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两全其美

    两日后？
    双槐谷不分昼夜，穹顶的星光也是法阵幻象，难以用来计算时辰，或以漏刻、香火与其他的手段计时。
    对于外人来说，只能估算大致时辰。
    据山阴子的禀报，普元子，或在今日返回双槐谷，天阴山各地的鬼修，亦将一同到来，商议对付地界余寇的大事。
    眼下此时，应该便是两日后的清晨，星域二十三年的二月初。
    山谷中的一处洞府门前，于野默默踱着步子。
    一位老者杵在一旁，形容枯槁，神情阴鸷，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死人模样，却再无鬼尊的高深莫测，反倒像是一位年迈的随从，冰冷的眼光透着一丝谨慎，并且随着踱步的人影来回转动。
    许是时辰尚早，山谷中见不到几个游荡的阴魂与鬼修，只有那位假冒的叙管事在徘徊不定。
    而于野之所以徘徊不定，因为两日来，他一直心绪难宁。
    于是他再次罩上狐面，变回了叙管事。
    他并不惧怕普元子的归来，而是另有顾忌。试想，一旦天阴山各方的鬼修云集此地，他岂敢贸然行事，否则陷入重围倒也罢了，却怕招来鸿元、梅祖，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何应对？
    离开双槐谷，远离是非之地？还是继续潜伏下去，静待时机？
    而他不愿前功尽弃，又恐上当受骗，再三权衡之下，征询几位道友的建议。
    邛山与青衣，劝他离开双槐谷；玄夜，也是相同的主张。
    明梵与者戾，提议他暂避一段时日。樊玄与元桀，或有所顾虑，借口拿不定主意，请他自行决断。
    唯有山阴子与见渊，劝他留下来。显而易见，山阴子期待着他与普元子的对决。而见渊担心泄露行踪，想着就地潜伏而伺机行事。
    几位道友竟然意见不一，令他更加难以抉择。仙道之难，并非一路走来的坎坎坷坷，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抉择，或生或死，或对或错，或一步踏上巅峰，或一步坠入深渊而万劫不复。
    “叙管事！”
    一道人影掠过山谷而来。
    是山阴子，枯瘦的身形像是一具炼尸，只有话语声带着一丝人气，却又透着莫名的焦虑——
    “普元子或将随时到来，另有十多位鬼修同行，你有无应对之法，能否告知本人……”
    一阵阴风盘旋，他穿过山丘来到近前，冲着玄夜投去淡淡一瞥，接着传音道：“明梵与者戾毕竟是双槐谷的长老，绝非可托之人，你的三位道友已投靠鸿元仙帝，只不敢过于信赖，幸有本人倾力相助，你只管放手施为！”
    于野停下脚步。
    便于此时，山谷中的人影、鬼影渐渐多了起来。
    忽听加持法力的话语声响彻山谷——
    “各位管事、执事弟子，分出半数人手留守，半数前往双槐山，半个时辰之后动身！”
    远处的山崖上，冒出一群人影，有者戾、明梵，也有几位天仙、真仙境界的鬼修，遂又相继散去。
    “于前辈……”
    山阴子凑到于野的身旁，悄悄改变了称呼，传音道：“你我祸福同当，应彼此信赖……”
    于野尚在眺望远处的山崖与离去的人影，禁不住回过头来。
    “山阴子，你的黄泉谷位于何处？”
    “啊……”
    “于某查看了图简，并未找到黄泉谷。”
    “哦……”
    山阴子脸上的皱纹拉长，又猛然挤成一团，闪烁的双眼像是跳动的萤火，透着精明狡诈之色。只见他伸手抚摸灰白的胡须，含笑道：“呵呵，我黄泉谷地处遥远，罕有人至，而且难以找寻，图简尚未标注……”
    于野不再多问，伸出一只手。
    山阴子迟疑片刻，只得拿出一枚玉简，无奈道：“事关黄泉谷的安危，切莫外传！”
    于野接过玉简。
    是枚天阴山的图简，标注着各地鬼修的具体所在，其中便有黄泉谷，也许地处隐秘，却并非相距遥远，只是位于天阴山的另一端罢了。
    “山阴子！”
    “于前辈……”
    于野稍作沉思，道：“倘若此战落败，前往黄泉谷碰头。”
    “这……唉！”
    普元子叹息一声，神情沮丧。
    他带着两位弟子远道而来，便是怕殃及黄泉谷，结果弟子被杀，他的黄泉谷仍未躲过这场战乱。
    于野转身走开。
    他来到玄夜的身旁，递出手中的图简。
    玄夜有些意外，急忙记下图简中的路径，他将原物奉还之时，忍不住说道：“本人亏欠甚多，难得你如此相待！”
    于野收回图简，冲着他打量一眼，转而看向山谷中涌出的人影、鬼影，有感而发道：“我幽冥道友，已所存无几！”
    “是啊！”
    似乎触动了心事，玄夜微微颔首道：“地界星域的数百之众伤亡殆尽，即使元昊仙帝亦未能幸免于难，你我与邛山、青衣能够活到今日，实属侥幸！”
    迄今为止，已知的幸存者，分别是地界星域的樊玄、元桀与见渊，幽冥仙域的于野、玄夜、邛山与青衣。
    只见玄夜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幽冷的眼光透着莫名的哀愁，嘶哑而又迟疑的话语声，也似乎多了几分感慨之意——
    “生生死死，你我所为哪般……”
    这位曾经的鬼尊，干尽坏事的鬼修高人，他在干什么，幡然醒悟了？
    于野尚自错愕，一双幽冷的眼光忽然看来。
    “元昊仙帝，真的死于你手？”
    不待回应，玄夜又连声问道——
    “传说你杀了元昊仙帝，夺取了他的九玺剑。倘若真的是你所为，何不交出宝物以换取鸿元仙帝的宽恕呢？之后再与他联手寻找神界，岂非两全其美之举？”
    于野微微皱眉，不置可否道：“仙道一途，非进则退，非生即死，我倒想两全其美呢，奈何事非人愿！”
    “仙道固为逆行，却不妨抛开生死，或兼顾彼此，独取中庸之道……”
    “世间若有中庸之道，于某不会踏上仙途！”
    “玄夜乃是是一片苦心……”
    便在两人窃窃私语之时，山谷中又响起者戾的话语声——
    “时辰已到，前往双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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