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送一送

    刘大婆子家的长子刘大学，是个身高膀宽的实诚汉子，得了送柴的活儿后，每天清晨就吭哧吭哧砍好五捆份量足的劈柴，早早的送到了柳家后院。
    王老太亲自验过，确认没偷奸耍滑掺湿柴，这才点了头，当场数了十文钱给他。
    刘大山咧着嘴，抹了把汗，连声道谢：“王婶子放心！明儿个俺起大早再砍最新鲜的送来！”揣着钱，脚步生风地走了。
    柳家后院的空地，原本堆着些农具杂物，如今被清理出来，土坯石块砌起了几个简易结实的灶台，上面架上了家里临时借来的几口大铁锅。
    几口大灶一字排开，已然有了点小作坊的雏形。
    院子里满满一板车的猪耳朵和猪下水，刚推出来，那股子腥臊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王老太捂着鼻子皱眉，但神情严肃：“人都到齐了没？”
    柳明月应声道：“奶，到了！李阿婆介绍的张婶子、王嫂子，还有村里钱家婶子，都来了。”
    三位妇人穿着罩衣，手上戴着家里干活用的旧布手套，虽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都透着对这份工钱的期待。
    清洗的地方设在院子侧边靠近水井的地方。
    柳春阳从灶房提出两大桶滚烫的热水，混合着井水倒进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柳明月拿着个小罐子，里面是她混好的草木灰水。
    “几位婶子，活儿有点脏累，辛苦大家了。”
    柳明月脆生生地说道，“咱们按人头算，今天就是刮毛、翻洗、去掉里头的脏东西，再把这黏液污物都漂洗干净。一天下来，咱们算一人八文钱。”
    这个价格在村里绝对是厚道的。
    三位妇人眼中一亮，连连应承：
    “明月丫头放心，保管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钱赚得实在，定不糊弄！”
    三位妇人挽起袖子，动作麻利起来。
    张婶子拿起猪耳朵，先用小刀刮掉表面明显的粗毛茬，然后动作利落地在耳朵根上开个小口，利落地翻过来，用小刀仔细刮掉内壁的脂肪和细小的绒毛杂质，再用清水漂洗。
    王嫂子和钱家婶子则主要负责翻洗猪肠猪肚，先翻出内壁，倒掉污物，用柳明月带来的草木灰水反复搓揉揉洗，把那些黏滑的肠液、污物彻底搓掉，最后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洗，直到水质清亮，闻着只有淡淡的肉腥才算干净。
    清洗好的猪耳朵、切好花刀的猪肚块陆续被柳春阳端进灶房。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约定交货的日子。
    清早，王老太烙了玉米面饼，柳云朗吃完便和柳春阳推着车去了镇上。
    两人直奔几个货郎家，送好货收好钱就继续去码头摆摊。
    魔芋丝的量也渐渐少了，按照柳明月的说法，每天限量出售，倒是比之前更加抢手。
    甚至有那机灵的小子，早早的来排队，魔芋丝买到手再高价转卖出去。
    当然，柳家人可没时间管这些。
    因为，柳春阳要定亲啦！
    ......
    “明天就是换帖的日子了！”
    王老太叉着腰站在院中，中气十足地宣布，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子和门窗，“春阳啊，你今儿个就别去镇上了，待在家里拾掇拾掇自己，再去里正家跑一趟，看看都预备妥当了没？”
    被点名的柳春阳脸一热，连忙应声：“哎，娘，知道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挠后脑勺，崭新的粗布衣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又怕沾了灶房的烟火气。
    柳明月在一旁看得直笑：“二叔，你这样儿不行，得挺直腰板！清荷姑姑见了才欢喜呢！”她一边打趣，一边手脚麻利地封好给田家的定亲礼。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啥。”柳春阳难得地回了一句嘴，黝黑的面庞更红了，倒是驱散了些许紧张。
    黄昏时分，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柳明月端着竹簸箕出来倒豆荚壳，抬眼一看，竟是田清荷姑娘！
    只见她穿着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衫裙，臂弯挎着个盖了蓝布的篮子，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站在院门外，有些欲言又止。
    “清荷姑姑？”柳明月惊喜地迎上去，“快进来！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田清荷微微屈身行了礼，声音温软：“是明月啊。打扰了。是…是家里做了些新采的菌子粑粑，阿娘想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山里秋菌正是时候，也算个新鲜，让我送些来给叔、婶子和……春阳哥尝尝鲜。”
    她说着，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院中正笨拙整理衣领的柳春阳，又迅速垂落。
    王老太闻声也走了出来，一见是田清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那点往日的刻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呀，是清荷丫头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跟咱客气啥，还拿这么好的东西来！”嘴上客气，手上却已经热情地接过了篮子，掀开布一角，果然看见几个蒸得白胖胖、散发着菌子清香的粑粑。
    “你爹娘真是有心了！”王老太感叹，越看田清荷越是满意。
    田清荷面颊微红，温声道：“东西既已送到，家里还有事，叔、婶子、春阳哥、明月，清荷便不多打扰了。”
    说着又行了一礼，就要转身告辞。
    “诶，等等！”
    王老太连忙放下装着菌子粑粑的篮子，几步上前一把拉住田清荷的手腕，她脸上笑得像朵花儿，嘴里却数落着旁边的柳春阳：
    “清荷丫头大老远辛苦送来，还揣着颗记挂的心，哪能就这么让人家自己摸黑回去？”
    说着转头冲着还杵在原地、手脚愈发不知往哪摆的柳春阳一瞪眼，嗓门故意拔高：“春阳！你个木头疙瘩！还愣着干啥？天都快擦黑了！赶紧的，去送送你清荷妹子回家！送到村口大道上！务必要看着进了家门才行！听见没？！”
    “娘……我……”
    柳春阳被老娘的嗓门震得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觉得臊得慌。可目光对上田清荷带着羞怯又隐约有些期待的清澈眼眸时，那句“不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讷讷回应：“……哦，晓得了，娘。”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无措地在崭新的衣襟上搓了搓。
    “那……清荷姑娘，我……我送送你。”
    田清荷的脸颊也腾地红了，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飞快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羽扑闪着，掩住了眼底的喜悦与一丝慌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王老太满意地拍了拍田清荷的手背，道：“好闺女，去吧，改天再来家玩儿！”
    然后又转头冲柳春阳挥挥手，半是叮嘱半是嫌弃地赶人：“快去！打起精神，好好把人送到家！别毛手毛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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