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忍痛转业

    这一年，国家发生了几件大事。身在南疆战火中的夏正华没有更多担忧这些事，只要边防稳固，只要党指挥着枪杆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北方应该是冰天雪地，南方没有太多的感受。当然，深夜的山洞，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寒凉。
    12月20号，明天就要下山了，这是今年第三次上山驻守，这次下山后，就将返回成渝军区部队驻地，结束轮战生活。从映山红绽开，木棉花绽开，到绿叶发黄，枫叶烧红脱落，不知不觉，就是一年。夏正华在刀口上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用血与火、勇敢与坚毅，铸就了个人与连队的荣耀。所在连队被上级授予铁骨头七连，个人荣获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现已成为三营副营长兼七连连长，从去年夏季毕业的见习排长，到现在的副营级干部，这火线提拔的速度还是够快的。还是战场锻炼人呀，现在想象革命年代那些二十多岁的师长，夏正华感觉自己都太不好意思了。
    天开始放亮。
    其实从没有安生睡过觉。日月有更替，有白天黑夜，但夏正华他们没有这种概念。
    今天是换防的日子，兄弟部队很快要上来了。交战双方都会利用换防的时候发动一下班排以下小规模的战斗。每次换防，我方都会安排充足的警戒，每次换防也在天亮前完成。夏正华安排好一个班担任警戒，其他人都开始清理猫耳洞，清理战壕。
    电话响了，前线团部说换防的兄弟部队尖刀排已出发，预计两小时到达，团部指示夏正华派人中途接应。
    换防时要经过那块开阔地的北侧边沿。今年，夏正华利用战余时间，与兄弟连协调，硬是用小揪小镐掏出了一条沿山交通壕。猫着腰，还是可以隐蔽，但稍微抬高，就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这条交通壕沿着山脚弯弯曲曲斜着往山上爬伸，不时冒出的乱石，起了很好的遮挡。
    夏正华通过电话跟6号洞的指导员方玉生交代了几句，自己亲自率领5人朝山脚的1号洞走去。1号洞是一个天然的猫耳洞，可以容纳十多人，长期驻守在里面的有七人，带队领导是副连长于万年。
    夏正华带着战士们小心地避开自己埋设在交通壕里的地雷，约莫二十分钟，到了1号洞。
    “老夏，你亲自下来了呀。”于万年握着夏正华的手。
    “老于，还好吧。”夏正华问。
    “大家都好。”
    两人入到洞里，从新对开阔地沿线的几个猫耳洞的人员和火力进行了布置，确保换防部队安全上来。每次换防都是一个排，或一个班，渐次展开，交替进行，以不给南寇人可乘之机。一个连换防完成，需要两天。
    这时，步话机传来前哨呼叫，“01,01，我是07。看到兄弟。”
    前哨是一个小洞，里面只有2人，很隐蔽，最近才发现的山洞，里面蜿蜒有七八米深，洞口刚好够一人爬入。这个点刚好压在交通壕在山脚的入口西侧坡上，离壕口15米。夏正华把它只作为观察所，从未对外开过火，没被敌人发现。
    夏正华指令：“你们派出一人接应。”
    “是！”前哨回答。
    夏正华又连上换防部队排长成云均的步话机，“成排长，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们，先原地别动，我会派人接应。你们东南侧前方二十米有交通壕，顺着这条交通壕上来，比较安全。另外，你派出一人到哨位。”
    “是，夏副营长。”成云均回答。
    所有接应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是，有几双狼子的眼光却悄悄地盯着我方换防部队所在位置到交通壕那段二十米的距离，几支AK47卡住了这段短短的路程。
    这起人是敌特工人员，本来有其他的任务。他们收到了我方换防时间的情报，也发现了山脚的交通壕，他们准备在这里做些事情。
    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进可攻，退可守。他们隐蔽在一片乱石林里，一块块的大石头突出来，在石头下面长着几条一米余宽的夹缝，夹缝又自然通向南寇人一侧，人刚好藏身在内，还可以比较自由的活动。
    对这片区域，夏正华还是比较重视的，换防的时候都会注意。这次，夏正华安排了2门班用火箭筒架在11号和15号洞口，正对着乱石林的后方，一旦发现伏击，就可以封锁伏击敌人的退路，也可以阻挡增援的敌人。
    敌方的阵地静悄悄。
    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天开始要大亮了。
    成云均在夏正华安排人员的带领下，开始陆续向交通壕进发。敌人没有动，成云均他们很顺利的上来了。
    成云均留在1号洞熟悉指挥，以接应后续部队。夏正华安排他们分批进入各个猫耳洞，每洞进入2人，又换出原驻守人员2人，整体换出一个排的兵力。交接好后，夏正华安排副连长于万年和二排长李光奇带队下撤。
    潜伏在石缝中的敌特开火了。下撤部队刚离开交通壕口子，显露出来，一阵枪声大作。虽然有防备，还是当场伤亡3人。
    于万年立即组织隐蔽，寻找掩体展开作战队形，向敌火力点发动攻击。但敌人隐藏的地方，我们的火力攻击不到。我方的两门火箭筒向石林开了几发，乱石飞溅，把敌方火力压制了一下。
    趁此机会，于万年率领一个班向敌后方摸去。猫耳洞里的南寇人发现这边的交火，虽然没搞清原因，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排排火力就向乱石林展开。我方见此，每个洞都不用命令，自发组织火力，对敌方猫耳洞开火压制。一场战斗就这样开始了，虽有准备，但无征兆。
    “老夏，发现6名敌特，我们快要将他们包围。”于万年在步话机里报告夏正华。
    “坚决消灭！”夏正华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于万年回答。
    为确保于万年后侧安全，夏正华又命令2个洞的机枪严密监视，随时封锁石林后侧三十米范围来援之敌。
    夏正华安排成云均留守1号洞指挥，自己带了五人猫腰蛇形往石林而去。
    敌方也发现了石林中有被困的人员，开始分批派人增援，但都被我方强大的火力压制住了。
    夏正华很快来到于万年所在位置，合兵一处。两人商议了一阵，派出五人向后侧前出十米隐蔽，阻击援敌；又命令李光奇开始收缩包围圈。
    敌特没有想到我方对地形这么熟悉，这么快就被围住了。慢慢地收缩包围，我方逐步占领了几处突出石体，可以做到居高临下。在火力压制下，敌特缩在石缝里，不敢过分的还击。
    见此，夏正华与于万年商量，在确保歼敌的情况下，最好能活抓两个。定下策略，依次展开战斗。
    战斗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在敌援无法到达的形式下，夏正华以绝对优势击毙敌特四人，活捉两人，其中一人是几次交手都被逃掉的敌特工中校。
    夏正华心情大好，并立即向前指报告了情况。为了防止变故，这次后撤就没有安排押解俘虏，而是由夏正华带回1号洞。
    随着石林这边的战斗结束，双方各处的交火也停了下来。天也亮了。
    夏正华押着两名敌特沿交通壕往1号洞走去。才走了一半，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方人员刻意避开埋设的地雷，但两名敌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那名中校特工向另一名敌特使了眼色，突然冲开我方人员，向地雷撞去。
    夏正华反应还快，使劲拉住了敌特中校，但另一名敌特还是撞响了地雷。突然的变故，随着地雷炸开，我方2名人员和敌特同时倒地。
    夏正华眼睁睁看着两名战士牺牲，心如狂狼。他快速拔出手枪，盯着敌特中校的胸口就是几枪，甚至打光了一个弹夹。
    太突然了，他太愤怒了。
    管他妈的缴枪不杀。管他妈的优待俘虏。
    夏正华盯着软下去双膝跪地的敌特，恨恨地揣了一脚，把他揣在地上。敌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夏正华收拾了情绪，回到1号洞，立即向前指报告了整个情况。毕竟是在战场枪毙了俘虏，前指领导也只是回复：“下来再处理。”
    轮战下来，夏正华就被安排返回了成渝军区部队驻地，并暂停了工作接受调查。暂停工作期间，夏正华坚持出早操，早操后即在营部办公室看书学习，总结战场实战经验，写出了一篇关于亚热带丛林与山地作战的论文，发表在军事科学月刊，引起军事科学院教授的高度关注。
    1990年2月，对夏正华的处理决定由前指下发到军区。鉴于夏正华在前线屡立战功，又因事发突然，属于应急处置，决定免予军事处罚。命令退出现役，转业地方。出于保护卫国立功人员，部队没有把这个处罚写入他的地方档案。
    夏正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喜欢上军旅生活，喜欢了血与火的战斗岁月。
    就这样，夏正华忍痛转业，回到地方。为了夏正华能过安排好合适的工作，团长偷偷帮他找了原师政委隆云林。
    当兵七年，这一年，夏正华二十六岁，副营级转业，作为战斗英雄，他去到地方没有降级使用，而是享受了副科实职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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