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博士，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苏明安听到了一阵笑声。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穿着血红衣服的小姑娘，她一双眼睛如同血色的漩涡，唇边带着寒凉的笑。
    “大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晃在他耳边：“你喜欢采蘑菇吗？”
    说着，她就自个儿哼起了“采蘑菇的小姑娘”的童谣，声调诡异得令人心惊。
    ……
    【采蘑菇的小姑娘
    背着一个尸骨筐
    夜晚光着小脚丫~走遍坟地和山冈~】
    ……
    苏明安毫不迟疑，立刻开灯。
    “啪嗒”一声，实验室亮了，诡异的小女孩随之消失。
    他先前便注意到，实验室的墙壁上有血迹。当手电筒亮起，血迹在轻微的消退——他立刻想到，怪物可能怕光，因此提前记住了灯开关的位置。
    在他开灯的下一刻，他看清了实验室的全貌。
    大脑，眼球，心脏，胃，肾脏。
    它们泡在一罐罐莹绿色的液体里，像飘起的鲜红的蝴蝶，随着泡沫而翩翩飞舞，随着挤压而四处纷飞。
    这是一间存放人体器官的房间，有一具人的尸体还挂在天花板上。
    “——博士！”
    门外传来敲门声，少女走了进来。
    “博士，您怎么跑到人体储藏室来了？”小寒说。
    “这就来。”苏明安说。
    他还不清楚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最好别暴露自己不是博士。
    他的任务是“找到抗体，解开末世爆发的秘密”。
    他跟着小寒走出房间，路过长长的走廊，一群孩子们正坐在教室里读书，他们眼神明亮，诵读着诗篇：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老年人应该燃烧并对着日暮呼喊；
    怒斥、怒斥那光明的微灭……”
    苏明安路过他们。
    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抬起了头。
    “博士，人们都说，你是最聪明的大人，请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女孩抬头望着他，她的脸圆圆的，很红润。
    “你还需要八到十年。”苏明安很规矩地回答。
    “我听说，变成大人就可以离开这间实验室，到外面去了。”女孩笑着说：“外面一定是很漂亮的世界，对不对？有阳光，有雨露，有花鸟。博士，我想长大，我想长得高高的！我想学画画，学唱歌，我想让每个孩子都开开心心的。他们会听我唱歌，我会告诉他们外面有怎样好看的风景。”
    “你会长大的。”苏明安说。
    “谢谢你——博士！我会努力长大的！”麻花辫女孩在后面挥手。
    苏明安注视着这样美好的场面，有些恍然。
    ……也许，末世还没有爆发？
    “博士，实验室里的药剂用得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必须要出去一趟。”小寒说。她在一扇厚重的门前，转动门阀。
    “只有我们出去，那其他人呢？”苏明安问。
    小寒抬起眼，她的眼瞳是黑色的，很清澈。铁门开启，劈头盖脸的阳光洒落进来，染了苏明安一身。
    “博士，您忘了吗？”小寒说。
    铁门大开。
    烈日腾空，楼倒屋塌，雾霭沉沉。
    ——铁门打开后，苏明安看见的，是这样的场面。
    人类的尸体被扯开腹部，散落一地，血肉被撕扯得零碎，淌出干瘪的肠子和内脏。
    没有鲜花，没有雨露，没有花鸟。
    唯一能动的，只有行动僵硬的丧尸。城市像是活着的废墟，除了尘埃、飞尘、鲜血和眼泪外，什么也没有。
    小寒注视着这一幕。
    “您的同事们大多早就死了，死于末世的细菌感染。”
    “只剩这些基因培养的小孩子，不接触外界的空气，一辈子活在实验室里维生。”
    她浅浅笑着，黑眸晕着灿烂的阳光，像将金色的光采收拢到了那对瞳孔里。
    然而她说出的，却是绝望又残忍的话语：
    “——博士，很遗憾，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她的眼角流下了泪。
    ……
    丧尸危机是在数年前突然爆发的。
    有三分之一的人类突然变成了丧尸，它们神志不清，渴求人类的血肉。被它们挠到的人，会很快感染，变成丧尸。
    但好在，一些地下庇护所及时建立起来——苏明安所处的研发中心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研发中心以外，横港市还散落着不少庇护所，但被认为有能力研究出疫苗的，只有苏明安所在的区域。
    在路过公交站台时，苏明安听见了玩家的讨论声。
    “这里全是丧尸，幸存者都没多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被选进来……”
    “算了，来都来了。”
    “听那只主办方兔子说，完成任务可以拿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强力武器和身体属性点——这样，我变强后，一年后回到翟星，就把那个老是挑我刺的甲方扁一顿，他奶奶的，方案五遍都打回，老子要捏爆他的狗头。”
    “嘿嘿，说不定下个副本是传说中的魔幻异世界呢？如果能看到精灵美少女，龙族与勇者，还有星际和虫族的未来世界、快意江湖的武侠世界、神灵与祭祀的西方世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群玩家初始获得的身份，应该是其他庇护所的幸存者，出来找生存资源。
    “唰！”苏明安一棍子敲死一个丧尸，棍子是他随手捡的。他的力量值虽不高，但足以敲碎丧尸的脑壳。
    丧尸死后，他获得了经验值。
    【Exp（经验值）+50!（距离升到一阶二还需450点经验值）】
    【升级后，您将每级获得3点自由属性点。】
    【升到更高级别，您将获得“特殊身份”、“技能数量提升”、“装备进阶”等权限，敬请期待。】
    ……
    苏明安发现，初期升级很快，再杀九只丧尸就能升级。
    目前他的战力主要是两个技能——分身和泯灭。
    这两个都是潜力很大的能力，需要开发才能绽放光彩。
    “哇啊啊！！”
    街头，一个女学生跑着跑着跌倒在地，吓得爬不起来。她是个玩家，手上拎着一把发光的剑。
    一般的玩家不像苏明安这样开局积分爆表，若是在新手关卡死得快一些，只有四五十的积分，只够加个点。不少人在游戏开始前只是普通人，连杀鸡都不敢。
    苏明安扫了一眼，目测了一下距离，没有奋不顾身去救。
    “啊——！”
    女学生发出一道凄惨的哀嚎，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道声音。下一刻，面目狰狞的丧尸咬穿了她的喉咙。
    小寒见此，也无动于衷。
    女学生明明手上有剑，却没有挥剑的勇气，只会尖叫引来丧尸——这样的人如果救了，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和小寒身后就要跟着无数人。
    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不救，所有人都会开始怨他们。
    苏明安擦拭手背上的血迹。
    游戏中注定要淘汰的玩家千千万，他没有时间一个一个救。刚才那个距离，他若是扑上去，怕是逃脱不了被咬的命运。
    他能目测杀伤距离，弹幕却没有这种观察力，只觉得就是他不救人，渐渐显现出一阵谴责声。
    【明明大家都是翟星人，这思想也太极端了点。】
    【就是因为有主播这种人，我才会死得那么快。】
    ……
    虽然弹幕中间也有支持的，认为末世中就该这样避开麻烦，但很多人还是秉持着互助的想法。
    【主播心态好差啊，说一下也不行吗……？】
    【你们怎么这么暴躁?救人是情分，不救人是本分，明安哥也没错啊……】
    【不是，你们一群死过的废物，怎么有脸骂冒险玩家的。明明他们是我们的希望才对啊……】
    苏明安的眼神，再也没向右上角的文字移过去。
    ……并非所有躲在后方的玩家都是废物。
    怕死是人的天性，他们有的也许难以面对这样的世界，指望有别的英雄站出来闯关——但这不能成为他们，变成上帝视角一样观看别人送死的理由。
    人在这种绝望无力的环境中很容易失去自我，道德绑架的点很容易出现各个角落。
    他开直播是为了奖励积分，可不意味着他要被道德绑架。如果要完美通关，他必须要往最危险的地方走。
    被说自私，就自私吧。
    人们都喜欢趋炎附势，当他第一玩家的身份被曝光后，人们又会贴上来。
    “博士，我们去街道尽头那家民居吧，我经常和他们做交易。”小寒说。
    她靠近民居，这种小型的庇护所十分常见，里面一般只住着一两户人家。里面传来声音，似乎是一对老爷爷老奶奶。
    “——你个老家伙，怎么还不去煮面？”
    “哎，哎，好，我去，我去……老婆子，你可真够唠叨。”
    小寒敲了敲门。
    “小寒，又来啦？”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的手里是一瓶血红的试剂：“最近没多少存货了，只有这么一管啦，用压缩饼干换吧？”
    交易时，老奶奶还絮絮叨叨：“我家老头子最近越来越懒了，连煮面都懒得煮。”
    “你这老太婆，一点青菜都不舍得加，寡淡寡淡的，还怨我不会煮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跟在后面。
    老奶奶没搭理老爷爷，望见了苏明安:“——哎，这是研究疫苗的苏博士吧？电视里常看到，没想到真人还挺帅。苏博士，我们无数家庭就等着你们这些人，把我们接进没有丧尸的新世纪啦！”
    苏明安应了一声，他受之有愧。
    “爷爷，奶奶，祝你们安康。”小寒说。
    “哎，哎。”老奶奶很爱笑，她笑着合上门。
    趁这个时间，苏明安在外边放了个分身。
    他原以为分身类似遥控汽车，自己只要传达指令就可以了。
    但他发现五感是共通的，本体和分身的视野也需要操控切换。这操作像是有了两个一样的他，让他有些眼花。
    分身痛，他也会痛，分身听到了什么，他也能听到什么，只是传递过来的程度，会随着他注意力的偏移有所增减。
    看来自己和分身同时攻击一个目标的情况，现阶段不能出现。根据五感敏锐度的增长情况，大概需要25点的精神点才能完美操控分身。
    他现在是10点精神点，等级至少要升到一阶六，才能获得15点自由属性点。
    他这一路已经看到好几拨掠夺团伙，这些人是一些玩家小团队，专门抢夺他人的食品和资金。
    危机当前，法制崩坏，暴力至上，本就心怀恶意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正常。
    在附近，他发现了一些尸体。
    【你发现了物品（死状凄惨的尸体），是否开始侦察？（侦察获得的线索与精神点数、智慧相关联）】
    “侦查。”
    【*你获得了线索。】
    【线索壹·乌黑的血液：最好不要直接用手触碰——除非你真的很渴。】
    【线索叁·鲜嫩的菌菇：通体雪白，伞盖肥厚。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线索陆·手腕上的朱红印记：像是特别的纹身？】
    【线索已记入线索栏中，可随时查看。(后续获得更多线索发生线索链接，形成猜想。猜想可在“最终推测”中使用)】
    ……
    【提示：您已渐渐逼近真相。】
    【获得探索积分10*3】
    ……
    “博士，我们回去吧。”这时，小寒走了过来，她拿着一管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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