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去宇治了！（3）」

    “花色和柄好多。”
    “就是说啊。”
    “每一件都好漂亮。啊，这件怎么样？葵花柄的！”
    “水仙花柄的也不错。”
    “感觉这件很优雅，很适合凛音诶。”
    意气风发地走进店里，看着林林满满的浴衣，千爱发出雀跃的声音，仿佛把其他四个女生当成了模特，她激动地推荐起浴衣花色和柄样式。
    真澄在一边守着两个小行李箱，无聊地刷手机。
    “真澄哥，这件好看吗？”
    “好看。”
    他一边浏览网页，一边适当回着话。
    “好敷衍，你根本没在看吧？”千爱鼓起脸颊。
    “你穿什么都好看。”
    以真澄对自己这个青梅的了解，千爱从小就对衣服有莫名的狂热，一旦被她揪住，简直没完没了。
    因此后来听说她想成为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他一点也不意外。
    “真是的，你好歹看一眼嘛。”
    放下手机，真澄抬起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件男式的藏青色红金鱼柄浴衣。
    “这件怎么样？感觉很适合真澄哥。”千爱笑眯眯地说。
    “连我也要穿？”
    “这不是废话嘛，大家都穿了，你想搞特殊？”
    青梅少女恶狠狠地瞪视他。
    “可是在花火大会穿浴衣很麻烦，而且很热。”真澄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呜哇，明明我们女孩子都穿了，而且你刚才还劝凛音穿来着。”
    “因为不是我穿。”
    无视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不负责任的台词，千爱一步也不肯退让。
    “诶，穿嘛穿嘛，而且真澄哥不是也说，「如果是配合花火大会的氛围，留下夏日回忆，是很不错」这样的话吗？”
    “原来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喔……”真澄喃喃自语，总算接过浴衣。
    “哼哼，这还差不多。”
    千爱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介绍道：“这件红金鱼柄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寓意是「带来幸福」哦。”
    “原来你还信这个。”
    “那当然，除了遮蔽风寒日晒的基本属性，每件衣服都怀有其独一无二的祝愿。”
    “流水线下来的量产型也是吗？”真澄不解风情地问。
    “说的是设计啦。”
    千爱没好气瞪了一眼，从背后推他：“试衣间在那边，快去换。”
    “知道了，你别推。”
    真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浴衣上游动的金鱼印花。
    岛国浴衣上不同的柄（图案），有着各自不同的寓意。
    金鱼作为夏日传统象征之一，根据种类，含义会一点一点地变化，红金鱼的意思是「带来幸福」，黑金鱼则是「辟邪」。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所有金鱼共有的寓意……
    是什么来着？真澄一面思索，一面拉开布帘，脱掉鞋子，走进角落里那间空着的试衣间。
    里面的空间很狭窄，有一面全身镜，真澄脱掉T恤和外裤，和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仅靠跑步无法锻炼形体，所以他最近也有在做一些力量锻炼，身材虽然不能说健壮，但绝对没法用单薄来形容了。
    自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身材，他披上浴衣，捏着前领，正要系上腰带——
    一股甘甜的香气飘进来。
    不好的预感在真澄心底“咯噔”一下诞生。
    自己绝对不是痴迷轻的宅男，也并非变态痴汉，但真澄不得不承认，可爱女生的身上总是会有种好闻的味道。
    也许是来自洗发水，入浴剂或者香水，少女们精心对自己身体的保养，大概正是这份可爱的来源。
    “找到了……真澄……”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转身，一名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身穿浴衣，站在面前。
    手里还拎着一双白色板鞋，没有放在试衣间门口，而是直接带进来了。
    “羽川，你怎么进来了？”真澄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我想让真澄看我的浴衣打扮……但是……没找到人……就从试衣间找起了……”
    少女以仿佛在叙述着某件芝麻日常的口吻说道。
    “我换好浴衣就看，你先出去等我。”
    “不行……”海月轻轻摇头，语气绝不强烈，但透露出的意志却很坚决：“现在……就看……”
    拿我行我素的少女没办法，他无奈放出视线。
    水蓝色布料上，盛开着淡蓝，紫红二色的紫阳花，和少女天然又率直冷淡的气质相得益彰，扎起来的长发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很漂亮，很适合你。”真澄实话实说。
    “嗯。”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千爱告诉我……紫阳花柄的浴衣……有「我想永远和我的爱人和家人在一起」的意思……”
    “原来如此。”
    真澄点头，接着听到她小声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好挤……”
    海月微蹙眉角。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试衣间里，当然会挤。”
    “不是……是衣服……”
    “是不是腰带系得太紧了？”
    “嗯……系的时候……麻美说……这样可以凸显胸部……”
    “怎么可能……”真澄随口吐槽。
    和服也好，浴衣也罢，二者都是跟运动服一样相当隐藏身材的服饰，所以像动画里那样根本是……
    看了眼那道隔着浴衣也一目了然的丰满曲线，真澄吞下原本想说出口的话，接着说道：“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不行……我给真澄看了……所以……真澄也要给我看……”
    “那你就去外面，等我换完，一样可以看。”
    “唔……”
    海月唇瓣微张，仿佛欲言又止，她也知道找不出什么借口吧。
    “那就这样。”
    “你等一下，我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真澄对她说。
    如果试衣间外面有人排队，等海月走后，进来时发现自己，恐怕很难解释得清。
    衣衫不整的真澄自拉帘缝隙间悄悄探头，只把脸从帘子伸出去。
    很好，没有人……不对！那是……
    手里拿着一件浴衣的黑川澪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心底“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是如此熟悉。
    然后她和真澄对上视线，黑曜石般的美眸顿时无比灿亮。
    不妙！
    真澄立刻缩回试衣间。
    但为时已晚，凉鞋“喀喀”的脚步声猛然逼近，又倏地消失。
    把凉鞋拎在手里，黑川澪倏地拉开布帘——
    “真澄，你有信心帮我穿好浴衣……”
    话音戛然而止。
    试衣间的拉帘紧接着阖上。
    ◇
    “啊，凛音和麻美姐穿这件也好好看。”
    “再试试这几件吧！”
    和服店的店面很大，另一侧的试衣间前，千爱双手拿着复数的浴衣，推给两人。
    “没必要试那么多件吧？”
    凛音唇瓣流泻叹息，精致的冷脸上显露出疲色。
    “有必要！衣服就是要亲身试穿，才能比较出哪件最适合啊。”千爱说的理所当然。
    “话说回来，小海月呢？没走丢吧？”麻美问。
    “我叫海月坐在休息区的椅子等了，应该没问题，澪姐姐的话，还在挑浴衣。”
    “他呢？”凛音不动声色地问。
    “他？”
    千爱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笑着说：“真澄哥啊，他在试衣间试浴衣呢。”
    ◇
    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的试衣间，骤然挤进来三个成年人，空间顿时捉襟见肘。
    真澄只能把身体紧紧靠在墙壁上。
    没办法，设计之初的设计师根本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黑川澪震惊得俏脸通红，但在这种场合下，只能被迫压低音量，用眼底仿佛要满溢出来的质疑逼问道。
    跟所有经历这种场合的轻男主角一样，真澄讲出那句台词：“你听我解释……”
    “……”
    这算是幸运色狼事件？不对，事件的两位女主角似乎都有预谋，所以男主角才是受害者才对，真澄心想。
    “……以上，事情就是这样。”
    肩头颤抖着听他解释完，黑川澪静静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我的真澄肯定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才对。”
    她冷冰冰地瞪视海月：“果然是你这只偷腥猫……水母做的好事。”
    面对黑川澪充满威严的攻击性目光，海月畏缩地向后退，然后退无可退，靠在了真澄身上。
    “喂，羽川，别压在我身上啊。”
    “脚麻了……动不了……”
    “这是骗人的吧？”黑川澪抱着手臂冷笑。
    “骗人的……其实是……想靠真澄近一点……”
    “是吗。那今天的午饭就吃海蜇刺身吧。”
    “等一下！”
    真澄伸出手臂拦在两个女生面前，预防她们大打出手。
    “别那么大火气，羽川也不是故意的……嗯，应该。所以保持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
    “这里这么挤，哪坐得下来。”黑川澪甩了甩手指：“海月，你出去。”
    “不要……”
    黑川澪在眉间打了个死结，接着听海月慢条斯理地说道：“外面……有人……会被发现……”
    “哪里来的人？又在说谎。”
    “我听到了……我的耳朵……很灵……”
    关于她听觉灵敏这一点，真澄是确实有过体会过的，所以说……
    “诶，不愧是京都啊，这里的浴衣样式还真多！”
    “由美，这件怎么样？”
    “好可爱，去试衣间试穿一下吧。”
    脚步声逼近。
    “伤脑筋，里面全都有人。”
    “没办法，那就在外面等一下好了。”
    “……”
    复数的影子从帘布的缝隙，向脚底延伸，真澄摆出认命似的表情，这下一时半会儿都出不去了。
    如果是神代，千爱她们没准还能解释得清楚，但一般路过岛国女生的话……
    真澄还没做好登上推特趋势出名的准备。
    “都是你害的，非要进来。”黑川澪责怪道。
    “你不也是……一样……”
    “……”黑川澪无言以对。
    “我们不一样。”
    她只这么说，冷哼一声别开脸。
    “哪里不一样？”海月一副好奇的样子歪着头。
    黑川澪不睬她。
    水母少女懵懵懂懂，直勾勾盯着黑川看了好半晌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不一样呢……”
    金发美人的唇瓣顿时流泻哈气。
    黑川澪恶狠狠地瞪视水母少女，以目光剜了一眼她丰满的胸口，又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
    ……嗯，视线一览无余，就连涂了朱红色指甲油的白嫩足趾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绝对饶不了你……”
    “——由美，你在看什么？”
    金毛大狗狗冲上去扑咬水母的动作，突然被试衣间外聊天的声音给打断了。
    “啊，是刚才刷新的推特趋势，名古屋一家卖场，有一男两女躲在试衣间里……被发现了。”
    “真假？！”旁边传来同伴震惊的声音：“有这种事，快让我看看！”
    “……居然是真的，不得了，被发现的话一定会社会性死亡吧。”
    “……”
    听着外面游客的讨论声，试衣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真澄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肢体有些麻木，手掌不经意地掠过某处肌肤。
    “呜……”
    海月一瞬间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黑川澪露骨地显露戒心道，不过声音似乎听着有些不对劲。
    “我什么也没做。”
    真澄举起单手以示清白，没办法，那只手被推挤着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真澄的手……”海月红着脸说：“……不老实……”
    “是你压过来。”
    “——诶，那边的试衣间空出来了，由美，我们去那里！”
    听到声音，真澄总算摆出松懈的表情，这样一来就得救了。
    “羽川，你先出去。”
    “脚麻了……动不了……”
    这个水母少女的大脑，简单到只能想出同一个借口吗？
    “那你别乱动，我自己来动。”
    “哦。”
    海月咬着唇，一副辛苦忍耐的样子，怎么搞得我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真澄正努力抽出手掌的瞬间——
    一道软绵绵的娇躯靠了过来。
    “黑川？”
    “好热……”
    “诶？”
    被挤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内，因为空气难以流通，冷气难以发挥效用。
    黑川澪本来就是怕热的体质，加上情绪上头，让她大脑内的氧气正飞速流逝。
    被蜜金色长发包裹着的螓首，柔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真澄顿时有种冰块压在后脑勺的感觉。
    “你还好吗？黑川。”
    “不好，跑步好累啊，真澄……”
    “跑步？”
    “嗯，跑步后，需要补充盐分。”
    ！？不妙，黑川貌似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他愣愣地半张着嘴，窸窸窣窣……棉麻布料摩挲的细响，黑川澪修长的指尖拉开他的浴衣的领子，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露出来的皮肤。
    然后陶醉地眯起了眼眸。
    “咸咸的，真澄的……味道……”
    真澄被黑川澪一连串动作惊得反应不过来。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触碰，但依然感到有股心猿意马的感觉荡漾开来。真糟糕。
    他稍微弯了一点腰。
    “嘶，黑川，你先起来，还有羽川也是。”
    “脚麻了……起不来……”
    真澄叹了口气，指尖稍微用力，掐了一下少女的臀瓣。
    “呜……”海月顿时吃痛地移开身体。
    移开的空间，真澄让出位置，让黑川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来不及决定幅宽以及平整后背，他合拢前襟，缠上腰带，逃离似的冲出试衣间，并立刻紧紧拉上帘幕。
    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真新鲜，身体也平复下来。
    “真澄哥？”
    身子一颤，真澄转过头。
    换回常服的三个女生站在面前。
    “你怎么满脸通红的？明明卖场的冷气吹得我都有点冷了。”千爱一脸疑惑。
    “试衣间里面太热了。”
    “是吗，我们那边还挺凉快的。”
    “可能是角落，通风不好的关系。”
    真澄随便找了个借口，千爱也没深究，而是眉头紧蹙地盯着他，害前者以为被看出了什么端倪。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浴衣，穿得也太邋遢了吧。”
    千爱摆出伤脑筋的表情：“你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半天，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说呢，总之是件很辛苦的事。”
    真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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