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年的收成

    全民下海，全民经商。有门路的单位开始创办贸易公司和实体企业，没有多少门路的单位也蠢蠢欲动，想着法子办。许多单位里脑袋灵活的人，以单位名义开办公司，或是开设实业，而单位的职务也保持不变。
    只要政策鼓励，趁着这股东风，大家都闻风而动。
    在娄城的一家饭店包厢里，坐着夏正华与欧小龙两人。
    夏正华敬了欧小龙一杯酒后，缓缓说道：“欧哥，关于采石场，我初步算了需要十二万的资金。我是这么想的，村里和林场的肖敏贵及刘国兵，他们大概能拿出一万，本来我想要牛书记投一点，他可能怕风险。我大概可以凑五万，其他不足的部分要靠欧哥。”
    欧小龙道：“剩下不足的六万，就由我来凑。”
    “那他们不足百分之十的股本，是否按百分之十给呢？”夏正华问。
    欧小龙回答：“按百分之十整数给吧，村里及林场许多事，都要他们出面处理。”
    欧小龙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夏老弟，我看这样。采石场管理肯定是你们的事情，我呢不负责具体事务，只负责联系销路，结款有问题时我也会出面。为了减少以后的麻烦，我和你的股份都只能写其他人的名字，所以要找其他信得过的亲属去签协议。”
    “还是欧哥想的周到。”夏正华道，“我想营业执照的法人代表就找村里的肖声谊，由他做厂长。他人比较实在，没有什么歪心思，在煤矿干过同类的事情，当过小班长。另外，欧哥你这边派个管财务的人过去，我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欧小龙吸了一口烟，“财务人员，我想想，其他就按你说的去办。”
    “好的。”夏正华回答。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吞云吐雾一会。
    夏正华问欧小龙：“欧哥，上回说的煤矿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欧小龙道：“这个投资比较大，估计要将一百万的资金才能办好。”
    “那还办不办？”夏正华问
    “办是肯定要想办法去办起来。”欧小龙答道，“你还可以借到钱吗？”
    夏正华想到自己几个表姐表姐夫都在信用社有一定职务，对自己也比较信用，可以去说道说道吧。“应该可以借到二十万。”
    夏正华的工资只有五百多，已经投了五万，再借二十万来投入，风险也是很大了。但人生嘛，总要闯一闯。成功了，可以提升自己的财务自由，更可以带动乡村经济的发展，解决附近村民的就业，增加他们的收入。
    欧小龙接着夏正华的话道：“总股本就按一百万。我来筹集六十万，还有二十万，你找乡里筹集，让大家都参与。有许多地方都是这么做。”
    两人又就所有的细节进行了详谈。采石场取名漆树乡家裕采石场，新办的煤矿取名涟新县家裕煤矿，由欧小龙找有煤矿管理经验的国营煤矿的一定职务的人出任矿长。办理工商执照，需要合伙人签署股权协议，夏正华用母亲的名字签的合**议，欧小龙用小舅子的名字签的合**议。肖敏贵和刘国兵跟夏正华讲过，由夏正华全权代理他们的股份，他们不必要在协议书上签字，由夏正华代持。
    当天下午，欧小龙派车送夏正华赶回了漆树乡。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采石场与煤矿的工商执照都已办理下来，还有一些特许手续正在办理之中。这些事情，夏正华都交给出任矿长的蒋斌荣去跑。
    时间真如过隙之驹，一九九一春节已经来临。这一年，是充实的一年。先是开工了独山村的砂石道路建设，后来得到了地区团委希望工程的项目，再有就是开办了属于自己的企业。希望工程已经完全确定下来，拿到的资金将建设一栋四层的教学楼，用于成立中心小学，另外建设一栋四层楼的宿舍，解决寄宿生和单身教师的住宿问题。可能还有一些多余的宿舍，可以用来改善乡里单身职工的住宿问题，这个是不能对外讲的，毕竟与教育无关。根据吴美琳讲，年后就可以将钱拨下来，乡里即可以组织开工建设。开工以后，团委每个月都会有人下来督查进度与质量。
    独山村道路已经进入扫尾阶段，明年三月底可以通车，采石场也将在年后正式开工生产，对外销售石料。煤矿的开采范围及安监等手续有望在明年四月办好。过完年，煤矿就会动工建设办公房及生产生活等辅助用房。这些都是希望。种下种子，一定会发芽，开花，结果。
    春节期间，夏正华给每一位帮助过自己的领导拜年。他准备的礼物也很实惠，不显得贵重，都是一些土特产。夏正华还在过年前二十天，就跟肖敏贵联系了，要他帮忙收购山货。都有野兔，山鸡、野猪肉、山羊、黄牛肉，另外还弄了只麂子，肖敏贵说有只娃娃鱼，夏正华要他放回山洞去了。
    按照家乡习俗，大年初二未结婚的人应该去外婆家，结婚的人应该去岳母家。
    夏正华还没结婚，外婆家也没什么亲戚，于是他跟老首长隆云林联系，刚好在家，于是就去给老首长拜年。
    隆云林家住在地委大院，都是三层的楼梯房，他家是一套四居室。隆云林有一儿一女，都参加了工作，刚好也在家休假。
    通过这近一年的基层工作，跟各种类型的人打过交道，夏正华已不是那种见不得世面的人。虽然第一次到老首长家，夏正华也没有感觉拘谨。开门的是隆云林老婆，他很礼貌的喊道：“阿姨，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健康！
    我叫夏正华，是隆书记的兵。”
    夏正华又向坐在客厅沙发里的隆云林问好。
    隆云林老婆在地区工商局当副局长，叫吕黄娇，她爸姓吕，她妈姓黄。吕黄娇看着夏正华提着东西，她望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隆云林，隆云林没说什么。
    吕黄娇道：“小夏，人来就可以嘛。”
    他跟着吕黄娇进屋。吕黄娇过来接东西，夏正华说道：“阿姨，你看放哪里，我放过去，你免得洗手。”
    夏正华在他老婆的指引下把东西提到厨房放好，然后回到客厅再次郑重地给老首长拜年。
    “坐吧！”隆云林指了指沙发，“抽烟就自己拿？”
    吕黄娇把茶放在茶几上，要夏正华喝茶，剥瓜子。她又把坐在沙发里的一男一女作了介绍，“这个是我儿子隆正军，这个是我女儿龙正萍。”
    夏正华忙站起来跟他们问好，并介绍自己：“我叫夏正华，在漆树乡，原来是老首长的兵。”
    他们虽然现在职位不高，但对乡里来的夏正华没多少兴趣，无非也是个跑门路的人，当然能来家里，肯定是父亲还能看上的人，所以也没有表现什么。
    这时隆云林说：“他是我推荐考上的军校，我手下的老兵。”
    听父亲这么讲夏正华，这两姐弟还是生出一丝亲近感，他们俩又各自做了介绍。
    女儿隆正萍是老大，今年二十八岁，现在电视台上班，记着。隆正军在财政局上班，今年25岁，研究生毕业，被隆云林逼着回了娄城，已经是预算科的副科长。两个人单位都不错，又是隆云林的儿女，夏正华自然要表现亲近，“姐，我以后要是做出了什么成绩，你可要帮我吆喝吆喝呀。”
    其实隆正萍很豪爽，军人后代嘛，有女中豪杰之感。“没事，只要你真正做出可以宣传的事业来，我肯定第一个支持你。”
    “谢谢姐！”夏正华礼貌而高兴地回答。他又望着隆正军道：“隆科，以后请多关照，我在乡里可受着穷呀。”
    隆正军忙摇手：“你们可能都是土豪，别跟我哭穷。我手臂也短，帮不到你。”
    夏正华道：“隆科你先记着就好。”
    因为在家里，隆正军也不能摆架子，他对夏正华道：“你比我大一岁，那我喊你哥，以后你就喊我弟。”
    夏正华忙道：“正军老弟，下次我就这么喊了。”
    见他们也聊得差不多，隆云林把夏正华喊到书房里。夏正华把这一年的工作向隆云林做了详细的汇报，隆云林不时点头，并在最后对他的工作做了肯定的评价，也指出了他在基层工作中要注意的事情。既然有了基础，现在又分管企业及经济工作，那就要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增加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隆云林还透露了一点可能在年中会落地的政策，可能会再乡镇成立基金会，用于促进乡镇企业的成立和发展。乡镇企业成立初期缺乏资金时，在招工时可以收取一定的就业费。
    听了后，夏正华脑袋一激灵，这确实是解决资金的办法。
    夏正华从隆云林家离开后，又去拜访了欧小龙，并就年后两家企业的发展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夏正华晚上住在欧小龙安排的宾馆，他用宾馆的电话机跟柳丹慧聊了半个多小时。柳丹慧听了夏正华这一年的工作，甚是为他感到自豪。听说夏正华跟欧小龙局长要开两家企业，又感觉夏正华特有经济头脑，她几乎现在就要转业来帮他打理。
    夏正华只好劝她安心军旅生活，过一两年有成绩了再说。柳丹慧告诉夏正华，她父亲已经提拔为军长。夏正华在电话里表示了祝贺。
    夏正华知道现在政策没有禁止经商，甚至还有鼓励，是一个风口。但以后肯定会加强工作人员的管理，会严格限制甚至禁止工作人员或家属在辖区内从事经营活动。他想过，柳丹慧可以在其他大城市注册企业，以后过来投资，买断自己的股份，自己就可以轻装上阵，没有后顾之忧。
    吴美琳年前就打电话告诉他。她会在赣省过年，要初六才回娄城。
    第二天，夏正华回到涟新县，又给蔡善强拜年，并就一年的工作向蔡书记做了汇报，也得到了蔡书记的肯定以及指教。蔡书记勉励他要善于借力打力，大胆开展工作，在乡委的领导下，努力做一个为民谋实惠的好干部。
    夏正华认真听取了蔡善强书记的指教，表示一定不辜负书记的厚望，一定努力做出不使全乡人民失望的成绩，做到一年一个台阶。
    牛成斌书记住在乡里，他是漆树乡人，听说只有两年离开了漆树乡，到县财政局干了两年常务副局长，在漆树乡前后工作了三十来年。
    夏正华想着，开工前回到漆树乡再去给牛成斌拜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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