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天地无极

    幽暗的星空中，静静漂浮着十多块星石。
    许是过于偏僻的缘故，此处不仅天光黯淡，便是远方的星辰，也变得朦朦胧胧。
    这是星域的偏远一隅，荒寂的所在，却多了几道人影，使得万年的寂静就此打破。
    姬屿，肩负上古传承，修为高强，遁法不凡，仅用了一日便追上了于野。不管意外也好，侥幸亦罢，他终归是摆脱了高人的追杀。而灵轩之死，被他称之为以身殉道，姜知、兆冠、姒水的遇难，迟滞了强敌追赶，更是舍己为人的壮举。
    总而言之，几位长老的惨死虽然悲壮，却别无选择。上古八氏之所以传承至今，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前赴后继。姬屿将带着同道的遗志继续寻找神界，寻找那梦想中的净土。
    再一个，他被锁了命魂，依然赶来相聚，足以表明他的坦荡与诚意。
    于野无话可说，最终默认了姬屿的说辞。
    可惜了灵轩，他为了活命，曾暗中传递消息，背叛上古八氏。而他本想两头讨好，结果却死在同道的手里。
    姜知与兆冠、姒水，也被姬屿坑害。他为了自家的逃脱，竟故意扔下三人引诱强敌。而他还害死的都是他多年的老友，别人着实不便过问。
    事已至此，休整几日，且待恢复修为，再行计较。
    不过，据姬屿所说，三位长老道陨之后，史尘子与卓天仍在追赶，或许偏了方向，迟迟未见踪影。眼下仍未转危为安，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此人杀伐果断，精明利己，又不失谨慎。他应付了于野的盘问之后，声称体力不支，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不忘留意着远方的动静。青衣与邛山也不敢大意，与他一同守在残星之上。
    于野则是坐在石坑中，一个人吐纳调息。
    人死，如灯灭。
    而修仙者的道陨，却如风过夜空，不着痕迹，不留片影。
    数百年来，结交过太多的人，遇到过太多的事，他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却无力留住岁月的流逝，带不走道旁的风景，他唯有顺应其变，之后继续他未知的征程。
    而他的征程，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
    挑战金仙、仙君，与更多的强敌？还是前往星域的天界，寻找传说中的神界？
    于野盘膝而坐，双手握着元石，一边吐纳调息，一边想着他的心事。
    姬屿的出现，使他不便返回魔塔修炼，也怕两位仙君追来，如今只能躲在这偏僻的残星之上等待时机。
    十余丈外的石头上，坐着三道人影。
    青衣，在闭目养神。
    而邛山拿出两坛酒请姬屿共饮，借机与他说话——
    “姬长老，此酒如何？”
    “嗯，酒劲十足！”
    “姬长老喜欢贼星的谷酒，回头送你两坛。而老狐有事请教……”
    “何事？”
    “两位仙君追来，你我岂非无路可逃？”
    “怎讲？”
    “此处已达天边，去路已无……”
    “哼，天无极，地无极，这天地何来边界？”
    “请姬长老指教！”
    “抛开地天结界不说，那是星辰变化所致。而这地界星域，浩瀚无穷，此处看似去路已无，不过是抵近混沌，没人胆敢贸然前行，否则陷入虚空，轻则迷失，重则耗尽修为而亡。”
    “哎呀，误入虚空，能否脱身？”
    “有无脱身者，未曾耳闻，而混沌虚空或直达天界、神界，亦未可知！”
    “虚空与天界、神界相通？”
    “虚空，无所不至、无所不在。你这小辈，不妨去碰碰运气！”
    “嘎嘎，老狐胆小！”
    “各位来自贼星，缘何得罪了贼星的炎术仙君？”
    “哎呀，此事与老狐无关，与仙子无关……”
    姬屿，星域的天仙高人，见识渊博。据他所说，黑暗行冷的星空深处，为混沌虚空所在，或与天界、神界相通，却没人胆敢尝试。而他也在借机打听相关的消息，奈何邛山的精明与他不遑多让。
    于野静坐之余，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眉梢耸动，神色中所有所思。
    天地之初，阴阳未分，四方不明，便是一团混沌虚空。而天地开启之后，混沌虚空并未消失。正如天有九重之说，重天虽然神秘莫测，却近在身边、近在眼前，只是修为不济，而难以触及罢了。混沌虚空，想必也是如此，亦正如他的九冥魔塔，或小小的纳物戒子，乾坤有别，天地无极……
    日复一日，始终未见有人追来。
    一个月过去，于野的修为已恢复如初，他撤去禁制，身形缓缓飘起。
    就此散开神识看去，远近四方寂静如旧。
    姬屿与青衣、邛山尚在静坐，跟着站起身来。
    “于道友，是否离开此地？”
    “嗯！”
    “史尘子与卓天虽未现身，却万万不敢大意，倘若途中遭遇不测，后果难料啊！”
    “依你之见？”
    “一年之后若无状况，再前往魁星不迟。”
    姬屿猜出于野的用意，劝说他继续等待下去。上古八氏的六位长老仅剩下他一人，使他更加谨慎小心。
    于野凝神远眺，迟疑道：“魁星之行，便在两年后……”
    “不！”
    青衣忽然提醒一声，道：“魁星之行，为期尚有三年！”
    “哦……”
    于野点了点头。
    来到星域之后，没有季节变化，又在各地奔波不断，他总是记不清年月。星域十五年的正月逃出贼星，之后辗转魔星、轴星、幽星、妖星、隐星、兽星、刑星，如今应为星域十六年的七八月间？若是如此，魁星之行的五年期限尚且宽裕。却不知魁星位于何方，也不知接下来的行程是否顺利，倘若这般耽搁下去，岂不是误了正事？
    于野斟酌片刻，挥袖一甩。
    光芒一闪，他身旁多了两人，一个是老者，一个中年男子，皆虚实不定，仿若幻影，又黑雾环绕，周身透着阴森森的煞气。
    “门邪、见渊，你二人即刻前出五十万里，与我打探隐星与刑星的动向，十日之内能否归来？”
    “哼！”
    门邪的身影缓缓凝实，他冷哼一声，带着满脸的杀气看向姬屿，道：“不用十日，三五日必然归来！”
    姬屿的心头一寒，脸色微变。
    一位天仙与一位真仙高人竟被毁去肉身，炼成传说中的阴魂魔煞而任由驱使。这个于野的手段之毒，或许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去吧！”
    只见于野吩咐一声，凝实的人影倏然消散。转瞬之间，两道无形的寒风已穿过星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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