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二十年沧海桑田

    原时空里，华国从1951年开始参加莱比锡贸易博览会，一直持续到了1965年，在此期间内，华国的展馆规模仅次于苏俄。
    （1954年莱比锡贸易博览会中华馆外观）
    （德意志妇女在华国展馆欣赏展品）
    只是和原本历史中，只能展出瓷器、丝绸、茶叶这些传统老三样的华国不同，在这个时空，华国的科技含量要浓厚得多。
    得益于以熊猫为首的一系列消费电子产品，华国是莱比锡贸易博览会上消费电子展馆中不可忽视的玩家。
    甚至要比东德自己都更重要。
    他们也是唯一，能在电子产品展上能和自由阵营相抗衡的国家，尽管在过去比不上阿美莉卡，但对东德而言，能够比过西德就够了。
    （1965年莱比锡春季贸易博览会，专门的消费电子展区）
    这次华国大张旗鼓，提前由高层进行前期沟通接洽，东德方面也相当重视，派出了贸易部副部长格哈德·贝尔亲自迎接。
    当然这背后除了重视华国这次声称的大玩意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东德希望试图打探华国的真实意图。
    说的更直白一些，过去自从50年代在高丽半岛的战争后，华国一直没办法对自由阵营进行正常贸易，他们必须要借助东德来开展贸易。
    华国和东德在1950年10月10日的时候和东德签订了《贸易交换协定》，后续1951年又补充签署了《中德贸易协定》，按照该协定，华国出口食品、纺织品和矿产到东德，而东德则负责出口工业设备到华国。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而高丽半岛一战后，华国对于东德的依赖加大，东德在东柏林成立了专门的华国出口公司，用于处理与华国有关的转口贸易。
    而在1956年的春季博览会上，华国代表团实现了1700万美元的贸易额。
    华国甚至借着莱比锡，和西德搭上线，1956年11月西德克虏伯公司派代表前往华国，并且在来年夏天又去了一次，新成立的华国第一次从克虏伯手里买了机械设备。
    期间在1957年的时候冀朝鼎带领华国代表团出席莱比锡贸易博览会的时候，顺便参观了汉诺威展会，并且在西德各地参观，和西门子、巴斯夫、拜耳、奔驰等公司洽谈，推动了西德废除停止和华国贸易的协定。
    冀朝鼎这人可能会比较陌生，金圆券应该要熟悉一点，金圆券就是冀朝鼎建议下推行的。
    陈立夫回忆录《成败之鉴》里专门单独开辟了一节写冀朝鼎，名字叫《冀朝鼎祸国阴谋之得逞》，认为冀朝鼎是被派来帮他们修郑国渠的郑国。
    在1959年的时候，华国和欧洲企业签订了一份价值9750万卢布的合同，包括了两座水泥厂和32个发电站。
    等到了六十年代后，华国方面的需求逐渐升级，他们想从莱比锡贸易博览会获得来自东德的光学、电子和精密仪器，但这份提案没能获得燕京方面同意。
    一直到1965之后，华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派代表团参加莱比锡贸易博览会。
    这个时空不同，李明德率领的代表团如约而至，还带来了“大家伙”。
    还有一点很不一样的是，重回GATT，和阿美莉卡重新允许对华交易，过去华国的便携式计算器一直通过通用计算机公司卖给阿美莉卡，这中间东德人一直想搞清楚一点，那就是华国是否还需要东德充当转口商。
    而且华国的消费电子产业越强，转口商能够分到的蛋糕也就越大。
    过去熊猫系列收音机和便携式计算器的出现，已经给让东德的华国出口公司规模增长超过十倍，这还是建立在很多华国都自产自销的情况下。
    东德实在不想放弃这么大一块蛋糕。
    这也是副部长格哈德·贝尔亲自出马的原因。
    “李同志，这是？”格哈德·贝尔问道。
    李明德自豪道：“华国的深红一号。”
    格哈德·贝尔又重复了一遍：“深红一号？”
    李明德解释道：“我们的大型计算机设备，这个大型说的时候格外自豪，整体架构为32位架构，支持8位字节寻址，32位和64位的浮点计算，用到了全新的架构。
    在性能上不输阿美莉卡今年1月推出的System360 Model 85。”
    System 360是一个系列，它有非常多非常多的型号。
    像什么最早的Model 65，今年的Model 85，今年IBM同时还宣布了Model 25，Model 25是低端机型，专门针对中小型用户。
    还有Model 95，给NASA的特别定制版本。
    当然，Model 95没有对外公布，格哈德·贝尔不知道，但他知道Model 85，这玩意别说东德了，就算在西德这玩意也见不到啊，他就只在杂志上看到过。
    西德倒是买得到，只是因为刚推出，产能有限，压根就轮不到西德。
    东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买得到IBM System 360中的低端货，像40、30这种。
    超过50级别的就买不到了，根据冷战史学家的记载，一直到1970年，整个东德都只有12套低端IBM System 360计算机。
    格哈德·贝尔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他尖叫道：“你确定？”
    便携式计算器固然重要，但这玩意自从华国造出来之后，各国的消费电子公司都开始仿造，不谈阿美莉卡，英格兰、霓虹、东德，大家都在造。
    无非是功能是否齐全，计算精度能到小数点后几位，外观是否精美的区别罢了，但IBM System 360那可不一样。
    在当下全球只此一家。
    此时在整个专用计算机市场上，IBM占据了约7成的市场份额，其他主要的7个竞争厂商外号叫7个小矮人，暗示他们的市场份额之少，和实力之弱，联合在一起都没有办法战胜蓝色巨人。
    而如果华国真的能拿出和System 360 Model 85同性能的大型计算机，这对整个东方阵营来说都有着超出寻常的意义。
    大家在计算机领域不再受到阿美莉卡掣肘，整体的实力都能有所提升。
    放在2020时空，这就好比英伟达最先进的显卡华国本土企业买不到，甚至华国企业就算在海外的分公司都很难买到，然后突然一家百越厂商冒出来参加华国的消费电子展，然后说他们能造对标英伟达H200的GPU。
    李明德的话，对格哈德·贝尔造成的冲击就和这个差不多。
    李明德咧嘴笑了笑：“贝尔同志，我们这次带来的除了深红一号外，还有深红。”
    格哈德·贝尔重复了一下：“深红？”
    李明德说：“对标深蓝的国际象棋人工智能，自由阵营有深蓝，我想我们也得有深红才行，明天将在莱比锡贸易博览会上展出！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在高科技领域不比他们差。
    总之一切的疑虑，我相信深红都将打消的！”
    深蓝的英文名不叫dark blue，而是deep blue。
    “deep blue vs deep red吗？”格哈德心想。
    布拉格之春并没有影响到莱比锡贸易博览会的规模和热闹程度。
    少数阿美莉卡和西欧企业减少了参展规模，但这不影响大局，从原时空的交易额来看，依然保持了20亿东德马克的规模。
    当然这个时空，因为深红这一原子弹级别的商品出现，交易额肯定远不止20亿东德马克能够打住的。
    莱比锡大学周围零星抗议的知识分子和学生，也影响不了博览会的如期举行。
    东柏林方面反复强调这是和平贸易的象征，这和战争无关。
    在东德的标志性建筑，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摊位林立，博览会场馆如往常般热闹。
    在最受关注的消费电子展厅内，华国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所有来参展的代表们都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华国要展示他们最先进的大型计算机。
    没错，你没听错，不是便携式计算器，是大型计算机，是和IBM那个大玩意一样的大型计算机。
    华国，一个过去一直是农业国，只是这几年才慢慢给大家建立起，好像华国在消费电子领域也有几把刷子的国家，现在居然要掏出大型计算机来。
    在当下，能造大型计算机的国家还真不多见。
    这还是建立在，外界不知道，华国这玩意是要对标IBM System 360最新最先进的的产品基础上，外面已经围满了观众。
    赫尔曼·施密特、卡尔·施密特、弗里德里希·施密特三人并肩站在入口的地方，等着华国的展台九点钟准时开幕。
    据说华国会在开幕的时候，搞一个小型的讲解，然后再让大家入场。
    他们站在外面可以看见这些大型黑色机器并排放着，工程师们正在来回忙碌。
    弗里德里希·施密特说：“真是不可思议，华国人都开始做人工智能了。”
    施密特这姓氏在东德实在太常见，就和华国建国初建国这个名字一样普遍。
    赫尔曼·施密特、卡尔·施密特、弗里德里希·施密特都姓施密特，但他们之间既没有血缘关系，工作也是天差地别，因为共同的事物私下产生了联系。
    赫尔曼·施密特之前是东德国营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熊猫牌收音机初亮相的时候，就是他给了第一笔订单，后来一直和华国保持了长期合作，华国的消费电子产品一直也是国营商店里卖最好的。
    得益于最先和华国合作，所以他和华国的合作一直维持至今，他能拿到好货，这对他从一个采购经理晋升为国营百货公司高层起到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卡尔·施密特则是东德一家名为Robotron电脑公司的高管，他们过去一直在负责研发OGAS所需的电脑，但他们只是配合，具体工作还是莫斯科方面在做。
    最后的弗里德里希·施密特，是东柏林负责国际合作的官员。
    他们三人都从格哈德·贝尔那提前得知了消息。
    卡尔点头道：“是啊，如果真的和华国人所宣称的那样，是能够媲美Model 85的存在，那OGAS计划最大的难点也就解决了。”
    赫尔曼纠正道：“不仅仅是OGAS，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地方要用到这类大型计算机了，包括国营商店后台的数据统计和计算，银行、保险、钢铁、造船等等。
    我们不再需要去尝试着从英格兰或者法兰西买他们的落后玩意，价格昂贵姑且不论，动不动就出故障，一出故障要运到伦敦或者巴黎去维修，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半年，这样的计算机真的受够了。
    华国卖个收音机给你，都会专门在东德留一只维修队伍，英格兰和法兰西卖这么贵的大型计算机给我们，他们居然还那么傲慢！”
    这个时代的国营百货公司不仅仅是面向大众，同时他们还负责了企业需求的收集和解决。
    所以像大型计算机这一块，他们也有在做。
    卡尔笑道：“那是因为法兰西也好，英格兰也好，他们的电脑公司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电脑公司，他们好一点的自己买阿美莉卡的半成品来加工，差一点的直接从阿美莉卡的电脑公司进货，然后改一个logo就卖给我们。
    ICL，你知道吧，这几年才合并的英格兰计算机公司，由ICT、EEC和Elliott Automation合并而来，他们提供的计算机System 4为什么会高度兼容System 360？跟我们说什么基于RCA Spectra系列设计进行的实质修改，给我讲讲什么叫实质修改？
    不就是把阿美莉卡的零部件进口然后自己组装吗？那也能是自研？
    英格兰佬也好意思看不起我们的计算机？
    还有法兰西的Bull，现在Bull也是不装了，直接明晃晃改名叫CII-Honeywell-Bull。”
    卡尔作为东德计算机公司的高管，对英格兰和法兰西的厂商很是不屑，想到在交流过程中，这些厂商对东方阵营计算机产品的鄙夷，他就来气，因为在他看来，你们不都是吃老美的残羹冷炙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里之所以说CII-Honeywell-Bull是不装了，是因为Honeywell是一家阿美莉卡的计算机公司，法兰西的Bull，此时已经直接从阿美莉卡引进组件和技术，进口零部件然后组装，甚至明晃晃直接告诉外界，我们就是从阿美莉卡那进口的怎么了？
    这些国家的电脑公司都是转运商。
    施密特说：“我当然知道，希望华国的计算机真的能给我们惊喜吧。”
    他们作为业内人士，能够感受到这几年华国的进步速度非常快，每年推出的晶体管收音机都有所进步，推出的便携式计算器甚至引领了潮流，但他们对于大型计算机这种东西还是持怀疑态度。
    因为这玩意实在太特殊，莫斯科搞不定、东柏林搞不定、基辅搞不定，凭什么你燕京就搞定了？
    不过弗里德里希倒是从东德蔡司那有听说一些消息，说华国在光学领域围绕精度的需求提升非常快，他作为技术官僚，知道这背后的含义。
    对精度要求的提高，也意味着你技术实力的提升。
    早上九点，准时开幕，事先准备好的演讲台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李明德走上台，脚下是铺好的红色地毯。
    他拍了拍麦克风，周围的人群已经聚集了起来。
    这一排大型机器设备还是相当显眼。
    华国的海报也已经打出来了：“你的大型计算机不一定需要是IBM，深红一号会是更好的选择。”
    “大家好，我是来自华国的李明德，我在这里想要向各位介绍我们今年来参加莱比锡贸易博览会的拳头产品，也是新华国即将建国20周年科技领域的集大成之作：深红一号。
    这是一款大型计算机，我们有比IBM今年推出的Model 85更快的计算速度，接近3 MIPS每秒，有比Model 85更快的内存访问，内部包含有时间共享功能、虚拟内存优化、提供一整套完整内嵌的科学计算工具，使用了我们独创的图形化操作界面，它是一款从硬件到软件，都要优于Model 85的产品，遥遥领先！”
    天知道，他一个贸易协会的秘书长，要掌握这些专业词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演讲稿写了又写，在写的过程中，大领导和他强调，你一定得和IBM比，这样才能最快建立起消费者的直接印象，而他自己在写的过程中突然就来了灵感，想到了一句遥遥领先。
    在内部试讲的时候，这句话一出，无论是汉语讲还是德语讲，效果都很好。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因为Model 85不是落后玩意，他是今年才出的新品，单台售价高达五百万美元。
    华国的处理器性能要更强，内存理念更先进，内存读取速度更快，甚至还内嵌了科学计算工具，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华国的便携式计算器诞生后，科学计算的概念得到了广泛普及，只有加减乘除的叫简易计算，然后包含一些初等函数的就叫科学计算。
    李明德看着台下惊骇的白人，这里几乎都是白人，霓虹和高丽可不会来莱比锡参加贸易博览会，内心不是自豪，而是感慨。
    二十年连沧海桑田都谈不上，二十年不过是四个五年计划。
    四个五年计划过去，华国就从过去只能卖瓷器茶叶和丝绸，变成现在能卖最先进的计算机设备，一台五百万美元的设备。
    就这么小小一个，就能卖到五百万美元，当年1956年的时候他们的总贸易额也才1700万美元，那时候他也在，他当时还不是副秘书长，只是跟着出差的普通职员，而现在自己带过来的8台深红一号，就值4000万美元。
    这如果不是进步，那什么是进步，这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什么叫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明德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他接着说道：
    “同时关于兼容性问题，我们未来所有的深红系列计算机都将兼容，为客户免费提供软件和数据的迁移，无需重构数据！”
    这也IBM System 360系列之所以在当下市场能够占主导地位最重要的原因，其他计算机你换个设备，软件又要重写，System360系列支持的是跨模型兼容。
    华国的深红系列，甚至更进了一步，连数据都给你做到兼容。
    这在台下再次引起了惊呼和讨论。
    李明德接着说道：“和深红一号配套的是一款电子表格软件，它支持海量数据处理，支持用户进行更复杂的数据计算，稍后各位在参观过程中，会由具体的工程师向各位做演示。”
    卡尔、赫尔曼和弗里德里希面面相觑，电子表格这玩意实在太过于超前，这玩意一直要到1979年的Apple II才诞生呢。
    赫尔曼说道：“是像我理解的那样，它能把表格搬到计算机上吗？”
    卡尔摇了摇头：“我想大概是，不过具体还是要等看过了之后才知道。”
    李明德接着说：“两年前，IBM曾经在这里展示过深蓝，一款国际象棋程序，今天我们带来了深红。
    它比当时的深蓝有着更强的对弈能力，是华国自主研发的国际象棋人工智能程序，欢迎台下的观众举手报名，和深红对弈！”
    台下举起的手像树林一样多。
    显然每一位参会人员，都想见识见识，华国的国际象棋人工智能。
    “好，那就让我们邀请这位同志上来。”他指了指卡尔·施密特。
    站在他旁边的赫尔曼推了他一把：“恭喜。”
    卡尔苦笑着上台，因为他国际象棋下的并不好。
    竖着的看板上布置好了用磁铁吸在上面的国际象棋，摆好的座位，卡尔坐下后，对面空无一人。
    显然，他要和机器对弈。
    对弈的每一步，都会同步到外面的看板上。
    观众们屏气凝神，卡尔则深吸气，为这场东德人类对弈华国人工智能的比赛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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