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刚开始，大家对于宁致远的被抓，公司上下都是三缄其口沉默不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但是，纸包不住火，想要事情一直处于保密状态，几乎是不可能。
    我们这个职位上的区域经理，都有自己的小群的，甚至跟全国很多子公司的区域经理，也都是有小群的，毕竟在公司呆的久了，一起到集团总部开会什么的，也就都熟了。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其它省份的子公司，跟我们一样职位的人员，几乎都被子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约谈了，就是拿宁致远被抓为典型，要他们将跟管理下的客户有资金往来的明细都整理好，自行去找子公司的最高领导去谈，至于谈什么，他们就都保密了，没法往外说。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能了解到的就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对您有所帮助”，H经理说完，端起酒杯，跟宁明志碰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一饮而尽。
    “感谢您给我带来的消息，我想，宁致远如果知道了，也会感激不尽”，宁明志边说边再次把两人的酒杯满上放好。
    然后听H经理继续说道：“可能也是因为怕所谈的内容会有可能传到跟宁致远关系好的人口中，进而再通过一些渠道被宁致远知道了，会阻碍某些计划的实施吧。所以，我们子公司的除了宁致远之外的其它五名区域经理，包括我以外，并没有成为人力资源部约谈的对象，所以，我说我们五个是因祸得福了，我们要感谢他呢”，H经理感激的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只能说是你们自己的造化，跟宁致远没有关系。再说了，你们六个在子公司相同的职位上，有着相同的管理权力，为什么出事的就是他？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宁明志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
    “来来来，吃菜，尝尝这里的特色甲鱼”，宁明志一边谦让着H经理，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到：“这么说来，宁致远所做的一些事情，在你们集团那里并不是个例了”？
    “我只能说，我们的这个岗位跟客户之间有资金往来，绝对不是个例，甚至于在公司内部，我们都觉得这是默许的。宁致远不也是拿着五六千的工资在公司干了五年才有机会爬上这个职位的？我也用了四年。
    在HZ市这座新一线城市来讲，一个月五六千的工作，做个四五年，动力来源于什么？没有晋升希望的，干不到一年就走了；有晋升希望的，还不是看上了这一职位的灰色收入？你说集团会不知道这一点？不可能的啊”，H经理边吃边说着。
    “这么说来，集团的目标肯定不是宁致远了，宁致远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有点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意味”，宁明志分析道。
    “我个人也是保持这个倾向。实话说，我跟管理之下的客户之间也有资金往来，而且跟自己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客户像这样一起吃吃喝喝，花天酒地的，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金额的多少，往来的名义，那是要根据客户的性质和自己的权利去权衡的，不能太过，不能为了收钱而收钱。
    我个人觉得，问题有可能出在宁致远做的有点过了，不然也不会有一些客户会投诉到集团去”，H经理分析道。
    “是的，H经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听律师回来跟我说的大概，就是宁致远自己也区分了自己跟客户之间的资金往来的所有情况，有几个部分吧。
    有一部分他是承认的，自己利用了职务上的权力或者说便利，像您刚刚说的，为了收钱而收钱了，这部分他是必须承认错误并且付出相应的惩罚的。
    但是，还有一部分，是他跟客户达成的私下协议，通过花工作之外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合适门店推荐给客户，然后收取的劳务费，或者说佣金，就是这么个性质。不知道在您那里有没有这种情况”，宁明志问道。
    “这一点，从我们岗位的自身角度来讲，也是有可能的。集团对于我们职位的岗位职责并没有很清晰的划定，所以很多情况都有很大的弹性，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没什么，但要是真的上纲上线，那就不好说了”，H经理分析道。
    “但在我看来，弹性是两方面的。既然有弹性可以上纲上线，那破刚拆线不也就有了很大的弹性吗？方向不同而已，本质上是一样的呀”，宁明志分析道。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可以说是不谋而合呀。如果说我只是跟您说下公司里的情况，我觉得我电话里跟您说下就可以了，还没有脸面来专门见您一面还蹭您一顿饭”，H经理笑着打趣道。
    “您这么说就是打我脸了，就您跟我说的上面那些话，我就是请您吃几顿饭都是应该的。宁致远能交到您这样的朋友，他都这样了，您还能想着尽量帮帮他，就是到什么时候，他都要记着这个情分的。现在我先替他记下了”，宁明志说道。
    酒喝到现在，已是酒过三巡了，两个人都已经是微醺的状态了。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所谓患难见真情，其实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除非不是真正的朋友，在我看来是应该的。无论您怎么看，最起码在我看来，就我们子公司的这个职位集团没有约谈其他的人，都是因为宁致远已经被抓进去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我因此而减少了麻烦，是事实”，H经理说道。
    宁明志刚想说什么，H经理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这个人，重感情，只想为帮助过自己的人做点什么。我先给您看下昨天，之前宁致远管理的区域，新的区域经理顶上去之后，召开的全体客户沟通交流会上，客户在群里的讨论，还有会议内容的照片，”说着，H经理打开手机微信，将自己的手机拿给了宁明志。
    宁明志看到是一个客户微信群，他认真的翻看着里面的聊天记录，大脑飞速的思考着。
    看完后，宁明志把手机还给了H经理，还没来得及说感谢，H经理就说道：“等下，还有，我再给您看下，客户在会上都提了哪些问题”，说着，H经理再次将自己的手机拿给宁明志，宁明志敏锐的注意到，这次是跟一个人的私人对话框，里面是Word文档形式，他点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宁明志隐约感到了，客户对集团的不信任和不满意，甚至有点针锋相的意思。他又想起了外联部经理跟他说的，也是要针锋相对的策略，他突然明白了，原来外联部经理说的就是这个，敌人之间的联盟破裂不就是自己的机会吗？
    集团不就在这个上面犯错了吗？
    这不就是外联部经理让自己等的时机吗？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宁明志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连着之前微醺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把手机郑重的还给了H经理，郑重的说了声：“谢谢，真的谢谢”！
    H经理微笑着说：“希望真的能帮上忙，那样我就心安了。都说帮人要帮到底，我还为您准备了一个惊喜，没有这个，今天我也就没脸来了，哈哈”
    “您老是跟我开玩笑，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您的到来，让我怎么感激都不为过了”，宁明志认真的说道。
    “刚刚您肯定注意到了，客户所提的问题是私人微信发给我的。您也许不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关注这件事，但您肯定会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帮忙，对吗”？H经理微笑着问道。
    “是的，不用猜，这肯定是宁致远之前的客户之一，而且宁致远之前让律师带出来的可以联系的人的名单上不出意外肯定也有他，那之前我应该也联系过的，对吧”，宁明志分析道。
    “是的，他就是宁致远之前管理区域里最大的客户，也是区域客户委员会的委员长，F总”，H经理道。
    “那这样说的话，我也欠他一个当面道谢”，宁明志认真的说道。
    “有机会的，他也要给你一个惊喜呢”，H经理微笑着说道。
    还没等宁明志接话，H经理就摆摆手，继续说道：“我已经考虑到了，您肯定担心F总会对跟您面对面接触有所疑虑，所以也不好主动跟他联系。我已经就此事试探过他的态度了。他跟我一样，不是怕惹麻烦而不见您，而是也在等待一个契机”，H经理说道。
    “您考虑的真是周到啊，既为我们保留了体面，还为我们带来了一线生机”，宁明志感激的说道。
    “我跟F总也是老相识了，它不仅在宁致远区域有门店，在我管理的区域也有门店，所以他的套路我熟。跟他在宁致远的这件事上，我们也有共识，我这就是顺手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放在心上”，H经理摆摆手说道。
    “好的，大恩不言谢，来，咱们喝酒，‘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将进酒，杯莫停’，来来来，一醉方休”，宁明志边说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果然是亲兄弟，都是文化人啊，不然我还以为是在跟宁致远喝酒呢，哈哈”，H经理打趣道。
    “嗳，农村出来的人，都是把读书当成了改变命运的抓手了，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念书考大学。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些励志的句子都可在骨子里了，哈哈”，宁明志也打趣道。
    “天道酬勤啊，我要向您学习。F总那边，这两天就会给我答复，到时候有消息了，我会帮您安排好两个人的见面，到时候时间地点就由F总那边定，没问题吧”，H经理问道。
    “没问题，一切就都麻烦您了，实在是太感谢了，什么话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宁明志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事情都说完了，真的是不吐不快呀。来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杯莫停’，哈哈”，H经理打趣道。
    就这么“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不知不觉间已到深夜。
    走出餐馆，一阵寒冷的微风迎面吹来，早春的微风仍带着丝丝的凉意，让人不禁裹紧了衣领。
    宁明志搀着H经理走到马路边，并帮H经理打了一辆出租车，H经理紧紧握住宁明志的手，醉醺醺的说道：“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咱们后会有期”。
    “好的，大恩不言谢，我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宁明志说道。
    送走了H经理，宁明志独自一人走在深夜静谧的街道上。早春的夜晚，淡月笼纱，月光如水平静柔和，微凉的寒风拂过脸颊，真的是‘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
    宁明志认真思索着跟H经理的谈话，很多事情浮现在脑海，杂乱无章，但冥冥之中仿佛又有根若隐若现的线连着，让你一时间无法理清。
    酒后的脑子略感沉重，算了，不想了，宁明志心想着，现在的他，不敢去刻意追求什么，只是希望所有的信息都能完整的传达到弟弟宁致远那里，毕竟，那是他要靠自己走的路。
    也希望弟弟能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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