巴流亡者很可能会动手，他们恨肯尼迪入骨。
    一旦ia稍做引诱，他们就有可能动手。”
    约翰·摩根吐槽道。
    显然作为事先部分押注尼克松的家族来说，肯尼迪本身就不受他们待见。
    “他解雇了IA的局长艾伦·杜勒斯，这又进一步加重了ia方面的不满。
    后续古巴危机，虽然教授你的热线起到了很大帮助，但很多强硬派，其实认为这是阿美莉卡的失败，是阿美莉卡妥协了。
    尽管最后苏俄的导弹拆走，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电视直播。
    但秘密撤出土耳其的导弹，作为撤出古巴导弹的交换条件。
    同样得罪了军方的鹰派。
    就我知道的，柯蒂斯·李梅可是对肯尼迪的软弱非常不满，认为他错失了良机。
    从猪湾行动到古巴危机，肯尼迪的谈判甚至绕开了所有人，让他的弟弟罗伯特去主导谈判。
    军方对他的外交策略非常不满，认为他满脑子只知道妥协。”
    军队为什么想打仗，还不是想着军工复合体能捞钱，他们也能从中大捞特捞。
    “你有从中感觉到什么吗？”约翰·摩根问。
    林燃说：“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他总在两边摇摆不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林燃简单介绍了一下袁绍，约翰·摩根点头：“没错。”
    “包括像百越，他扩大了我们在百越的军事存在，将军事顾问从艾森豪威尔时期的900人增加到现在的1.6万人。又批准IA在百越开展行动。
    明明是他自己做的事情，但是又去签什么安全行动备忘录，要在这两年逐步撤出部分顾问。
    顾问是他自己加的，然后也是他自己要撤的，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从五角大楼到洛克希德、波音，哪怕像通用电气，大家都希望扩大战争以获取利润，对肯尼迪的撤军意向不满。”
    档案显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斯韦尔·泰勒就警告过肯尼迪撤军很可能导致百越南边的势力瞬间崩溃。
    而吴廷琰被推翻，也有IA的协助，但还是点到为止，后续支持没了。
    肯尼迪在百越方面的微操引发了军队和保守派的强烈反对。
    “他今年还想搞什么和苏俄的有限缓和。”
    这是指肯尼迪在古巴导弹危机后，在今年的6月发表了《和平战略演说》，呼吁和平共处。
    8月，促成《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禁止大气核试验。
    对此欧洲很高兴，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毕竟苏俄的核弹未必能炸到阿美莉卡本土，但一定能炸到欧洲。
    哪怕是想搅屎的英格兰，也不希望苏俄动不动就搞核试验。
    可这让鹰派们认为谈判也好，停止核试验也好，都是绥靖。
    张伯伦签完《慕尼黑协定》，回到英格兰说“我带来了整整一代人的战争。”而丘吉尔评价说：“让你在战争与耻辱之间作一抉择，你选择了耻辱，而你将来还得进行战争。”
    这前车之鉴没过多久，对于此时华盛顿掌握权力的这些人来说，这个几乎是近在眼前。
    也就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大家可能只是助理，现在变成了议员。
    从议会到军队再到IA内部，大把的人对肯尼迪的外交乐观主义持怀疑态度。
    而核试验禁令限制了新武器的研发，更是影响了军工复合体的利益。
    肯尼迪的缓和政策被视为对冷战强硬路线的背离，激怒了内部很大一股的势力。
    “这还只是外交上得罪的人，内政上更是得罪了所有人，就他的摇摆不定让所有人都有意见。”约翰·摩根苦笑道。
    也许是因为从林燃这获得了好处，确保了通用计算机能从国防部拿到订单，约翰·摩根心情大好，开始指点江山起来：
    “他在内政上聚焦于民众权益、经济增长和社会福利，但这些都触动了保守派和特权群体的利益。
    《民权法案》禁止种族隔离，还派遣联邦执法人员去保护民权活动家。
    支持马丁·路德·金的华盛顿大游行。
    南方驴党都巴不得把他给活剥了，乔治亚州参议员理查德·拉塞尔就差公开骂他是蠢驴了。”
    拉塞尔强烈反对废除种族隔离，认为肯尼迪背叛了南方的种族秩序。
    白人至上主义者视肯尼迪为种族融合的推动者，在南方搞了非常多场的抗议活动。
    胡佛更是觉得马丁路德金这帮人的搞事不行他通过“COINTELPRO”计划监控马丁·路德·金，并对肯尼迪的想要通过的民权法案极其不满。
    肯尼迪在这方面的立场疏远了南方选民和保守派驴党。
    “最蠢的还是新边疆计划，主张减税和增加政府支出以刺激经济增长。
    将最高所得税率大幅度降低固然是好事，但增加教育和医疗投资可是会大幅增加国家债务。
    你减税惠及了大企业和富人阶层这些高收入群体，但是又要加强对企业的反垄断监管，针对钢铁行业想搞什么价格控制。
    我们只是要加价百分之六，他就各种威胁大家。
    甚至还威胁又要来拆分大钢铁公司，他以为自己是谁啊，罗斯福吗？
    另外还减少了对得克萨斯州石油行业的税收优惠，以增加联邦收入。他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有点类似于给我一百美元然后再给我来一拳的感觉。”
    这里有一个典故，那就是垄断企业的拆分。
    阿美莉卡历史上唯一干成这件事的就是小罗斯福。
    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洛克菲勒家族垄断了阿美莉卡80%的炼油工业和90%的油管生意，阿美莉卡钢铁公司占据了阿美莉卡钢铁市场的65%以上，二者相加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全国国民财富。
    剩下三分之二也不属于全体国民。
    包括洛克菲勒跟阿美莉卡钢铁公司在内，当时共有八大财团，整个阿美莉卡几乎是他们的私人国度。
    比如八大财团之一的北方证券公司垄断了阿美莉卡西北部铁路网络，通过固定运费压榨农民和中小企业。
    当时也诞生了独有的名词，叫托拉斯怪兽，讲的就是这些庞然大物们。
    如果他们没有被拆分，现在的阿美莉卡还真有可能成为赛博朋克社会形态。或者说赛博朋克的灵感很大一部分来自阿美莉卡近代史上的这些托拉斯怪兽。
    先是老罗斯福登场，老罗斯福直接绕过司法部传统流程，直接任命特别检察官起诉北方证券公司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这家公司就属于摩根家族。
    最高法院以5:4判决拆分该公司，开创联邦政府直接挑战财阀的先例。
    摩根曾试图与罗斯福谈判，被拒后称：“若总统想摧毁我的企业，至少应提前通知我。”
    1902年，财阀们不甘示弱，鼓动煤矿工人罢工，罗斯福直接威胁派遣军队进场，接管矿场，迫使资方妥协，并建立仲裁委员会强制资方接受8小时工作制和10%加薪。
    老罗斯福如此，小罗斯福就更夸张了。
    各种拆分和联邦机构干预经济就不说了，1935年的《税收法案》直接给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人群征收79%的所得税，年收入500万美元以上的累进税率甚至高达94%，如果迭加战时附加税跟邦税，税率达到恐怖的99.5%。
    林燃已经要素察觉到了，里面反复提到德克萨斯州，肯尼迪在哪被刺杀的，不就是德克萨斯州吗？
    你前脚才反复对着得克萨斯州的产业捅刀子。
    针对钢铁行业的价格控制，其实也是在间接打击德克萨斯州的石油产业。
    这里的价格控制是指1962年4月，阿美莉卡钢铁公司和其他主要钢企宣布将钢材价格每吨提高6美元，引发肯尼迪的强烈反对。肯尼迪认为此举会推高物价，破坏其经济稳定目标。
    肯尼迪公开谴责钢铁公司，指责其“无视公共利益”。
    通过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说：“钢铁公司的行为是对美国人民的无情蔑视。”
    然后威胁这些钢铁公司，说有可能要展开反垄断调查。让国防部将采购合同转向未涨价的小型钢企。动员BI调查钢铁公司的定价行为，暗示可能存在价格操纵。
    什么林燃把采购合同想办法给约翰·摩根，这都是老传统了。
    总统操纵大订单，林燃操纵小订单。
    另外石油、钢铁这两个行业是高度相关的。
    看上去好像，石油开采、运输和加工需要大量钢材，钻井平台、管道、储罐和炼油设备什么都要用到钢铁。钢铁价格控制住，能降低石油行业的运营成本。
    但问题是石油大亨同时也是钢铁大亨，大把德州石油公司老板同时也有着钢铁厂。
    价格控制压缩了钢铁行业的利润，限制了其扩张能力。但钢铁厂也会减少对石油相关项目的投资，延缓油田的开发。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62到63年，北海油田和阿拉斯加油田的勘探计划因钢材供应紧张而受阻。
    所以肯尼迪在经济上的微操，得罪了大把的寡头。
    在当下，能干钢铁和石油生意的都是什么人？
    那可都是狠人啊。
    小罗斯福最狠的一招是从设立黄金储备法案，规定私人持有黄金为非法，强制以20.67美元/盎司价格上缴，再将金价推至35美元。
    小罗斯福敢这么干，因为他掌握军队。
    肯尼迪不敢是因为他还没掌握军队，不但没有，还在得罪军队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前后两任罗斯福都是驴党总统，现在上来的肯尼迪同样是驴党总统。
    我们只是要加价一点点你就要威逼利诱，你想干嘛？
    熬走了罗斯福，又来肯尼迪是吧。
    虽说现在看上去肯尼迪和军方的关系不好，万一呢？
    万一发生了怎么办？
    我们一定得干掉他。
    财阀们不好的记忆被唤醒了。
    “看来肯尼迪必死无疑了。他得罪了这么多人。”林燃说。
    约翰·摩根点头道：“没错，按照我的了解，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总之你随时都有可能打开电视，就看到所有的新闻都在报道：约翰·肯尼迪总统遇刺。”
    “换林登·约翰逊会对通用航天、通用计算机有影响吗？”林燃问。
    “当然不会，有了肯尼迪在前，后继者只会更谨慎，而且最多八年，干嘛老是想着搞事。大家一起发财不好吗？
    钢铁行业涨个价你也要管。
    有人劝过肯尼迪了，可惜他不听话。”
    约翰·摩根离开后，房间恢复了寂静。林燃随即穿起外套，拿起威士忌嘬了一口后，投入外面的夜色。
    林燃深知，肯尼迪的去世将掀起一场风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合适的摄影机位。
    谁也别影响我找到合适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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