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TE·无法拯救

    “很正确，大哥哥。”朵朵缓缓抬起头。
    那原本清澈如水，永远闪动着无辜与天真的眼里，已满是疯狂的火焰:
    “——爸爸妈妈害死了我，相对的，我也杀死了他们……这很公平，我不觉得这会有错。”
    “没错。”苏明安说:“你说的很对，都是老板兔的错。”
    虞若何听出了苏明安语声中显而易见的嘲讽。
    以恶还恶……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无辜。这是他的想法。
    “太残忍了。”虞若何紧紧握着拳:“明明，明明是亲生女儿，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她看到了苏明安投来的一道目光。
    “为了拯救，为了世界，即使牺牲自己的女儿也没关系——院长本身并没有夺取女儿生命的权利，但所有人的期待迫使让他做到了，他背负了最深最重的恶，哪怕拿出最完美的解药也无法救赎。”苏明安的说:“简单的来说，这是生命意义上的舍小家顾大家。只是站在道德伦理的角度上来说——你为受害者付出了发自内心的遗憾和眼泪，你觉得这是罪孽。但其实，一个人的牺牲，换来所有人的前进——这种事情，本来就无关对错。”
    “可是……”
    “你看到的，是双方都失败了的情景。但如果院长成功了呢?世界将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无数人都将活着，一切都将生机勃勃，没有更多的生命会即将消逝……”苏明安盯着她:“——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可怜的朵朵，而是另一个，从末世中失去一切，苟延残喘逃出来的，本来应该幸福快乐生活在阳光下的其他的小女孩，你还会为朵朵发出发自内心的同情和善心吗?”
    虞若何一时凝噎。
    ……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所以，为这种事争辩，本来就是毫无意义的事。这种事，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
    苏明安收回目光:“不过，院长本人其实也有私心——他喂朵朵吃下了珍贵的完美解药，但他自己却没来得及服下，被感染成了丧尸。他本想在实验结束后让朵朵永远不被病毒侵扰，却没想到她没坚持过去，反而变异成了支配丧尸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牺牲。
    这件事，或许每个人都错了，但从全局的角度上来看，
    他们每个人似乎又没错。
    朵朵的父母失败了，所以他们好像错了。
    但若是朵朵的父母成功了，
    ——那么，谁会去在意一个被牺牲用来拯救多数人的女孩?
    他想到小寒的微笑，女孩蓝天的尸体，老奶奶沾满泪水的一碗面。
    这个所谓的“生命天平”，
    ——根本就没什么“对等”可言。
    ……
    【推论正确!最终推理进程:100%】
    【推理进程100%，最终推论已形成!】
    ……
    【“采蘑菇会是可爱的小姑娘吗？”最终推理完成!】
    ……
    身缠绷带的小女孩，眼中的阴霾越发深沉。
    “原来，这就是大哥哥的想法。”朵朵语声极其低沉:“我还以为，善良的大哥哥，多少会同情我一点。”
    “同情没有用。”苏明安说。
    朵朵突兀地抬起头。
    高窗上的阴霾终于消去，有金灿灿的阳光缓缓披洒下来，将她那纤小的身躯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边。
    她面对着苏明安平淡的目光，渐渐露出了透着几分真切的笑容。
    “不过，推论很完美。”她笑着说，清脆的鼓掌声响彻了整间空荡荡的房间:
    “——恭喜大哥哥，从和平线路上，你完美通关了。”
    与此同时，苏明安听到了来自系统的，同时的宣告声。
    【叮咚!】
    【完美通关线路·进展度:100%——恭喜完美通关!】
    【“采蘑菇会是可爱的小姑娘吗？”世界副本，完美通关!】
    【距离世界结束还余一百二十六小时，您可以选择直接返回个人空间，也可以留在世界之中直到结束。】
    【通关评价已计入世界最终评价中，将于世界结束后统一计算!】
    ……
    【获得道具·朵朵的洋娃娃】
    【朵朵的洋娃娃(红级):一次性道具，赠予一个濒死的人类，ta将成为你“永远”的陪伴者】
    ……
    【获得药剂·朵朵的DNA药剂】
    【朵朵的DNA药剂：将该药剂带回研发中心，可制作出能被广泛使用的丧尸疫苗。】
    ……
    【获得荣誉(加冕之刻):不负众望的第一玩家，祝福您，荣光加冕。】
    【获得荣誉积分40点】
    【您是世界第一位100%进度完美通关的玩家，是否选择播报?(播报将由系统通知的形式，对现存的每一位玩家进行通知)】
    “播报。”苏明安的眼中涌现出了些真切的期许。
    在听到“完美通关”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
    ……
    水岛川空，是名人堂上与艾尼吕树等人相提并论的存在，不过她引以为傲的，并不是直接的战斗力，而是那被观众赞颂的如妖智慧。
    她在此前迅速收集完了所有线索，避开了有可能使她失败的世界棋盘关卡，直接朝中央医院走去。
    她来到了朵朵的房间，并也与她进行了推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观众们似乎一直很着急:
    【快点呀快点，快点推!】
    【辣个男人要赶上来了，他已经开始推论了!】
    【水岛川姐姐加油!】
    水岛川空找到了两种不同的解药，也分别实验了它们的作用，但关于朵朵的死因这一块，却因为缺失了来自真·朵朵的档案袋上的死亡图片而推论不出来。
    ……无法进展。
    在这僵持的时刻，她看着那些弹幕越来越急，不断在催促她，却受制于规则无法直接提示她。
    【完了，完了，辣个男人已经推到90%了】
    【他似乎还在说他的哲理故事，但感觉已经来不及了……】
    水岛川空能猜到弹幕说的人是谁，近期几乎每个现存玩家都在弹幕中看过他的故事。
    ……第一玩家。
    她对这种名头没有兴趣，更没兴趣被亿万观众时刻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不是那喜欢存在聚光灯下的存在，也不愿意成为他人眼中完美的启明星。
    她盯着手里的线索，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想，逐渐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叮咚!】
    突然，她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恭喜——玩家苏明安，成为第一位，100%进程完美通关玩家!荣誉加身，荣光加冕，亿万生灵为其欢呼!】
    水岛川空唇缝中微微泄出叹息，这个结果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她定了定心神，说出了她刚刚想到的推论，成为了第二位完美通关的玩家。
    不过，第二名，不会再有这震撼世界的播报。
    ……
    世界播报在每一个人系统栏里出现。
    吕树行进的步伐微微停滞，他眺望着第二医院的方向，恍若看到一盏明灯正在亮起。
    “灯塔。”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而后，心中生出些“原来如此”的感叹。
    他突然朝着那个方向突然冲去，身边的一切丧尸都被螳螂斩落刀下，他的眼神坚定下来，就像是找到了信仰。
    ……他永远喜欢善良，光明，立于聚光灯下的人。
    为了追随，或为了成为这样的人，他永远喜欢乐于助人，斩奸除恶，维护正义。至于原因……这与他的家世有关。
    虽然苏明安的一些言论他并不十分认可，但吕树仍觉得，苏明安就是自己想找的人。
    他有些兴奋地冲向中央医院的方向，绯色的蝶扑闪在他的身后，一路洒下漂亮的荧光。
    ……
    虞若何看着，面前的朵朵突然沉默下来。
    在一片静寂中，苏明安向外走。
    “——等一等，大哥哥。”朵朵突然抬起头:“作为推出一切的奖励，你可以拿走这个。”
    她伸出双手，手上荧光点点，而后，一瓶晃荡着紫色液体的瓶子，出现在她的手上。
    ……完美解药。
    苏明安沉默地看着她手上的瓶子，拿起它。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朵朵对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但是，大哥哥如果还有想要拯救的人，可以用这个……”
    “没有了。”苏明安说:“已经，没有了。”
    蓝天，小寒，玥玥。
    他攥紧了那个瓶子，再不回头地朝着门外走去。
    虞若何看了朵朵一眼，又看了苏明安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大姐姐。”朵朵对她说:“游戏分为了五万个一模一样的横港市副本，但一个横港市中只能存在一位完美通关，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哦。”
    “啊，我知道，谢谢你。”虞若何朝她点点头，赶忙朝着苏明安的背影跑去。
    火星突然从身后飘过来。
    虞若何回头，看见了瞬间被火海包围的房间。
    突然修复完成的玻璃门，在她的面前合上，她站在外面，看着里面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女孩，靠近了房间的角落。
    ——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两具尸体，穿白大褂的男性，和一名东方美人式的女性。
    朵朵在火海之中，靠近他们。
    在行进的步子中，她的动作越发轻快起来，而后，那一身缠在她身上，模样恐怖的绷带缓缓脱落，狰狞的伤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和小孩子稚嫩白皙的皮肤。
    她穿着那漂亮的裙子，靠近角落，乌发于火海中飘扬。
    而后，她眼中的一切仇恨、阴郁、黑暗完全消退。她的唇角勾起，面上带着一股孩子般的纯真和依恋，而后，姿态无比亲昵地，靠在了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上。
    虞若何站在门外，手贴在玻璃之上。
    她看见，那艳丽的火舌，渐渐吞没了一切，而后，连着那闭上眼，像是在父母怀中睡着了的小女孩，一同于火焰之中消失了。
    视野中，只存留下了一片灼烈狂放的大火。
    ……
    【第一世界·末世篇·TE·无法拯救·顺利达成】
    【TE·无法拯救：曾经最无辜的小女孩，变成了最深的恶，你揭开了那藏在拯救黎民苍生大义之下的秘密，但她真的会得到救赎吗？】
    【结局已收录，将于世界结束后统一计算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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