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患难与共

    走出屋外，已是傍晚时分。
    群山遮住了天光，使得山谷更加黯淡，而当间的空地上已点燃了篝火，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草屋与一张张笑脸，可见成群的壮汉在引吭高歌，妇人、老者随声附和，孩童奔跑嬉闹，还有火堆烧烤的肉食飘香，整个魁村呈现出一片欢乐的景象。
    “请——”
    夏胥在前头带路，于野跟着他来到山谷中。
    人群分开，一位老者站在篝火旁举手相迎——
    “于兄弟是域外的高人，也是我魁村的恩人，夏奇邀你共度今宵，以表感恩之情！”
    众人齐声欢呼，场面更加欢快。
    于野无从拒绝，只得面带笑容挥手致意。
    又见夏奇举起两个酒碗，扬声道：“请于兄弟同饮此酒，以后便是一家人！”
    于野在众人期待之下，慢慢走到近前，当他接过一碗酒，却微微皱眉，似乎昨日的迷药依然令他余悸未消。
    “请！”
    夏长老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请……”
    于野稍作迟疑，举起酒碗。
    他素来吃软不吃硬，尤其面对一群凡人的盛情相邀，哪怕刚刚吃过亏，最终还是饮下了碗中的酒。
    “哈哈！”
    夏奇一把抓着他的手，乐道：“于兄弟，今宵不醉不归！”
    火堆四周的草地上已铺着兽皮，并且摆放着酒食，成群的汉子围坐一起，欢闹声此起彼伏。
    于野坐在人群中，一张张笑脸与一个个酒碗凑到近前，他只得硬着头皮左右应付，一碗接着一碗酒灌入口中。又有人递来烧烤的肉食，更是令他应接不暇。随着酒兴渐浓，几位老者吟诵着古老的歌谣，众人一边饮酒吃肉，一边低声附和，吟诵的歌谣似乎得到加持，引来神灵的共鸣，化作沉闷的风雷，在篝火山谷中回响、盘旋。
    而他虽然听不明白，却也忍不住摇头晃脑、眼光迷离，似乎追随一群问道者，踏入遥远的岁月，迷失在茫茫的星途之中……
    当篝火熄灭，夜色深沉。
    妇孺老幼早已回屋歇息，而成群的汉子则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或扯着鼾声、或发着梦呓而醉态各异。即使夏奇长老也是伸手托腮、两眼微闭，半梦半醒的模样。
    于野同样躺在地上，却醉意全无。
    他倒是想大醉一场，从此忘却烦忧，任凭昼夜更替、暑去寒来，只管纵情畅饮而悠然自我。奈何强敌尚在，纷争未消，梦乡中的田园，依然遥远……
    “砰、砰——”
    便于此时，山外传来沉闷的响声，整个山谷随之微微震动，紧接着有人大喊——
    “兽袭……”
    于野蓦然坐起。
    尚在酣睡的众人纷纷惊醒，神色茫然。
    夏长老也翻身爬了起来，打着哈欠、揉着双眼，难以置信道：“茂村昨日大败，岂敢再犯魁村？”
    他抬手一挥，喝道：“夏衡带人前往后山，以防不测，各家老少，随我来——”
    一个叫作夏衡的汉子，带着几个兄弟奔向后山。
    余下的老老少少仍有两三百人，大半都是精壮的汉子，在夏长老的带领下，奔着数里外的峡谷涌去。魁村虽然彻夜狂欢，却没有放松戒备，一旦发生状况，有人及时示警，倒是忙而不乱。
    “于兄弟！”
    夏长老疾行几步，忽然回头召唤。
    自从于野击溃兽群之后，魁村便将他奉为恩人，不仅礼敬有加，而且相处甚欢，如今再次遭遇兽袭，他难以袖手旁观，遂起身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夏奇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亲切与期待的口吻说道：“你我一家人，自当患难与共、并肩御敌！”
    转瞬抵达峡谷。
    峡谷的两旁堆放着长短利器与石块，夏胥与几个汉子在连连招手。
    众人抢得刀棒，争相涌入峡谷之中。
    峡谷的尽头，堆砌着一堵数丈高的石墙，已守着十多个壮汉，均是神情冷峻，如临大敌的阵势。
    于野随着夏长老爬上石墙，不禁微微一怔。
    石墙外，便是开阔的荒野。
    此时，天光欲晓。可见数百丈外，聚集着成群的猛兽，足有上千之众，多为豺狼虎豹，还有从未见过的怪物，喷吐的腥气化作寒风卷来，使得朦胧的晨色更添了几分森然的杀机。
    而不仅于此，兽群中另有百多位壮汉，同样神情凶悍、杀气腾腾……
    “哼！”
    夏奇猛然跃上石墙，须发怒张，扬声喝道：“虞干长老，你日前大败，缘何再次侵扰，当我魁村怕你不成？”
    “呵呵！”
    冷笑声传来，兽群中走出一位老者，应该便是茂村的长老，名为虞干。
    此人的神态相貌与夏奇相仿，却多了几分嚣张的气势。只见他举起一根骨杖，示意道：“你魁村常年入侵茂村地界，肆意猎取我豢养的禽兽，我派人讨要说法，你却不予理会，反而借兽袭之名再三相辱。虞某只得亲自登门，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务必有个了断。不过……”
    于野看着荒野上的人群、兽群，暗暗摇了摇头。
    虞干所说的恩怨由来，与夏奇所说的截然相反。由此可见，一面之词信不得。牵扯两家的纷争，他这个外人根本弄不清楚。
    而茂村此番是有备而来，莫说上百个壮汉，仅凭强大的兽群，魁村便已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夏奇已察觉状况的严重，禁不住脸色微变。而他身为长老，自然能够听出虞干的话里有话，并且发现一丝转机，忙道：“不过怎样？”
    “有一位域外的修士，逃难至此，杀我族人，罪恶累累。他名为于野，如今便躲在魁村，请夏长老将他交出来，你我两家便握手言和，从此互不相犯，如何？”
    “啊……”
    夏奇惊愕一声，低头一瞥。
    于野，便站在石墙前，也是始料不及，满脸的错愕之色。
    “于兄弟！”
    夏奇伸手拈须，轻声抱怨道：“从未听你提起此事，缘何得罪茂村，如何是好……”
    听他如此一说，夏胥等人往后挪动，再无一家人的亲密无间，反而多了戒备之意。
    于野愣怔片刻，已将众人的神态举止看在眼里，不由得嘴角一撇，淡淡说道：“于某不会连累魁村，离去便是！”
    他飞身跃上石墙，夏奇忽然伸手阻拦——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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