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心魔

    这一句沸腾至震耳欲聋的真言尚未结束，灵意已聚成滔天气浪，倾刻间奔腾而去，狂暴撕开敢阻拦的一切。
    雨打浮萍，浪翻孤舟，便是如此了。
    李殒在气浪中坚持了两个呼吸，然后不可避免的被掀飞，高高扬起，重重摔下，落地的那一瞬间、痛感传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废掉。
    微微喘息一声，咽下快要涌出喉咙的心血，持剑站起来，先去看南宫勋，扑飞前他留了计都剑，人应该还活……
    南宫勋被公孙伏掐住脖子提在手中，举起来、像个干枯的风筝儿，摇摇晃晃的。
    见李殒看过来，公孙伏平静地回望，“觉得很无力？”
    李殒，“不……”
    砰！
    话未说出，气机再次冲击身体，就算在这时用剑挡了一下，也被剩余的巨力带着倒飞，又重重的砸落，在地上箍出板结的印子。
    “咳咳咳咳……”
    还未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气机又至，这次倒没有把他掀飞，因为这时的他离崖壁已经很近，往后面滚一滚就能翻出去逃离战场，于是从正中往下。
    看过砸木桩否？
    就是把人当做木桩一寸寸的砸进地里，便如眼下。
    公孙伏提着南宫勋走近，随后停在十丈之外的安全地方，轻飘飘的道，“其实我应该谢你们，若非你们斩杀玄易，哪有我之全胜，这是大恩、不可不报。
    给你们一个全尸，如何？”
    听起来像询问，实际没有选择。
    在这时，南宫勋挣扎着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节，“呸——”
    与之伴随还有一口带血的唾沫，瞧着唾沫一会儿，公孙伏摇了摇头，“不敬天人，该诛。”
    右手用力，便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再后面、叮当两声重物落地。
    前者，是惊霄；后者，是尸体落地时的沉闷。
    剑宗嫡传，南宫一族未来家主，便在此时斗剑死难。
    “接下来该你。”
    公孙伏缓慢抬起手，使之幻化成剑，酝酿惊心动魄的杀机。
    一个不通剑道的人用剑杀剑修，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李殒试着挣扎，但浑身都被打成碎块，哪怕有天梁定生印在修复仍动弹不得，便在这种情况下，斩邪、计都自行护主，却也被庞大气机镇压，和剑主一样，成了待宰的羔羊。
    死劫将落，这时，脑中轻轻传来嗡鸣，是他的声音，
    “呵呵呵呵，不过一个未成型的天人就将你逼到如此死地，你还有何脸面掌控身体？”
    “你想趁机脱困。”
    “不，是做交易。”
    无边识海中，面容样貌与原主如出一辙的心魔咧开嘴，“你杀人，他的命数归我，如何？”
    心魔很真心实意，也很渴望，未成形的天人啊、食之，该是如何的……滋补？
    见李殒还不答应，心魔又道，“如上次于海中救你，事后躯体返还，你难道还不信我？”
    “再说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否？”
    这就是心魔对人心把握的精准之处，若是一开始提出交易，李殒绝不会答应，但到现在这种绝境，很多坚持就不再重要。
    至于死去的人，那又如何呢？这天底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没过多犹豫，李殒还是答应心魔交易，毕竟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至于背地里可能藏着的阴谋诡计，死去一了百了、先活下来再说。
    “哈哈哈！这才像样啊！”
    心魔大笑，“杀杀杀杀杀……什么狗屁的谪仙天人，无非是一群老不死打造的化身，都杀干净了，世间便太平！”
    魔意上涌，后续的话不太听得见，识海中炽热的太阳真火收回，晦暗、漆黑、血一般的赤红，种种恶恋纠缠在一起，脑中唯有一个字还剩于，“杀！”
    声音不止响在脑海，也在崖顶震耳发聩。
    随口齿开合吐出杀字，滚滚杀气混杂魔气挣脱束缚、在瞬间暴起，握住斩邪，劈出一道黑红色剑光。
    这让公孙伏有点意外，他眼珠转了转，看向很明显“入魔”的李殒，手上动作并没有停。
    入魔又如何，你我之间差距，岂是入魔便能消除！
    谪仙缓缓抬手，无边威压，再次从身上绽放。
    轰然一声巨响，气机撞击剑修，迸溅出无数碎石，这样的一击，该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在下一刻，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背后传来，公孙伏看都不看直接抬手激发一道雷光，然而雷光没有和预料中的那样击伤来人，反被一剑劈开，让人更加靠近自己。
    李殒从烟尘中踏出，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断裂的经脉被魔气与星光强行接续，血肉在崩裂与愈合间反复拉扯。
    他的眼眸已化作漆黑，唯有两点瞳孔猩红如血，死死锁定公孙伏。
    公孙伏神情不变，又是一道雷光雷光劈落，却在触及李殒身躯的瞬间，被翻涌的血气吞噬殆尽！
    这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不对。
    入魔，是指恶念杀意占据心头，会在一定程度上拔高实力，却不是无的放矢，硬要类比：
    一个是正常人拿着刀剑，入魔是疯子拿着刀剑，所作所为完全不顾及自己，只为杀伤敌人，自然等于战力提升。
    而李殒这样子却很特殊，你未入魔之前被我镇压，入魔后也不该随手一击就劈开雷电，这不现实！
    但局势变化，容不得给他太多思考，剑锋长鸣、杀意蓬勃，并在这思考的短短时间内形成类似于血海的红雾，正要将他围绕进去。
    看着这一幕，公孙伏双手下抬，酝酿出璀璨金芒，就打算撕开血海红雾，重新镇压。
    然而金芒才刚诞生，李殒已鬼魅般接近，斩邪递出，滚滚黑红剑气狂风骤雨不断倾泻，形成细密大网，疯狂绞杀处在网中无处可逃的谪仙，不断迸发出嗤嗤的轻响。
    那是气运护体，万法不侵。
    金芒仍在酝酿，公孙伏平静自如，丝毫没有陷入危险境地的惊慌，除去那口要命的朽剑，别的都无需在意。
    但在下一刻，随着一声暴怒的“死”字，公孙伏终于变色，他引以为傲的谪仙气运，竟在此刻被一股暴戾的气息硬生生撕开！
    李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
    “你……也配称谪仙？”
    话音未落，剑势已生发，直刺向胸口。
    等到扎入血肉，那呼啸的剑鸣方才作响，足可印证这一剑是多么迅速，如长虹坠日、彗星袭月，把一切杂音都远远甩开，等尘埃落定，方才后知后觉感知恐怖。
    剑气入体。
    公孙伏知道不能再等，手中金芒如烈日炸裂，狂暴气浪将李殒掀飞，只见碎石崩裂，烟尘四起。
    然而，烟尘未散，一道黑影已破空而出！
    转身又至眼前！
    杀杀杀杀杀！
    怒吼伴随剑鸣，引发更加猛烈的剑势，原本只是像血海的红雾，在此时彻底沦为了血海，粘稠的血腥味儿直扑脑门，让人丝毫不觉得这是幻化出来的假象。
    “法相。”
    这血海，真要谈论，其实就是法相的另一种变化，而法相这东西并不拘泥于人与物，一朵花一段河流，乃至一个人都能是法相的显化，外在不同、内在道理却是相同。
    “真是，每每让我意外。”
    公孙伏低语，“到此为止罢。”
    双掌下压，一道浩瀚无涯的真意骤然从他身上涌起，在身后浮现出五色霞光，翻腾时，更引发出电闪雷鸣。
    不是在天上，而是在身边。
    但见，无数青红与赤白交织的雷蛇在身边狂舞，游走间，引发暴烈轰鸣。
    “去！”
    真言即出，五色霞光带起雷电猛然席卷，所经过处土石翻滚，烧化成通红岩浆，又迅速炁化，彻底消散于无形，足可证明这一击威力有多可怖。
    李殒，不退反进。
    他的脑海里没有畏惧，唯有斩杀公孙伏念头贯彻始终，其它都不重要。
    太上玄兵七杀剑诀！
    血海，撞上五色雷光，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气浪，然而毕竟实力有差距，没过多久血海就连带着那道扑过来的身影被雷光贯穿，仅剩下一点红雾证明自己的存在。
    一切了结？
    不，雷声渐渐远去，另一种迥异的死寂则悄然浮现。
    无声无息处，少年剑修扑出，手中长剑蕴蓄赤芒，于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时递出，直插心房。
    公孙伏到这是真的惊讶，哪怕是天人无情，面对这难以理解的局势还是会感到疑惑，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血海中的那一道人影就是真身，被雷光轰击成渣，就该一切都尘埃落定的，但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疑惑很重，但李殒不会给他追求答案的机会，魔气翻滚间，撕开气运，重新将剑递进去。
    公孙伏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化作云雾，于三十丈之外现世，同时盯着远处的李殒，再度打算轰击，然而、浑厚灵气还未运转，便在体内戛然而止，这种熟悉的空虚感，让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对上一双充满杀意的眸子。
    “那也是假的？”
    李殒不语，更加用力递剑，让朽剑牢牢地扎入多放身体，不给一丝一毫的反抗机会。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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