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好孩子

    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刻黑刀脸上快速而又剧烈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杀气腾腾，慢慢变成诧异，而后又快速转变为愤怒，直到最后变成疑惑和惊恐。
    就连胖子都乐呵呵的坐在我边上看着黑刀，而后者则不时的回头看着身后的地方，眼神中还带着些期许，就好像还在期待他的那些“兄弟”会出来。
    其实早就被跟在后面的猴爷和蒋姑娘给做掉了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和胖子，或者说这座古墓，这次“做活儿”只是他俩给黑刀下的个套儿罢了。
    胖子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但很快就抽完了，踩灭烟头笑着对黑刀说：“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刀马上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脑袋垂了下来，也不说话。
    “成，那我就当你默许了，要不再给我们趟最后一道雷？”
    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字里行间都带着对黑刀的奚落，我也看得出，这的确是他最后一次“趟雷”了，就算我们不收拾他，猴爷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黑刀把古刀抗在肩膀上，步伐沉重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和胖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悲伤感。
    我悲伤的不是黑刀现在的处境，毕竟他落得现在这个境地都是咎由自取，我觉得悲伤的是，猴爷现在会怎么想？
    这个当年他从古墓救出来的小男孩儿，这个他当儿子一样对待的孩子，到头来，却想要把刀子架在自己就脖子上。
    我们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在一口棺材后面发下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胖子凑上去看了一眼，拍了拍黑刀肩膀说：“兄弟可以啊，地雷都愿意跟着你了，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好手，要是走了正道儿，前途不可限量啊，可惜了，可惜了…;”
    胖子感慨着，把地雷的尸体翻了过来，我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他的腰上有一个巨大的口子，一看就是利器速度极快的从他腰上划过，就连血都没流多少，但是肠子内脏什么的都已经全都翻了出来。
    黑刀没有理会胖子，我看到他捉着古刀的右臂在不停的颤抖，牙齿咬的嘎吱作响，在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胖子推了他一下，往前又走了走，紧接着就发现了另外三具尸体，死法如出一辙，连致命伤的地方都一样，胖子冷哼一声：“猴爷下手还是狠啊。”
    “猴爷！”
    黑刀突然仰头朝天大喊一声，把我和胖子都给吓了一跳。
    “猴爷！”
    他又喊了一声，胖子把我往后拽了拽，冲我摇了摇头。
    “我喊您一声猴爷，有什么事儿您就冲我来，背后偷袭我兄弟算什么事儿？”
    黑刀愤怒的把古刀直接插入了一口棺材里面，巨大的撞击声震的我耳朵都有些疼了。
    那棺材盖儿嘎吱一声就从棺体上掉下来了，里面的脏东西全都流了出来，一摊黑水，臭不可闻。
    “这家伙还挺有两下子的啊。”我小声对胖子感概。
    “那可不，当年怎么说也是号称猴爷手下的第一号人物，唉，没想到居然变成现在这样…;”胖子感概道。
    “猴爷还不出来？”
    黑刀已经捉着刀站了半天了，可是猴爷和蒋姑娘还没出现，气氛有些紧张。
    胖子摇摇头：“你不懂，现在猴爷要是出来，你觉得他一个老头子能干的过黑刀吗？”
    我摇摇头。
    “那可不，就算加上咱俩估计也干不过，所以猴爷先得让黑刀熬，把他的怒气和怨念全都熬掉，熬到他耐心都没了，才能把他给拿下。”
    果然和胖子说的一样，黑刀的怒气随着时间的流失越来越小，从愤怒变的不耐烦起来，甚至坐在地上抽起烟来，就在这会儿，我才听到从北边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
    “刀子啊，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给你说过的话？”
    黑暗中猴爷和蒋姑娘出现了，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猴爷满身都是血，走路都不稳当了，还得靠蒋姑娘扶着，而蒋姑娘的肩膀也受伤了，衣服烂成一团，细嫩的皮肉都翻了起来。
    黑刀“蹭”的一下站起来，怒火又开始在眼神中蔓延。
    我开始有点儿担心起来，这猴爷居然伤成这样，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如果黑刀选择现在下手，我们几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胖子看出我的担心，笑着冲我摇了摇头，递给我一支烟：“被担心，老头儿这会儿出来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他精着呢。”
    黑刀并没有回答猴爷的问题，蒋姑娘扶着他走过来，我赶紧迎上去接过他们的东西，把猴爷扶到一块儿石头上。
    “胖爷，给我支烟。”
    猴爷略显虚弱的把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都已经被血染的不能抽了。
    胖子点燃一支递给猴爷，后者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口，一脸满足的样子：“这人老了，不中用了啊。”
    “那可不，所以得找好接手艺的人啊，这么重要的事儿，可不能看走眼，是吧，黑刀兄弟？”
    胖子抽着烟坐到猴爷旁边，看了一眼黑刀。
    “刀子，你都忘了？”
    猴爷眯着眼睛看着黑刀。
    “我没忘！”黑刀咬牙切齿的说。
    “没忘就好，那你给我说说。”
    “您说我野心太大，得收！”
    猴爷哼哧哼哧笑了笑：“刀子，你这娃什么都好，就是想要的太多。这人呐，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能咂摸明白了，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得拎清楚，干了不能干的，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猴爷话刚说完，黑刀眼中的怒火马上就小了下去。
    “我侄子那事儿，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山东那墓就是再凶险的地方，他小子就是空手出来也不会把命搭在里面，他小子就拎的清，什么都没命重要，刀子你就拎不清啊，当年我把你救出来，对外人说是你被困在古墓里了，就是想让你知道，当年你在墓里面把其他人都杀光，自己背着一大堆东西困在里面，那事，做错了哇！”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原来当年猴爷救黑刀的事儿不是胖子口中说的那样，是黑刀在墓里面起了歹心，竟然把其他人都杀了，包括他亲爹。
    “我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不是不怕当年的事情重新发生在我身上，我怕，我怎么不怕，但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没了爹，没了娘，可怜，把你带在身边想好好让你明白些道理，唉，这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你这口刀还是要架在老汉脖子上咯…;”
    猴爷眯缝着眼睛，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行了，我也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刀子你看看这事儿你到底想怎么办吧，你今天要是想要了老汉我的命，那我绝不说个不字儿，不过其他人你得放走，干咱们这行儿的，窝里斗归窝里斗，但别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去了，这规矩啊，该讲的还的讲…;”
    猴爷说着站起来：“我老了，会的都教给你了，好得也算是有传人了…;”
    我看到黑刀的眼神越来越柔软，眼中的怒火越来越小，在猴爷说完这一句的时候，他甚至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一样，把头深深低下了。
    “怎么？不动手了？”
    猴爷慢慢靠过去，我想拦住他，胖子伸手拦住我，朝我摇了摇头。
    两个人只有几米的距离，但猴爷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扎在黑刀的心口上，一刀一刀，慢慢在摧毁着他的防线。
    “哐当！”
    黑刀手腕一软，那把古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猴爷！”
    他声音中带着哭腔，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
    猴爷走到黑刀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宠溺。
    “猴爷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他喃喃道。
    黑刀的肩膀抽搐着，我知道，这个大男人在哭。
    他的哭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却足够让我感受到那股悲伤。
    猴爷蹲下身子，拍了拍黑刀的脑袋：“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好孩子…;”
    黑刀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猴爷嘴角带着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可我却看到猴爷的手已经悄悄的摸向了后腰。
    低头哭泣的黑刀压根儿没看到猴爷嘴角的微笑已经慢慢变成了让人胆寒的冷笑，电光火石之间，猴爷已经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匕首，狠狠的插在了黑刀的脖子上。
    插入，拔出，再插入。
    猴爷捅了整整十三刀。
    黑刀慢慢的抬起头，眼神中尽是不解。
    就连我也惊的嘴巴都合不拢，旁边胖子冷眼看着，没有一丝意外。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猴爷轻声说着，把黑刀的眼睛合上，站了起来。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满头花白的老人身上那股让人恐惧的气势，像是一条毒蛇，远远看着就足以让人退却。
    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血腥味儿，猴爷把匕首上的的血擦干净，扭头对我说：“对不住了方老板，让你受惊了。”
    我突然害怕猴爷起来，还好胖子上去对我解围：“您这说的哪里的话，不过看到黑刀带来那些人的尸体，猴爷真是老当益壮，身手不减当年呐。”
    猴爷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蒋姑娘，又望向胖子：“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