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一只狐狸和伙伴们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里。】
【一只山羊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鸡哭着说:“山羊大哥,快救救我们吧。”】
【山羊摇摇头:“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摇晃着脑袋走了。】
【没过一会,一只兔子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鸭哭着说:“兔子姐姐,快救救我们吧,这里太冷了。”】
【兔子尝试了很久,但救不上来,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萝卜扔了进去,帮大家填饱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里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着一些幼小的动物瑟瑟发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们回不了家了!”他们捂着脸。】
【这时,冷静的狐狸说——】
……
“……咯塔尼斯,降临吧。”
“魔术师”挥舞着双手,金光落了满身。
洁净的光辉捋起他飘扬的红衣,点缀着殷红如血的玫瑰与纯白的层叠蕾丝。他扶稳礼帽,丝绸飘带于烈风中飞舞。
“唰——!”
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瞳,刹那睁开于他身后。
仿佛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们无法抬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满了铅。
林音抱紧了毫无声息的苏明安,她几乎想哭出来,几乎想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红日高悬,赤鸟颂歌。
“哗啦啦——哗啦啦——”
数之不尽的鲜红鸟儿聚合,宛若活着的火焰,聚拢于“魔术师”身后。一时间,分不清他的身后,飘舞的究竟是灿金色的发丝,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鸟羽,少年仿佛与无尽的飞鸟融为一景。
他的眼瞳化为了纯粹的墨蓝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犹如海底深邃的漩涡,没有氧气亦没有阳光。
苏凛退出梦境后,看到的便是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鸟,红日,金羽。
金发少年身周缭绕着红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脸的彩绘愈发鲜艳,将近灼烧。
纤细的身影投射于浩瀚的鲜红,少年弯唇一笑,摘帽行礼。
——盛大的红日倒悬,犹如“魔术师”谢幕演出的幕布。
“退!”苏凛将赎罪券塞进胸口内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万物终焉之主喀塔尼斯与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于诺尔·阿金妮。他们已经无法挡住。
林音紧紧抱着苏明安,脸颊苍白无色。
“……为什么……明明过生日时还一起看烟火、吃蛋糕,明明过年时教诺尔包饺子,一起贴春联,诺尔还笑话我鸭鹅杀打得太菜……这些在诺尔眼里都是碎屑吗?都抵不过如今吗?”她苦笑道。
他怎么能就这么逼死苏明安?
苏凛不言不语,强行拖走了林音。
“唰!”
与此同时。
一柄金黄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诺尔。
水岛川空黑发飘飘,剑气刺向天空。
易颂低声念诵,胸口长出一根漆黑的触须。
天裕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已是北望,他耷拉着眼皮,白袍缥缈若仙,食指中指一并,寒雾凝结成一柄冰霜巨剑。
安东尼长枪一扫,锐利如电,直指苍穹。
光环、法阵、剑气……凡是还能动的人,都向着天空发出攻击。
然而,伴随着诺尔缓缓睁开墨蓝色的双眼。
一切都寂静了。
属于高维的气息外泄,“毁灭”的概念涌现于人们脑中。当那双墨蓝色的双眼缓缓扫过——望见山峦,山峦便崩解,望见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见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连世界树的光泽都变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谢,落于地面。
人们不由自主佝偻了身躯,垂头、弯腰、双腿触地,不由自主露出了无法抵抗的姿态,匍匐于地面。
苍穹翻涌,天地俱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头颅,如同麦秆般倒伏地面。
不。
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还站在那——
时钟的指针散发着粼粼光晕,头戴冠冕的白发碧瞳青年,缓缓撩起了手中裹挟着猩红血光的黑刀。
他凝视着苍穹之上的“魔王”,说道:
“……我要你身首分离,鲜血喷涌,死无全尸。”
一瞬间,诺尔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觉到一丝扩大的血线。下一瞬,他的头颅直接飞起,鲜血喷出三米高,呈喷泉状四散八方。
信仰权柄,心想事成,多么方便的能力……
吕树撩起一刀,刀尖裹挟着猩红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诺尔断裂的头颅!
尽管浑身都包裹在魔气之中,吕树依旧穿着素白的长袍,绣着银色的青竹与松鹤,碧绿的眼瞳毫无深色。
吕树的眼中没有痛苦,仿佛知道了什么。
下一刻,诺尔的头飞了回来,脖颈咔哒作响,血线愈合,双眼再度睁开。
“哦,信仰权柄还真是适配你,你确实是一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诺尔慢条斯理地抛着卡牌:“但还不够。”
他墨蓝色的瞳孔,缓缓看向吕树。
被注视到,吕树瞬间感到全身刺痛,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一滩白雪,即将融化于世间。他一咬牙,背后的时钟虚影亮起。
“信仰”的光辉疯狂闪烁,吕树幻想着刀剑吞吐黑光,一刀撕裂诺尔的画面。他幻想着诺尔的身躯如夕阳般坠落,浑身鲜血四溅。他幻想着诺尔·阿金妮各式各样的死状,头颅断裂、身躯爆开、心脏碎裂、四肢尽断……在脑海里反复地、深刻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极度血腥的诺尔死状。
他终于一味地幻想诺尔的“死亡”。
黑刀拔起,向苍穹刺去。
吕树浑身墨黑,与之相反,诺尔沐浴金光。
一黑一白,仿佛黑夜撕裂了白昼,“深渊之主”裹挟着无尽魔气,刺向阳光满身的“魔术师”,宛如一条刹那间划过的黑线。
四目对视,毫无昔日的情分与犹豫,唯有漠然。
……
【这时,冷静的狐狸说:“大家不要害怕,我们试着叠在彼此的身体上,把最高的救出去。”】
【小狗问:“那让谁在最上面呢?”】
【大家面面相觑。】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坑外有没有凶残的野兽。率先出去求救的人,既有可能最先获救,也有可能被野兽杀死。】
【狐狸想了想:“我来吧,我跑得快,我第一个爬出坑去求救,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于是,小动物们一个叠着一个,把狐狸送出了坑。】
【狐狸回头望了一眼,很快迈开四只爪子,跑得不见了。】
……
“铛——!”
森白的镰刀与漆黑的刀锋一接触,后者骤然溃退。
镰刀进而贯穿,扎进吕树的胸口。
白色镰刀带起黏糊糊的胸口血肉,传来肋骨折断的声响,剧烈的疼痛灌入吕树大脑,鲜血飚射,他的视线骤然一片模糊,疼得全身发抖。
……
【2月7日。苏明安说我很重要。诺尔说要和我成为永远的好朋友。】
【很开心。】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
吕树的脸颊鲜血横流,手掌竭力前伸,死死盯着诺尔深邃的墨蓝色眼瞳:
“我要你,诺尔·阿金妮……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死不了,我也要你时刻忍受万蚁噬身、烧灼之苦、饥寒交迫的痛苦。”
“除非得到苏明安本人的原谅,否则你的剧痛永远不会消解。”
说完这句话,他又吐出一口黑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臂垂落,无力坠下。
诺尔还欲追击,脸色突然极为苍白,五官快要揪成一团,却仍强撑着优雅的表情管理。
只有剧烈颤抖的手指,暴露着他正在承受极为强烈的痛苦。
“咳……咳咳!”脊背仿佛爬满了啃噬的虫蚁,胸前内也有密密麻麻的痛感,裸露的皮肤又烫又痛,早已察觉不到饥饿的胃部咕咕直叫,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令人牙齿打颤的寒冷……
好绝望的痛苦。
诺尔咬牙维持着神情,不再顾及坠落的吕树,手掌伸向苏明安的方向。他最重要的目标,是苏明安的“吞噬”权柄。
此时,是苏凛带着毫无声息的苏明安飞行。
诺尔强忍痛苦,发出柔软的、悦耳的、宛如院长哥哥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嗓音: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着群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诺尔的掌心升起,仿佛深邃的黑洞。
漆黑的霜雪,漂浮在诺尔身周。
“【洁白的奥菲利娅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这是第七席,永恒之主的战斗方式。
通过吟唱诗词、歌谣、故事,将永恒的记忆转化为现实的攻击。祂虽然是个孩子气的家伙,却意外很爱读书。
苏凛身形一滞,察觉到极为恐怖的吸力,把他往诺尔的方向拖。他立刻挥出一剑,霎时云雾翻滚,山峦震荡,吸力却不减半分。
群星颂唱,万音同响。碧绿的巨大眼瞳盯着苏凛手里的苏明安,仿佛垂涎一餐佳肴。
……
【“爸爸妈妈,狐狸离开坑后,去了哪里?它成功救了坑里的大家吗?”】
【“诺尔,喜欢这样的童话吗?爸爸妈妈再给你讲几个,好不好?”】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继续讲狐狸的后来了?这个童话还没讲完呢。”】
【“诺尔,妈妈才看到这个童话的结局,你不会喜欢听的,我们换一个更美好的童话讲,好不好?”】
……
“……不好。”诺尔低语了一声:
盛放的白百合于他掌间绽放。
“【一只鸟在巢中窸窣战栗,】”
“【神秘的歌声降自金色群星。】”
金色的群星闪烁于诺尔身后,化为一道一道金色炮口,积蓄着狂躁的热能。
苏凛全身爆发火光,响指一打,金色雷霆于苍穹之间若隐若现,他正要全力以赴战斗,却突然看到一只猫。
一只红色的鸟叼着一只黑猫,跳上了苏明安的胸口,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苏凛不懂猫语。
黑猫喵喵叫了几声,四肢踩来踩去,抬起爪子,抵在苏凛胸口,往后推。
“……我知道了。”苏凛说。
黑猫主人的意思……是让苏凛远离。
苏凛沉默片刻,再度看了一眼苏明安苍白的脸颊,将赎罪券从胸口内袋取出,顺着打齿线撕下副票,塞进苏明安黑色风衣的衣兜里。
这代表着——居于云上的“神明”饶恕了你的罪过。
“谨以此赎罪券,我赦免你的罪过。愿神明的慈悲与恩典与你同在。”苏凛头痛欲裂,回忆着自己儿时的记忆,模仿着那些坐于告解室的教父,缓缓垂下双眸,按着赎罪券说着:
“我赦免你所犯的一切过犯。愿你得到神圣的宽恕与救赎。愿主的恩典伴随你,指引你向善……愿你来生沐于光明,行于平安。”
小时候的苏凛,曾在教堂听到过这样的赦免词,他也曾认真地因为一些小事,诸如偷吃了一块烤肉、忘记做课业、不吃早饭去买船舶玩具,向着云上城的神明大人祈求过。
风水轮流转,今日却是自己来赦免最初的云上城神明。
苏凛垂着眼眸,嗓音柔和而宽厚。这是他惯常发布神谕时的声音,每个普拉亚的虔诚主教都听过这样的声音,并由衷感到荣幸与神圣。然而,此时的嗓音,却又有些不一样。
就连苏凛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这或许是因为,一位神不该赦免另一位神。
旋即,他轻轻松开了手。
既然苏明安都把赎罪券给他了。
那他总要把形式走一下吧。
他无声地注入了一丝生命力,随后松手。
下一瞬,漆黑的燕子被远方吸去。
……
诺尔身形一闪,终于抓住了苏明安的肩膀。
很轻。
黑发青年化为纯粹能量体的身躯,犹如一块洁净的水晶,血肉正在化为光点四散,像一个快要融化的雪人。
“好冷。”诺尔碰到肩膀,手被冰了一下,即使承受着吕树诅咒留下的酷寒,也不如这一下碰触更为冰冷。他甩了甩手,戴上白手套,这才抓紧苏明安的肩膀:
“好冷啊……苏明安。”
苏明安已经没有温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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