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雪乍裂

    墨伊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就静静地看着这个女孩引导着凡人。
    一路尾随。
    和墨伊伊活泼不同。
    这个女孩表情冷淡，有着修士看待凡人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故而这名被引导的老妇，对于女孩满是敬畏。动作小心而拘谨，不敢有半点僭越。
    气氛也显得很沉默严肃，宛若寒冬。
    “到了。”
    女孩道，她的声音同样很淡漠，仿佛苍天一样的高远。
    神色连半点波动都无。
    “多谢仙人领路。”
    老妇感激道，并朝着小院的方向跪拜。
    女孩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仙岛中的小院中的青年道：“老板，人来了。”
    隐藏在暗中的墨伊伊听到这个称呼后，心中松了口气。
    但心中的不安仍未消散。
    盘坐在小院中修炼的方钧道：“我已经观察过了，你有什么看法。”
    白小馨闻言：“这个凡人的运势不错，非常契合。”
    方钧点了点头：“那你来操作吧。”
    白小馨“嗯”了一声，只见她对着老妇道：“你来到这个岛屿所谓何事？”
    老妇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候来了，她磕了一个头，咬牙道：“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成器。”
    “望仙人为我的儿子谋一份出路。”
    “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一生平安，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白小馨卜卦天机后，淡淡道：“你的儿子天生痴傻，不类常人。这里有一枚开窍丹，你给他吞服之后，他自会开窍明理。”
    “至于之后的人生，当由他自己决定。”
    说罢，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就浮现在了老妇面前。
    老妇还想多说什么，但看到白小馨那淡漠的眼神，不敢多言。
    只能再次磕首跪谢，接过丹药。
    而后老妇就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枚红色的丹药也出现在她的口中，顺着食道滑落。
    不一会儿，老妇的脸上皮肤泛起了阵阵波动，如同蝉蜕一般。
    暗沉的肌肤膨胀，失去血液微循环后变成白色，然后白色肌肤裂开，露出底下红润的肌肤。
    白发也逐渐枯萎脱落。
    然后新生的黑发如同杂草一样破土而出，顷刻间布满了脑袋。
    白小馨道：“老板，延寿丹的效果很好。起码为这个凡人延寿了一个甲子。”
    方钧道：“一个甲子还算不错，将她送回凡间吧。”
    白小馨点了点头，正要御空离开。
    “等等！”
    墨伊伊的身影浮现。
    她本想压下心中的耐心继续观察的，但她一直看到白小馨执行着方钧该做的事情。
    觉得自己不能够再等待下去。
    故而出声。
    方钧眼神中闪过了惊讶：“伊伊，你怎么回来不通知师父啊？”
    “而且我竟然被你影响到了。”
    “你的正立无影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墨伊伊提高了声音，对着白小馨道：“她是谁？”
    方钧还没有回答，白小馨就道了一声：“师姐。”
    这一声，让墨伊伊心中一颤。
    她委屈道：“师父，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唯一的徒儿吗？”
    方钧一愣，顿时了然。
    他犹记得前世的时候，他帮他的导师带娃。
    那时候他亲眼目睹了一胎和二胎的争宠。
    现在墨伊伊大概就是如此。
    对于这种方钧也有处理经验，那就是稍微对墨伊伊好一些，让她安心。
    然而方钧还没有说话，白小馨就已经道：“是的，师姐，你以后不再是老板唯一的徒儿。老板的徒儿还有我。”
    墨伊伊闻言，浑身一震，身形缓缓在空气中消失。
    方钧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正立无影在没有干涉他人的时候，效果才是最大的。
    即便方钧已经发现了墨伊伊，怎么可能就会让她再消失。
    他直接身形一动，来到了墨伊伊的身边：“伊伊，你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就直说。”
    墨伊伊委屈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就扑上来抱住方钧，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方钧虽然自觉是墨伊伊的老父，但和墨伊伊的肢体接触其实很少。
    抱那更是没有过。
    方钧刚想要说什么，顿时感觉到胸口一阵湿润。
    呜咽啜泣声也随之传来。
    白小馨道：“老板，师姐这是怎么了？此次外出，是在外界受了什么委屈吗？”
    “需要我给师姐报仇吗？”
    哪知，此话一出，墨伊伊哭得更加厉害了。
    方钧无语道：“小馨，你先送这个凡人走吧。我跟你师姐说一会话。”
    白小馨点了点头，就带着那个老妇，不，应该是年轻妇人离开了。
    方钧轻轻地抚摸着墨伊伊的秀发：“莫哭，莫哭。”
    墨伊伊紧紧地抱着方钧，使劲地在他的胸前摇头。
    方钧道：“伊伊，你是不是对师父收了新的徒弟感到不满？”
    墨伊伊停止了哭泣，然后使劲地撞着方钧的胸口，又突然猛地摇头。
    方钧道：“那你为什么哭泣？”
    墨伊伊啜泣道：“伊伊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想了想，墨伊伊又道：“大概是伊伊太没用了，才对此感到生气。”
    “以师父的天纵之资。”
    “徒弟应该是会越来越多的，没有徒弟入门才是奇怪的事情。”
    “伊伊明知道这点，但仍旧是不争气。”
    “为了不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感到生气。”
    见到墨伊伊这种委屈巴巴的模样，方钧感到又好笑又心疼。
    但又觉得笑出来估计墨伊伊会更加难过。
    他继续摸着墨伊伊的秀发：“其实师父是理解你这种感情的。”
    “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被拿走，是个人都会感到失落。”
    “你只不过是情绪稍微大了点，没有什么争不争气的。”
    “其实当年的时候，我也会对我父亲娶了……”
    方钧想了想还是继续道：“后妈，生了孩子后夺走我的宠爱而感到不满。”
    其实方钧是没有感觉的。
    但他知道墨伊伊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共鸣，所以也就随便说说了。
    墨伊伊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她从未听过方钧讲过关于他自己的故事：“真的吗？”
    方钧义正言辞地说道：“当然是真的。”
    “当时我就在想，那个后妈的孩子不出生该有多好。”
    “结果，为师什么也没有改变。”
    墨伊伊追问道：“那么后来呢？”
    方钧答道：“我去修道了，就再也不理会世俗的俗事。”
    “就跟你一样。”
    墨伊伊抱着方钧的腰：“可是师父，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我知道我不该生气的，也不该委屈的。但是心中还是难受委屈。”
    方钧安慰道：“没事，尽管委屈和生气。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高兴为止。”
    墨伊伊突然道：“假若伊伊一直生气，一直委屈呢？只有那个所谓的师妹离开才会感到开心。”
    方钧柔声道：“伊伊不会的，因为为师知道伊伊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并不会为难师妹的。”
    墨伊伊沉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她道：“伊伊还是难受的很。”
    方钧道：“那我就陪你到不难受为止。”
    墨伊伊轻声道：“师父，那个叫小馨的师妹是什么来头？”
    “我想要知道她够不够资格当我师妹。”
    方钧莞尔一笑：“如果她不够资格怎么办。”
    墨伊伊撒娇道：“师父~”
    方钧笑了笑道：“那么在你眼中的资格是什么？”
    墨伊伊狐疑道：“该不会师父打算按照我说的要求来编吧？”
    方钧道：“怎么会呢？你觉得师父是这样的人吗？”
    墨伊伊嘀咕一声：“我觉得是。”
    于是，方钧使劲地揉了揉墨伊伊的脑袋，将她整齐的发型给搅乱：“莫要随意编排为师。”
    墨伊伊哼哼了两声：“知道了师父。”
    “我觉得啊，按照我的标准，我认为这个师妹起码是对于师父有用的人。”
    “如果没有用，只会浪费师父的资源，师父还是尽快放弃她吧。”
    “免得付出太多舍不得。”
    “嗯……这叫什么呢，师父你说过叫做沉没成本。师父不要等到沉没成本上去了，那要想放弃她都舍不得。”
    方钧恶狠狠道：“其实啊，师父告诉你一个秘密。”
    “当时你拜我为师的时候，我其实是想让你来一场血腥的试炼，尽管压榨你的。”
    “现在我就要告诉你什么沉没成本对于师父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墨伊伊自信道：“不会的，师父你是不会这样做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当初，你都不会这样做的。”
    方钧奇怪道：“你凭什么那么自信？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幸运是无敌的吧？一开始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墨伊伊伸出手轻抚着方钧的心脏：“和幸运无关。因为我知道师父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的。”
    方钧：“……”
    回旋镖真快！
    方钧只好道：“其实你师妹有个能力，那就是看穿福祸。这个能力对于为师的研究非常有帮助。”
    “再加上她聪明好学，为师才收下的。”
    墨伊伊问道：“那么伊伊不聪明好学吗？”
    方钧无语，你关注点错了吧。
    但是他话语丝毫没有停顿：“伊伊当然聪明好学了。”
    墨伊伊道：“比如呢？”
    方钧毫不犹豫道：“比如你尽管学习生物很痛苦，但还是尽量死记硬背。比如说你明明不懂得实验的原理，也仍旧是按照实验流程一步步地去作，没有丝毫的差错。”
    墨伊伊不满道：“师父~”
    方钧道：“伊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比较是毫无意义的。”
    墨伊伊道：“那么伊伊也是师父独一无二的徒弟吗？”
    方钧道：“没错。”
    墨伊伊更加紧地抱住方钧。
    方钧道：“开心了吗？”
    墨伊伊道：“嗯。”
    “还难过吗？”
    “不难过了。”
    “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那能放开师父了吗？”
    “不能！”
    “那你师妹要回来了，被她看到你这个做师姐丢脸的样子，你还有什么威严可言？这样子你可就要被她一辈子踩在脚下了。”
    听了这句话，墨伊伊跳了起来，结果神识一扫，眼睛再一扫什么都没有看到：“师父，你骗我！我还以为你神识范围大，提前看到了！”
    对此，方钧只是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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