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规矩

    “站住！”
    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柳春阳的吼叫，也引得刀疤李和三角眼扭头！
    柳明月一步踏上前，从柳春阳身后站了出来，那双因为减肥消肿而显露出亮得惊人的眼睛，像钉子一样，直直地盯在刀疤李那张虬髯横生的脸上！
    疤脸李眉头狠狠一拧，嗤笑出声：“哟呵？这家的丑丫头片子倒是野得很？想第一个替你哥见红？”
    “各位富贵居的好汉，规矩，得讲。”柳明月盯着刀疤李，慢悠悠的说道
    “老子这刀就是规矩！小娘皮！爷们儿的刀子可不讲规矩！”三角眼手里的刀一扬，怒极反笑。
    说完几人便哈哈笑起来，嘴里还在说着“老子就是规矩！”......“小丫头片子胆子还挺大。“
    “刀自然是规矩，可再硬的刀子，也砍不断清水镇的‘理’字招牌。”
    柳明月语速清晰，目光继续对向刀疤李，“富贵居能在清水镇立足，靠的是那张盖着红印的债契文书，是明面上经官过府的规矩！若是只凭这把刀在乡野逞凶斗狠讲规矩，清水镇的青天大老爷们能容得下富贵居开这些年？”柳明月逼人的目光刺得刀疤李眉峰狠狠一抖。
    【系统提示：智力Lv2「初级推理」模块分析“赌坊立足之本”，威慑值+10！】
    院外围拢的村民们目光闪烁，窃窃私语低低蔓延开来。
    柳明月的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刀疤李的要害。
    刀疤李虬髯下的腮帮微微抽动了一下，一时竟忘了扬刀叫嚣。
    能在清水镇扎下根开赌坊的，背后自然是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没有言明的“规矩”。若是公然无视，真被捅到明面上，惹恼了县衙的老爷们，坏了“规矩”，那富贵居后面的主子恐怕也不好交代。
    这丑丫头看着年龄不大，说的话倒是占理！
    几个大汉愣了愣，又有些恼羞成怒。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老子管它什么明面暗面，欠债还钱，天——”三角眼冷笑一声开口。
    “天经地义？”柳明月不待他说完，继续说道，
    “既然各位好汉都喜欢讲理，那就照着规矩算！”她目光如炬，直刺刀疤李的眼底。
    “这欠银我们认！但是一百两本金，白纸黑字！月息几分？按着清水镇放印子钱私底下行得通的老例，高过三分便算暴利！富贵居敢写在契上吗？若是我们告到衙门，得个‘盘剥小民’的罪过是轻的！如今利滚利滚出个二百二十两……哼！”
    她猛地一指地上蜷缩如烂泥、气息奄奄的柳云朗：“才三个月！利息生生压过本金一倍有余！我若是没猜错......”
    说到这里，柳明月停顿了下，眼神扫过几个人的脸，又继续说道，
    “那份债契，怕是只写了借一百两，月息几何，怕是模糊带过或者写了个你们才懂的暗语吧？”
    刀疤李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剧震！
    这小村姑，如何知道这些门道？
    清水镇的印子钱规矩，几分利算是暴利，连许多常年跑码头的汉子都未必知晓得如此清晰！她竟张口就来！他眼神剧烈闪烁，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显得愈发深刻。
    【系统扫描：刀疤李武力值暂未变化，但核心诉求动摇度+30%！】
    三角眼眼皮直跳，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僵——这丫头猜得忒准！
    “你、你血口喷人！”三角眼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三分。
    “是血口喷人，还是依律讲理？”
    柳明月冷笑，声音拔高，清晰地传入所有围观村民耳中，周围村民目光逐渐复杂！
    “今日，要么各位好汉抬着我哥的尸体去清水镇衙门报官，让青天大老爷验验契、算算账！看看这利滚利是怎么从一百两短短三月滚到二百二十两的！我柳家，宁肯吃官司！”
    她眼神扫过人群里几位略有名望的长者：“要么！富贵居讲点立足的根本脸面，这笔债——本金一百两，三个月利息！就按清水镇私底下的规矩顶格算，三分利！三个月九两！连本带息，一百零九两！我柳家今日就算砸锅卖铁，也凑出来！银契两讫，两不相干！诸位乡亲做个见证！”
    “对！按规矩办事！”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点燃了火星子。
    “就是！赌坊也不能往死里逼人啊……”
    “三分利…三个月九两，我算着是这么个账…”
    低声的议论像涨潮的海浪，一点点冲刷着刀疤李等人的气势。刀疤李脸上肌肉抖动，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
    【系统提示：三角眼武力值下降15%，心态进入犹豫期！】
    他今日带人来，料定柳家这种土里刨食的泥腿子门户，被他这凶神恶煞的阵仗一吓唬，别说二百二十两，就算三百两也得乖乖掏空家底。万没想到杀出这么个硬茬子死丫头！她对规矩、律法、利息，甚至赌坊行事的门道都算得清清楚楚！句句打在七寸上！更棘手的是，这丫头竟然把周围的泥腿子都煽动了起来……
    他眼神凶狠地扫过柳明月，又剐过周围低声议论的村民，最后落到地上不省人事的柳云朗身上，似乎在权衡利弊。强行动手？不值当，真闹出人命或引来官府盘查，坏了富贵居明面上的规矩，上头东家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丫头算死了这点！可就这么认了这缩水的价码？一百零九两……
    刀疤李腮帮咬得咯咯作响，突然狂笑出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哈哈哈！够胆色！真是小看了你这丫头片子！”
    他笑声一收，目露凶光，“老子佩服你的胆子！好！就当老子发发善心！一百二十两！不能再少！留给你们柳家买口棺材板！”
    “一百一十两！”
    柳明月寸步不让，语速更快（智力Lv2极限运转，博弈点捕捉！）
    “多一文也没有！”她的目光飞快掠过灶房角落那个被柴火半掩着的破旧鸡窝，
    “家里拢共有六十七两现银！全是从黑水村刚得来的赔命钱！”她声音响亮，直接点破了钱的来路，
    “再凑四十三两现钱！铜板、碎银都算！就这么多了！要！立刻点银子走人！我柳家咬牙认了这笔债！”
    “不要？鱼死网破！今日富贵居的人能站着走出青石村！我柳明月跟你姓！左右不过是我哥一条烂命，还有我一条命！搭上各位好汉的命。”
    没等刀疤李回应，她紧接着一字一句，眼神决绝如铁，她猛地抄起靠在墙边那根沉甸甸的锄头柄！
    那是久居山野、被逼急了也会豁出命的野兽般的凶光！
    刀疤李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他看着柳明月紧握锄柄、指节发白的小手，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再看看四周那山压海覆般的无声围逼，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后脑勺！
    【系统警报：宿主威慑最大化，刀疤李心理防线接近崩溃！武力值同步下降35%！】
    空气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刀疤李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汗混着脸上的油光，竟显出一丝狼狈。
    他的目光在柳明月决绝的脸上、那根锄头和周围步步进逼的村民间来回扫了几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脸色铁青变幻，最终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吼：
    “妈的！”“老子认栽！碰上你这个搅屎棍！取银子！”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再睁眼时，凶光敛去大半，只剩下烦躁和不甘。
    “老婆子，还不快去拿银子？！”
    柳老头被刚才被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那煞神竟然被丫头片子给唬住了松了口，顿时冲着院里其他人喊。可那声音里的颤抖，怎么都掩饰不住。
    惧于刀疤李几人的凶悍，王老太连滚带爬地冲向正屋。她那平日里视若珍宝、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桐木小匣子被她哆哆嗦嗦地从炕洞最深处扒拉出来，匣子打开，大半还是黑水村村民送来时散碎铜钱模样。王老太死死抓着，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抽地疼，那表情比割她自己的肉还痛苦。她的手指一遍遍在那铜钱上摩挲，仿佛想从上面抠下来。
    “奶！”柳明月喘息未定，额上虚汗密布，刚才强撑的气势已近强弩之末，声音带着疲惫的嘶哑，“还差四十三两现钱！铜钱、碎银都行！赶紧张罗！别耽误！”她的脸色透着股消耗过度的苍白。
    王老太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恶狠狠地剜了柳明月一眼，柳老头对着王老太大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把你那匣子压箱底的碎银！拿来！”
    一通鸡飞狗跳的翻箱倒柜、低声咒骂和绝望的哭泣。
    破洞的布袜、炕席下的油纸包、灶膛灰里埋的小陶罐……铜钱沾着泥土，碎银裹着油垢。
    “我不活了，一群讨债鬼还把我临老的棺材本都败光了！”
    “天杀的，我的银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老太坐在地上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副心死模样。
    柳春阳嘴唇抿得死紧，腮帮鼓胀，猛地脱下自己那双草鞋，从厚厚的鞋垫底下摸索出十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咣啷一声砸在凑数的瓦盆里。
    柳春生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存钱的罐子拿出来，全部倒在瓦盆里。
    东凑西凑的，终于凑够了一个瓦盆！
    瓦盆里，碎银和铜钱堆着一个小尖。
    柳家的钱几乎全在这里了。
    刀疤李阴沉着脸，三角眼和另一个打手粗暴地分开人群走到院中间。三角眼粗鲁地扒拉开凑数的铜钱，拈起银锭掂了掂分量，又用牙齿咬了咬边角，确认成色没问题。钱数清点完毕，三角眼朝刀疤李点了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刀疤李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混合了汗味和鸡屎气息的“钱山”，最终目光落回柳明月身上，带着一丝重新浮起的凶狠和一种被泥腿子扒了面皮的不爽。
    【系统判定：富贵居威慑度-5%，柳家威慑度临时+10%！】
    “丫头，钱收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板牙，走到被扔在地上半天的柳云朗身边，抬脚就重重踹在他肋下伤处！
    “嗷——！”
    柳云朗被剧痛从昏迷中强制唤醒，发出惨叫，惊恐地瞪着俯视他的刀疤脸。
    “记住了，小兔崽子！”刀疤李俯下身，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声甩在柳云朗肿如猪头的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再敢欠钱不还，老子剁了你爪子！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这条烂命！滚！”
    骂完，刀疤李朝手下摆了下头，三角眼恶狠狠瞪了柳明月一眼，然后几人挤开人群，带着一脸晦气匆匆离开。
    “叔叔婶婶都回吧！今日多谢大家了！”
    柳家院子里一个个都还惊疑未定，只剩柳明月招呼着围过来的乡亲们，今日有他们，那群人才多少忌惮着一二。
    人群一散，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小院。
    柳老头佝偻着背，默默走到墙角蹲下，抱着脑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柳春阳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刚才强行压下的血气此刻都在脸上翻涌，额角青筋毕露。他猛地转身，提起脚边的一只破陶罐，似乎想砸点什么泄愤，最终只是狠狠掼在地上！砰！陶罐四碎，破片混入泥土。这声脆响，如同砸在所有柳家人的心头。
    “爹！娘！我回来了。”
    一声突兀的叫喊，陡然撕裂了院子里的窒息！
    “这是咋地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垂头丧气的？”
    “云郎？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柳春来出现！女主记忆碎片已全部激活！】
    是原主的便宜爹回来了！
    柳明月就着便宜哥哥的事和柳春来说了一遍家里发生的事
    “魔芋豆腐......山珍玉脂......黑水村中毒......赌坊...欠银......”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连奶的私房钱全都填进去了！“柳明月说完就不再说话。
    柳春来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变得通红！抄起手中的棍子就要揍起柳云朗。
    “娘的，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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