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你要穿好洁白的婚纱。”

    反抗军的劲头很猛，起兵便是燎原之势，一路高歌猛进，清扫机械军的布局。
    副本开启第三天夜晚，苏明安收到了芯片解码成功的消息。
    芯片之中，有秘密基地的位置。白雄每个月都会前往基地。只要去阻截杀死了白雄，机械军就会陷入休眠，反抗军才能成功打入内城。
    决战时刻要来了。
    “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整，我们明日便正式开战。”苏明安叮嘱道。
    他准备离开，脚边却突然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棕色的毛绒小熊，它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背面有一行小字【文森，妈妈祝你成年快乐，一生幸福。】
    “这是……”苏明安感觉这东西有点眼熟。
    “这是一个叛徒母亲留下的东西。”文森冷道。
    苏明安骤然想起了火焰之中，身着钴绿色长裙，面带微笑的女人。她抱着一个棕色的毛绒小熊，临死前呓语：
    【儿啊，对不起，对不起。】
    “文森，你妈妈不是……”苏明安开口。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糟糕！大家准备撤退！”定月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轰——！”
    火浪和冲击波从楼梯处传来，周围瞬间成了一片火海。“哒哒哒——”机枪声响起，气浪掀飞，硝烟弥漫。
    机械军发现了这里，它们携带了重型炸弹，人们只能暂时撤退。
    定月拉住苏明安，避开了爆裂的石块。警报灯将视野染成血色，焦糊味弥漫不散。
    她颤抖着，语声尽量平稳：
    “首领，你听我说……我们需要一支前锋队去截杀白雄。只有这样，机械军才会停止运转。
    所以，我们分为两支队伍：去截杀白雄的最危险的先锋队，和组织大部队撤离的保全队。您和文森跟随大队伍撤离，我去当先锋队……”
    爆炸声越来越大。
    “定月，我是首领。”苏明安说：“你和文森一同撤离。”
    “首领，我……”
    “先锋队的人不需要太多，我去就好。”苏明安说：“我命令你撤离这里。”
    杀死白雄的经验值必定很多。他来当先锋队最为合适。
    定月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她站起身：“您保重。”
    她拉上赶来的库丘，飞快跑过火海。
    “首领——保重！”
    远方传来人们的声音。
    苏明安朝着白雄基地的方向跑去。诺尔和分身则跟上了文森的大部队。
    在离开时，苏明安才发现爱丽莎冒着弹雨跟上了他。
    苏明安的任务是保她三天不死，她跟着也更合适。他将“血红匕首”交给爱丽莎，这样她至少能防身。
    令人惊讶的是，爱丽莎居然认识路，要不是她的指路，芯片上的路线其实是错误的。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通向白雄的地下基地。白雄在每个月的月初都会独自待在那里，身边没有机械军，这是刺杀他的唯一机会。
    ……
    【由于你决定追击白雄，并将分身分配给大部队撤离，反抗军当前胜率:90%（每增加10%，你将获得一枚职业进化核心）】
    【你获得职业进化核心*1】
    “明。”苏明安想看看明状态进化后的效果。
    ……
    【格斗专精lv.1+1（明状态）】
    【刀类专精lv.1+1（明状态）】
    【剑术专精lv.1+1（明状态）】
    【战斗力470（个人常态）+25】
    ……
    苏明安记得，玥玥当时九级的剑术专精，就能拥有300战力。如果他将三个专精同时提升上去……
    这个职业，真是潜力巨大。无论是近战无双的明，还是免控免法的影，都是肉眼可见的强。
    行走许久后，苏明安看到一道掠过的白影。
    “——那是白雄！”爱丽莎大喊出声。
    白雄的身影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这位城市领导者看起来分外年轻，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刻痕。
    “你是谁？”白雄说。
    苏明安不跟反派多废话，他空间位移，就想要泯灭刺杀。
    然而，下一刻，白雄手指一动。
    “轰——！！”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苏明安瞬间终止了位移，这里是白雄的地下领地，白雄肯定布置了防御用的炸弹。
    泥土和巨石跌落垮塌，将面前的路线完全掩埋。
    苏明安没有选择回档，他走的路线是最短路线，已经是最佳方案，如果绕别的路，白雄会提早到达地下基地，通道里有遥控炸弹和监控，会更危险。
    他开始挖路，他的空间位移不能带人，不能把爱丽莎丢下，他的主线任务是保她三天不死。
    突然，他听到右侧有吉他声。
    “……人们依旧被欲望驱使，相互争夺。”
    “……迷失了双眼，错过了眼前的现实……”
    有人居然在轻轻唱歌。
    “那边的，是谁？”苏明安问。
    隔着倒塌的石块，他看不见对面的是谁。
    旅行者轻声说：“不必记住我的名字，我活不长了。”
    苏明安没管太多，看来这只是个倒霉的路人，他继续挖石头。
    “……你的声音仿佛在哭泣，”
    “……可是你为什么笑着呢？”
    “……今天也有谁被分发到了幸福吗？（上北健《动摇》）”
    旅行者还在哼唱。
    明明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这个人却没有惊惶，像是坦然接受了死亡。
    “咔嚓。”苏明安挑开石块，前方隐隐露出缝隙，路快通了。
    “对面的人。”旅行者说：“我听你的声音很耳熟，你是反抗军的首领吗？拜托你，将我包里的东西带出去吧，在爆炸发生时，它被炸到了你的那一侧。”
    爱丽莎低头，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包裹，里面是几张吉他谱，还有几张绿水青山的风景画。
    “这是，白城之前，人类居住的美好世界。”旅行者微笑：“我手中弹奏的东西，叫吉他，是这个年代的你们不认识的东西。它可以带给人快乐。”
    旅行者拨弄吉他，继续唱着：
    “……请将我的遗物带出去吧，带出去吧。”
    “我是一名怀念旧时代的旅人，一名生活在白城里的幽魂。”
    “……将我的遗物带出去吧，带出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吉他清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流水即将干涸，片刻后，那声音彻底终止了。
    “咔！”
    撬开最后一块石头，苏明安带着爱丽莎走过小道，望见了另一侧压在石头下的人。
    旅行者是一位中年人，脸上有着邋遢的胡须，他手里的果木色吉他倒在一旁，像一杆倒下的旗帜。他的身下满是鲜血，已经死了，胡须边却是满足的微笑。
    一张画着绿水青山的画纸，搭在他的手边，像轻飘飘的白羽。
    所有人都隐约记得，白城之前，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时代，就连他们临死前，都做着那个步入春天的美梦。
    苏明安捡起了尸体旁边的吉他。
    ……
    【获得道具（果木吉他）（蓝级）】
    【类型:回复类道具】
    【耐久:23/100】
    【使用效果:持续弹奏，可为你每秒回复1点法力值，此道具只可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
    【备注:吉他上有一行小字:“请把蓝天碧水，带回来。”
    “为此，我们死而无憾。”】
    ……
    “他死了。”爱丽莎说。
    她望着飘过的地下河。
    一具尸体，缓缓飘过，伴随着血水，从上游而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尸体，他的金发浸泡在水里，阳光一般明艳。他的名字，叫秦泽，曾找苏明安想要签名。
    他死于血腥的战争中。
    战争从不会因为谁是小孩子，就放过谁。
    “爱丽莎。”苏明安说:“你会看到春天的。”
    爱丽莎微微，微微扯了扯嘴角。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
    ……
    “轰——！”
    地下通道的爆炸不断响起。空气都被染成了带着黑点的浅灰色。
    明和诺尔、文森、定月等人组织大部队撤离，给苏明安那边争取时间。
    “轰——！”爆响声传来，一列机械军严严实实地堵在了他们面前——他们被包围了！
    “让开——！”明一步踏出，高额的力量值与敏捷值瞬间爆发，他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一掠而过，剑刃一斩——冰白色的机械瞬间化作两半。
    然而，越来越多的机械军不断涌来，它们不惧疼痛又悍不畏死。
    ——后方的机械军越来越近，若是他们没能及时离开这里……那他们将全员覆灭。
    突然，一个反抗军成员转身，朝着最危险的后方冲去。
    血红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他的躯体不自然地膨胀。
    “喂——！”定月试图叫住他，她意识到这个成员要做什么。
    反抗军中很多人都是机械改造者，他们身上融合了一些核心能源——如果能够以自爆为代价，一瞬间引爆身上的所有能源，能够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统领，你们一定要活下去。”这名成员露出微笑。
    他只是个无比普通的反抗军成员，明甚至不认识这个小伙子是谁。
    然而，就是这样的普通人，在人类的危急关头，义无反顾地朝着冰冷可怖的机械冲去，与生的希望逆行，将身躯陨灭在灿烂的火光中。
    下一刻，一声巨响！
    “轰——！！！”
    刹那间，剧烈的火光阻隔了大部队和机械军，这名成员的躯体像是气球一般爆开，用生命为所有人铺了路。
    他的灵魂仿佛溶于火光之中，死死阻遏住了机械军的步伐，不让它们前进一步。
    下一刻，明的身后，数道身影也主动停了下来，转身朝着爆炸刚歇的方向冲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逆行而去，是为了做什么。
    ——一道，五道，十道……数十道身影停下，聚集起灿烂的光辉。
    他们有的只是刚刚成年的青年，有的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有垂垂老矣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有一些熟悉的高层面孔……
    然而无论他们是谁，这一刻，生命都同等重量。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总算光辉了一回！”
    “他们是我的伙伴，不许伤害他们！！”
    “再见，愿你们在和平年代的新世纪相逢。”
    “希望你们能在敞亮的教室里读书，而不是和我一样死在战场上……”
    “如果我没有生于战争……如果我能见到有青山碧水的白城……”
    他们最后的私语，流淌在火浪之中，渐渐消隐。
    一道又一道光芒亮起，像是不停歇的烟火，停驻者引燃自我，躯体破裂，他们的岁月永远停在了这一秒……这些灿烂而盛大的场景，却快要让人们悲伤到眼睛滴血……
    幸存者一刻不停地，踩在炸裂的尸骨上往前跑。
    人类文明的存续，本就源自于一代又一代接替的火炬。
    而如今，有人主动接过火炬，用生命将火种传递下去。
    ——无数道身影瘫倒在地上，被爆炸撕扯的血肉像火光间灿烂的星子，大量的电流银蛇般游荡于人们身后，炸开的血色将他们身后染成一条血腥之路。
    “轰——！”“轰——！”“轰——！”
    即使在死前，这些人都无比灿烂地笑着，好像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他们以同样的姿势，不同的面貌，冲向死亡的火光。一瞬间，如海的光芒在废墟中点亮——犹如扩散燃烧的野火。
    分身明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赴死还能这么灿烂地笑着？
    ——在人类与机械的对撞中，万千生灵陨灭于这一战，却仿佛有人从其中得到了永生。
    “啊——！”刺目的光令他不得不闭上双眼，身后传来向前推进的冲击波，如同死者的意志，一层一层，推着他的剑刃往前推进。
    明用力地，颤抖着，将手里这柄长剑往前推去，仿佛要将所有活着的、死去的存在，都推入一个崭新的新世纪。
    数不清的灿烂火光簇拥着他。存活的人们跟随他的步伐往前迈进，所有的阻碍都被生命的光芒洗刷而开。
    爆炸声响彻在他的耳边，仿佛与地表上等待拯救的千家万户共鸣。
    或许，他们逃脱不了这一战，所有人都会陨灭于炮火之下。
    或许，白雄没有被刺杀成功，机械军依然会一刻不停迫害压制民众。
    或许，胜利只是他们脑中的臆想，白城的威压犹如铁幕悬挂于血日，人类的抗争不可能有成效。
    然而，人类需要这样做——用躯体开道，用灵魂掌灯，用血液与每一寸肌肉去战斗，直至全身都被灼烧殆尽——他们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证明他们的存在曾经拥有意义。
    ……有那么多的人看不到鸟语花香的春季。
    他们却在让存活下来的所有人，尽力地步入用生命抗争出的新世纪。
    “轰——！”
    焦黑的烈火汹涌而起，跑在最后面的黑客库丘被巨石压下，倒在了后方。石头压着他的脊背，他咳出一口血。
    “库丘！”定月目眦欲裂，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挖掘石块。
    “——走！”副首领文森当机立断，他拉起泪流满面的定月，转身就跑。
    “文森。”库丘格外冷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给我一把手枪。”
    文森意识到了什么，他抽出腰间的手枪，抛给了库丘。
    手枪兜兜转转，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不能动弹的库丘面前，他拨弄起散乱的红发，用满是鲜血的手，捡起手枪。
    库丘闭上眼，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防止被俘虏，被严刑拷打暴露出芯片的信息……
    “爸爸，妈妈……”他想起了他被机械军处决的父母。
    手指剧烈颤抖着，他嘴唇微动，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
    “我来找你们了……”
    “天堂会有春天吗？”
    ……
    “砰！”
    一声枪响。
    ……
    【平行副本·直播间No.4·水岛川空】
    “唰!”梳着黑发双马尾的女人，一刀亮起，削飞机械军。她的身边是一个和她长相很像的女孩。
    “姐姐，这个副本结束后，是不是会有挑战信了，被挑战的玩家要接受决斗？”她的妹妹水岛川晴笑道。
    “对。”水岛川空身周流淌着漆黑的气场，犹如一个领域，将所有伤害排开。
    “所有人都觉得第一玩家是最强，姐姐，你可一定要把他干掉!”水岛川晴舔了舔嘴唇:“他不过是个象牙塔里崇尚理想的学生。姐姐一定要让他知道，人类的未来，不是他一个刚成年的青年人能带领的。”
    水岛川空淡淡抬头。
    漆黑的发洒在她的身后，她的身上，有一股刀客般冷厉的气质。
    “再说吧。”她说:“我总觉得，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第一玩家，他会和她抱有相同的理想吗？
    虽然这个理想根本无法说出口，但如果他是理想一致的同行者的话……
    “嘭!”
    漆黑的强大能量膨胀而开，她发动寂灭领域，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污浊，化为灰烬。
    ……
    【世界游戏·剩余玩家:19662583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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