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王洛随着吴勇踏入“听风苑”，一股远比外门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院内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与外门弟子那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洞府相比，这里不啻仙宫。
    穿过几条回廊，吴勇在一间雅致的厅堂前停下脚步，侧身道：“柳师兄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言语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倨傲，多了些许莫名的意味。
    王洛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迈入。
    厅堂内，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他身形颀长，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你就是王洛？”青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门弟子王洛，见过柳师兄。”王洛不卑不亢，目光在厅内迅速扫过。厅堂布置奢华，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青烟袅袅。
    柳乘风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确是一副好皮囊。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狠厉，破坏了整体的俊朗。他打量着王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果然是炼气五层，倒也不算废物。赵坤和钱执事在你手上栽了跟头，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洛心中微动，柳乘风的消息倒是灵通。他平静道：“不过是些许运气，加上赵师兄和钱执事自己行事有亏，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算不得什么本事。”
    “哦？运气？”柳乘风轻笑一声，踱步到主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灵茶，“我柳乘风从不信运气。我只信实力。坊间传闻，你身上有不少好东西，连赵坤那滚刀肉都眼馋得很。不知可否让柳某开开眼界？”
    这是要图穷匕见了。王洛暗忖，脸上却依旧平静：“柳师兄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外门弟子，偶得几件奇巧之物，不入师兄法眼。”
    柳乘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神锐利起来：“奇巧之物？倒也新鲜。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是如何让赵坤那般狼狈，又是如何让钱执事哑口无言的。别跟我说是几件玩具就能办到。”
    王洛知道，今日若不给柳乘风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难以善了。他沉吟片刻，道：“在下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些特殊的药粉和一枚能记录影像的法器。赵坤师兄行事霸道，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让他吃了点苦头。至于钱执事，是他与赵坤勾结，证据确凿，我这才敢在坊市与他对质。”他将事情简化，隐去了系统的关键作用，只推说是一些特殊物品。
    柳乘风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闪烁，似乎在判断王洛话中的真伪。片刻后，他放下茶杯，道：“王洛，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我听闻你与外务堂的马东关系不错，消息也算灵通。”
    王洛心中一凛，这是在敲打他，暗示他知道自己的底细。
    “马师兄为人活络，在下与他有过几次交易，谈不上关系多好。”王洛回答得滴水不漏。
    柳乘风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是吗？我这里正好有个差事，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不知柳师兄有何吩咐？”王洛心中警惕，知道正题来了。
    “黑雾谷深处，我发现了一条伴生灵石矿脉。”柳乘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那矿脉周围环境恶劣，妖兽时常出没，开采起来颇为麻烦。我手下的人手虽然不少，但大多是内门弟子，做这些粗活，未免大材小用。”
    王洛心头一跳，果然是矿脉的事情。
    柳乘风继续道：“我听说你有些手段，脑子也活泛。我想让你去负责管理那处矿场的开采事宜。当然，不会让你白做。开采出来的灵石，你可以留下一成，作为你的报酬。如何？”
    一成？王洛心中冷笑。听茶馆那些人议论，那些所谓的“矿奴”也就能分到一点汤水，自己这一成，恐怕也是画饼充饥。更重要的是，一旦接下这个差事，就等于上了柳乘风的贼船，任其摆布。
    “柳师兄如此看重，在下受宠若惊。”王洛故作为难，“只是在下修为低微，恐怕难以胜任如此重任。而且，我对矿场管理一窍不通，万一耽误了师兄的大事……”
    “无妨。”柳乘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修为低，可以慢慢提升。不懂，可以学。我看中的，是你的脑子。那些矿奴，大多桀骜不驯，需要一个有手段的人去约束。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况且，你那些失踪的朋友，似乎也在黑雾谷那边……若你去了矿场，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的线索。”
    王洛瞳孔微缩，柳乘风果然知道周虎他们的事情！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柳师兄此言何意？”王洛声音沉了几分。
    柳乘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机会，往往只有一次。王洛，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他端起茶杯，作送客状，“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王洛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柳师兄‘提携’。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思量一番。”
    “去吧。”柳乘风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王洛转身走出厅堂，吴勇等人依旧守在外面，见他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走出听风苑，王洛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院落，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柳乘风，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不仅实力强大，心机也颇为深沉。
    “管理矿场……约束矿奴……寻找朋友……”王洛喃喃自语，心中已有计较。这矿场，他非去不可。不仅是为了周虎他们，也是为了探清柳乘风的虚实。
    只是，这三日时间，他必须做足准备。
    回到外门区域，王洛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坊市。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在玄风界看似普通，但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的东西。
    他先在几家杂货铺购买了大量的硫磺、硝石和木炭粉末，这些都是制作简易黑火药的原料。虽然威力远不如蓝星的炸药，但制造一些混乱，或者用来爆破一些松软的岩石，应该足够了。
    随后，他又去药材店，购买了一些具有刺激性气味，能够致人昏迷或者产生幻觉的低阶灵草。这些东西，配合他在蓝星学到的化学知识，或许能调配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王洛回到自己那阴冷潮湿的洞府，开启了洞口的简易禁制。
    他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那块黑色的石片静静地悬浮着，表面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明亮。王洛尝试着调动神魂之力，去感应石片内部。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石片内部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意识”或者说“回应”。不再像以前那般死寂，仿佛一个沉睡的生命，正在缓缓苏醒。
    “《玄阴诀》的残篇补全了神魂凝练与运用的法门……”王洛心中一动。他开始按照脑海中补全的法诀，尝试运转神魂之力。
    这法门极为玄奥，与阴魔宗主流的修炼神魂的法门截然不同，更加注重神魂的“质”而非“量”。随着法诀的运转，王洛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锤炼、压缩，变得更加凝实，感知也更加敏锐。
    一个时辰后，王洛缓缓收功，眼中精光一闪。虽然只是初步修炼，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强度，至少提升了一成！这种提升，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柳乘风，你想让我做你的爪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王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柳乘风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接下来的两日，王洛除了修炼《玄阴诀》的神魂法门，便是将购买回来的材料进行处理。他小心翼翼地按照蓝星的化学知识，配比着那些灵草和矿石粉末。
    洞府内，时不时会弥漫起各种古怪的气味，甚至偶尔还会有轻微的爆鸣声。若非他提前布置了隔音和遮蔽气息的简易禁制，恐怕早就惊动了周围的弟子。
    第三日清晨，王洛走出洞府。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深邃。手中，多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和油纸包。
    他径直来到内门区域，再次前往听风苑。
    这一次，吴勇见到他，脸上多了一丝玩味：“哟，王师弟，想通了？”
    “有劳吴师兄通报，王洛求见柳师兄，已有决断。”王洛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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