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会喜欢我多久

    陆知衍的目光顺着姜听澜纤细的手指，缓缓地落向了窗外。
    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那栋极具艺术感的白色小楼上。
    他当然知道那里是哪里。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与其说是窗，不如说是他为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幅画。
    而画的中心，永远是那栋被巨大梧桐树掩映着的白色小楼。
    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他都站在这里，沉默地贪婪地凝望着那个方向。
    只有这种时候姜听澜融入他构建的画中，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当然那里是画中世界，画里面有他想要的人，却也是他无法踏足的地方。
    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可悲偷窥者，只能借着这遥远的距离，窥探着属于她的光明。
    此刻这道光明竟主动照到了他的身上。
    姜听澜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和雀跃。
    面对着这样一张粲然生辉的笑脸，陆知衍觉得自己所有深埋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些带着挣扎与渴求的爱意，都显得非常卑微且非常拿不出手。
    她永远像一颗热烈而耀眼的太阳，光芒万丈。
    而他现在却只敢躲在暗处，连坦然地承认喜欢好像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勇气。
    在他所有的骄傲与成就面前，唯独在爱她这件事上，他自卑到了骨子里。
    退缩到暗处，几乎成了他面对她时的一种本能和保护色。
    所以当她满怀期待地发问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究竟是出于常年伪装的惯性，还是源于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不为人知的怯懦。
    “那是我的画廊。”
    姜听澜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内心那番汹涌的波涛，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仿佛在说“你肯定想不到吧”。
    不过陆知衍非常不配合，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情绪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姜听澜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和炫耀，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了火。
    她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毫无回应，着实有些无趣。
    这人怎么能这么冷？
    他那张嘴除了能吐出命令和一些让人半死不活的问句，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功能了？
    简直就是个摆设，多余！
    这是姜听澜此刻在心里给陆知衍下的最新定义。
    再联想到书里那个热情如火骚话连篇的丈夫，她越发觉得眼前的陆知衍面目可憎，难怪当初的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踹了他，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冤枉！
    就在姜听澜腹诽不已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助理端着一杯咖啡，恭敬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了未来老板娘身上，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探究。
    当他把咖啡放到姜听澜面前的茶几上时，姜听澜正窝在沙发里生闷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助理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吵架了？老板把人气着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办公室里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氛，求生欲让他不敢多待一秒，放下咖啡后便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十分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外另外三位助理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用气音疯狂交流。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的情况如何？”
    “气氛不太对啊，我感觉老板娘好像不高兴了。”林助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不会吧？刚才进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老板脸上虽然绷着，但绝对是在偷着乐呢。”
    “谁知道呢，老板那脾气……”
    四个人面面相觑，恨不得亲自进去帮忙哄。
    办公室里，姜听澜并不知道外面那群助理对自己和陆知衍的关系进行了如此深刻而精准的剖析。
    她只是觉得，那杯咖啡的香气，似乎有些好闻。
    她不是很喜欢喝咖啡的，可眼前这一杯，飘散出的却是浓郁的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气，倒是很合她的胃口。
    姜听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陆知衍，随口笑道：“你的助理还挺厉害的，居然连我的口味都知道。”要不然人家能进陆氏做陆知衍的助理呢。
    她本意是想借机缓和一下刚才那有些僵硬的气氛，顺便再刺探一下军情。
    毕竟一个特助，如果不是老板特意吩咐，估计没这么了解吧，这个闷骚的狗男人！
    陆知衍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闻言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那么沉默着，仿佛她刚才说的话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空气。
    “……”
    姜听澜彻底没脾气了。
    不过她也没生气，说实话陆知衍这样她可来劲儿了，非常有挑战啊！
    她站起身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说着她把饭盒打开，一层层的摆在陆知衍的办公桌上，可没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陆知衍没有动，只是微微仰起头，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正为他布置午餐的纤细身影。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她，整个办公室，就因为她的存在，以及那几样简单而温馨的家常菜，而瞬间变得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姜听澜在摆好碗筷后，一抬眼恰好就对上了男人那仰头凝视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丝……怎么说呢，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开饭时的那种渴望和期待。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姜听澜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一只体型巨大毛发油光水滑的大狗子，乖乖等着主人喂饭的样子。
    “噗！”
    姜听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什么？”
    陆知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敢肯定，她这突如其来的笑，绝对跟自己有关。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清冷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硬生生把一句带着好奇的问话，问出了几分平淡的味道。
    姜听澜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歪着头看他，一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这个人一向就这样吗？千年冷场王！
    也难怪大哥说，陆知衍这人其实没什么朋友，性子太独，也太冷，除了父母之外，跟谁都不太热络，简直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可她偏偏就有点叛逆。
    别人都觉得他冷，都怕他，她却觉得他这个样子，莫名叫人心动。
    尤其是当他被自己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只能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你的时候，竟然有点欲！
    太带感了！
    所以，在面对他此刻这冷淡的询问时，姜听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道：“看到你就想笑。”
    陆知衍的眸色深了深，这算什么回答？
    是因为觉得他可笑，还是因为看到他，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为什么？”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这一次，姜听澜没有再卖关子。
    她向前微微倾过身子，凑近了那张让她百看不厌的俊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里的自己。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味，他不抽烟所以身上没有烟草味，就是很单一的味道，不过真的很好闻。
    “因为喜欢你啊！”
    话音刚落，陆知衍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喜欢他？
    陆知衍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不懂，为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可以从她的嘴里，说得如此轻易，如此轻松。
    他清晰地记得，多年前她是如何用一种带着疏离和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说根本不喜欢自己。
    为了逃离他，逃离这段她不想要的婚姻，她宁愿一个人远赴异国他乡。
    他以为，她对他的感觉，只有厌恶和排斥。
    可现在，她对他说喜欢。
    陆知衍彻底搞不懂了。
    他分不清，她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还是真的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翻腾碰撞，那颗跳动的心依旧被禁锢在一片迷茫中。
    陆知衍想开口，最后还是自卑的没能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地复杂地看向她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转过了头，用一个僵硬的侧影对着她。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尽是矛盾和卑微。
    “……会喜欢我多久？”
    一个月？一个星期？还是一天？
    又或者只是这一分钟？她高兴了才随口一句话搪塞他。
    然而这句话他没敢大声的问，终究还是消散在了空气里。
    当然因为实在太小声，姜听澜也没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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