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随风消散

    绝世蛊术《生死契》的分量不必多言，李元亲身体会过了。
    尤参妄想凭此登仙，虽然失败，但也证明了这门蛊术的强大，若加以改良，或许有大用。
    归墟引魄蛊已经奄奄一息。
    “你还不能死。”
    李元将归墟引魄蛊封存，为其注入血气，以五妹的蛛丝将其控制，使之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他来到河对岸，望向那幅古怪图案。
    凝神注视才看清楚，古怪图案的主体是一副棺材，和尤参拿来炼制活尸的棺材十分相似。
    而后是密密麻麻的字眼。
    李元大概能读懂。
    “生死契全篇？”
    他仔细阅览，牢牢记住。
    《生死契》共分为六个篇章，分别是本，器，术，诀，变，禁，代表六个步骤，缺一不可。
    本，即是炼制‘契傀’的主体，可以是妖兽，也可以是人，又分为生契傀与死契傀。
    器，是指容纳契傀主体的容器，以及炼制过程所需的辅器，主容器可以是鼎，罐，棺材等等，辅器则是针，线等等。
    术，和法同等概念，例如基础炼制之法，包括养胚，种蛊，浸泡，和高阶成术，例如铸脉，刻契，点睛，通灵等等。
    诀，则是要诀，关键所在。
    例如开棺的时辰，种蛊时的天候，刻契时的忌讳，通灵时的方位，以及施术种法的各种必须细节。
    变，就是契傀在各个关键节点的变化。
    比如皮肤呈红色，代表契傀初成，呈暗色则代表大成，完全体的特征则是恢复常态，但皮肤下会出现隐藏纹路。
    以及契傀在各个阶段演变出的各类能力。
    最后是禁，代表禁忌。
    相比之下，死契傀较弱，触犯的禁忌较少。
    生契傀强大，逆乱阴阳，有伤天和，需要注意的禁忌很多。
    犯其一将遭反噬，犯其二会受天谴。
    犯其三将失本我，丢真命！
    李元看得头皮发麻，其中禁忌实在太多，例如种蛊期间若见契傀流泪，须立即以血木封其泪穴。
    又如在通灵前，不可让契傀见生前旧物。
    禁忌篇是不完整的，尤参犯了太多禁忌，一意孤行，最终被反噬，受天谴，丢真命，失本我。
    “死契傀尚可用，生契傀实在骇人，是灾祸。”
    李元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多观摩，他感觉自身血气上涌，精神又受到了影响。
    轰隆隆！
    伴随着地动山摇，绝地将要塌陷。
    李元将‘生死契’拓印下来，准备出去后交给老太公一份，也算是回馈蛊巢了。
    “五妹，盘仙，敢不敢玩把大的？”
    他觉得生死桥不能就这么塌陷，未来能成为一处福地，这里还有诸多天材地宝，以及千年前蛊师们留下的心血。
    “唧唧！”
    五妹神情振奋。
    盘仙蛊更不用多说，唯有，战斗！
    “那就试试。”
    “行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盘仙附体，五妹喷吐出大量蛛丝，附着血衣，密布天地，李元要将绝地重新编织。
    代替归墟引魄蛊和尤参，将此地完全撑起。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纵然五妹和盘仙都是异蛊，但都还没有成长到巅峰，想重新编织一位九转圆满的蛊屋，需要克服重重艰难险阻。
    许久。
    李元几近虚脱，绝地才堪堪稳定。
    “所幸…算是保住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远处有人走来，是和江厌同期进来的八转蛊师，锦华婆婆。
    老妪踉跄着来到李元跟前，
    “我…死了吗？”
    被骨笛唤醒时，她就有了些许意识，直至尤参死亡，归墟引魄蛊失去对‘契傀’的控制，锦华婆婆才再见本我。
    “嗯。”李元点头，“大家都死了。”
    “我知道了。”锦华婆婆忽然展露笑颜，“谢谢你，让我们得以解脱。”
    她转身向外走去，“我带大家去看一眼外面的风景，完成最后的夙愿吧。”
    桃源蛊村中。
    蛊师们都醒来了，终末的意识汇聚，他们依旧认不清自我，或是迷茫，或是痛苦。
    也有人在欢呼。
    “你们快看！”
    “生死桥复原了，被修好了！是蛊仙来救我们了吗？好耶！我们可以出去了！”
    被兴奋的声音所带动，所有人都忽略了模糊的死亡意识。
    千年的执念让他们忘记所有，依旧以为自己还活着，幻想得到了蛊仙的救赎。
    人群中，阿萝四处张望，大喊。
    “小师叔！”
    “小师叔你在哪？”
    她还记得，刚刚小师叔和她说，要带她离开这里。
    不多时，她看到从废墟中走出的李元，欢快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李元大腿。
    “小师叔！你真的做到啦？！”
    阿萝越开心，映照着李元心情越沉重。
    在锦华婆婆的带领下，村民们一个个离去，走向生死桥，走上桥梁，越走越远，消失在天幕尽头。
    李元和阿萝走在最后。
    阿萝蹦蹦跳跳，畅谈着对未来的憧憬，裙摆掠过向阳而生的花花草草，褪色的发簪在阳光下是那么苍白。
    “过了生死桥，就是新世界啦！”
    她转身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有暗色淤痕，代表女孩的身体在腐朽。
    阿萝丝毫没有察觉，笑靥如花。
    “小师叔，我阿娘说，外面有很好吃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是不是真的？”
    “嗯。”李元颔首，“现在涨价了，要五文。”
    “五文嘛~”
    阿萝高举手臂，“嘿嘿！等我赚钱了，给小师叔买一百串！把全天下最好吃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稚嫩的声音在田园中回荡。
    越靠近生死桥，光线却越黯淡，亦如李元此刻的心情。
    暮色像打翻的砚台漫过树梢，阿萝突然蹲下来摆弄一丛野花，细碎的光斑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织成摇晃的网。
    阿萝将野花织成一个好看的花环。
    “小师叔，你蹲下。”
    她仰起脸时，晶亮的双眸映着最后一缕残阳。
    生死桥上飞起乌鸦群，在阿萝为李元戴上花环的那一刻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起阵阵腐朽的风。
    李元蹲下时，看到阿萝的身躯开始加速腐朽，襦裙上的丝线如同燃烧后的灰烬簌簌飘落。
    清脆的笑声还悬在半空，垂在身侧的手臂却已被光线透过，能看见不远处旺盛生长的野花。
    阿萝倏地一怔。
    看到自己细小的手指正一点点化作碎片，随着花瓣飘零，随风远去。
    “小师叔，我——”
    残阳如血泼在阿萝骤然苍白的脸上。
    世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快看不清了，双手无助抓向李元所在的方向，“小师叔，我…我害怕。”
    稚嫩的声音犹带着困惑，还有一丝渴求。
    “小师叔，我…我是要死了吗？”
    “你困了，睡吧，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中原了。”李元还是不忍打破阿萝最后的幻想。
    可生命弥留的那一刻，她还是知道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缕笑颜，身化光华，点点微光在触及李元掌心的瞬间凉得像深山积雪。
    她说：
    “阿萝好像…不能和小师叔去中原了。”
    光华散尽，褪色的发簪轻声坠地。
    阿萝死了，死在了千年前，埋葬于今时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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