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四夜 林间孤魂

    “师父，回去吧，您在这里已经站了一天了。”
    大火焚烧过后的宅子，一片狼藉，在这片废墟中，此时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边上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少年正恭敬的对面前的老者说道。
    “师父，您来过这里？”
    “来过。”老者终于回话了。
    “这里是师父的朋友的家吗？”十五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对所有事物都抱着好奇的心思。
    “还是说，是师父心爱之人的家？”见师父没有回答，少年继续问道。
    “是师父穷极一生都要再见一面的那个人的家，是师父心中一直珍藏的那个人。”
    “噢，我知道了，原来是师娘啊！”少年有些欢快的说着。
    听到这话，老者一向严肃的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不知温允听到这个称呼会会怎样。似乎想象除出了温允会炸毛的样子，老者眼中现出一丝笑意。
    少年又蹙了蹙眉，问道：“那为何，被烧成这样？”
    老者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并没有回答他。
    “好了，子衿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进山。”被叫做子衿的少年，乖巧的跟在老者身后离去。
    没错，这老者便是魏子绪，五十年过去了，如今的魏子绪已年过花甲，两鬓早已斑白。
    这些年，没了温允后，魏子绪重新过上了一个人流浪江湖的生活，他收过许多妖，也渡了许多妖。
    最重要的，他一直都没有停止去找寻温允的踪迹，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直到前些时日，朝廷派他来此地调查妖火一事，他才重新踏上这块土地。
    不知为何，曾一度在此地疯狂找寻温允踪迹未果的他，当再度来到这座已被烧成废墟的宅子时，他感受到了温允的气息。
    他知道，或许，温允也来过这里。
    直到他碰到一个熟人，小童。这个想法也就被验证了。
    曾经青涩懵懂的小少年，现如今也是头发斑白的老人了。
    “魏公子，许久不见，你我都已老成这般模样了。”小童唏嘘不已。
    “是呀，可有…你家少爷的消息。”
    “有。”
    本以为，又会听到“没有”这样的回答，不曾想会有这样的结果。
    魏子绪十分激动：“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就在您此次要去的那片林子里。”小童说道，“我听说了，朝廷要派人来除妖，而那妖正是少爷，我曾去提醒过少爷，但没想到来的人是您。”
    “那…他说什么了吗？”
    “他什么也没说，看得出，他在等一个人。”小童有些难受的说道：“他在那里那么久，就为了等一个人！”
    “魏公子，我想你该知道他等的是谁，别再让他等了。”
    与小童寒暄过后，魏子绪带着自己的徒弟子衿，前往了那片荒林，他十分忐忑，五十年的时间，早已消磨了他对温允再次不告而别的恨意，只留下无尽的思念。
    一进林子，魏子绪便感受到这里冤魂极多，雾气腾腾，很难看清四周的情况，想到温允独自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魏子绪一时心疼不已。
    “子衿，小心些，跟紧为师！”
    “好的，师父！”
    虽然魏子绪再三叮嘱，但不到片刻，便与徒弟走散了。实在是因为这里地形复杂，视野不清，就算再强大的术士，也很难在一炷香的时间走出去。
    “师父，你在哪？”子衿拿着魏子绪的落霜，在林子里四处转悠，大喊着师父。
    因为担心徒弟会受伤，魏子绪便将落霜给了他，作为防身之用。
    不知不觉间，子衿来到了一棵梧桐树下，这棵树在这片林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在一片枯死的树木中，只有这棵梧桐树长着青色的叶子。
    突然，子衿察觉到身后有什么接近，于是，他快速拔出落霜，转身劈去。
    温允两指夹住刺到眼前的剑刃，看着面前的少年说道：“啧啧啧，剑的主人没教你怎么使吗？”
    早在魏子绪他们进到林子的一瞬间，温允便有所感应，但他只是觉得是一种熟悉的味道，还不知道是魏子绪。
    现在见到落霜，温允心中一阵惊喜，但看清来人不过是一少年后，温允一时有些失落。
    子衿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一双桃花眼十分好看，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透着些失望，墨色长发披在身后，十分轻松的夹着剑刃，似乎是认识落霜。
    但能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说不定就是此次要找的妖。
    想到这里，子衿收回剑，说道：“你是妖吧？”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呢？”这少年比温允生前还小，这让他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尤其是因为他手中拿着的落霜。
    “是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少年有些兴奋的说，毕竟跟着师父这么久，他都没能真正捉过一次妖，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了。
    “行，那就不客气吧。”
    听温允这么一说，子衿早就按耐不住手中的剑了，开始向温允发起攻势，这么多年在林子中和那些孤魂野鬼打架，温允也练就了一身本领。
    几招下来，子衿发现自己不是温允的对手，重点是，落霜始终不能发出威力，不像平时那样遇到妖怪便寒气逼人，而是始终像一把普通的剑。
    突然，子衿想到近日师父交给自己的，以符化剑，将灵力画成一道符打在剑上，向温允刺去。
    可这完美的一剑，却被挡了下来。
    温允看着站在身前的那人，熟悉的背影，一如当初救自己时的那样。
    “师父？”子衿有些不解。
    “他不是妖。”魏子绪低着头，看不清情绪，“你拿着剑回去，就说妖已除。”
    “可是…”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魏子绪打断了。
    “别再说了，除妖的功法为师已经记录下来，就在你的包里，这柄剑，以后的主人就是你了，我们师徒缘分就到此为止，希望你能谨记我的教诲，成为一名优秀的术士。”魏子绪说着这些话，始终没有转身看温允。从他看到温允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师父的话说的如此决绝，子衿纵使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听从，看了看师父身后的人，知道这或许就是师父所说心中珍藏的那人。
    “是，弟子谨遵师命！”子衿给魏子绪磕了三个头，便带着落霜离开了这片林子。
    “你…来了。”温允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其实，当初我…”
    还没说完，魏子绪便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上，可能过于激动，身体有些颤抖。
    肩上传来些许湿意，魏子绪，他，哭了。
    温允一时有些无措。
    “温允，我恨死你了！”魏子绪有些哽咽道。
    “对不起，”确实是自己伤了那人，“所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啊。”
    温允会抱住魏子绪，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而且，我还是等到了你。”
    魏子绪放开温允，看到眼前的人一如当初那样，青衣墨发，桃花眼带着笑，好看极了，而自己却已如此苍老，想到这，魏子绪难受的转过了身子。
    温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走到魏子绪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等你这么久，只是想告诉你，我温允，不止此生，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你魏子绪在一起，我要和你一起行过忘川，去往那轮回之路，你可愿意。”
    五十年的等待，只为将这一誓言说与心中的那人听，只为不再有那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悲伤故事。
    “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
    自那日，两人进，一人出，子衿带着师父的佩剑进京复了命后。
    那片林子，万物复苏，尽显一片生机盎然，不再是一片荒林了。
    而林中孤魂的故事，也只有寥寥无几的老者知晓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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