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回归

    时日无多。
    李俊也该开始准备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了，在自己陷入沉睡的时候，他当然不会选择在外界。
    不过，他也没有准备回天界，而是再一次前往黄泉。
    那里是他这一次来上古做的所有事情的关键，不论是解决这里的问题，还是解决万年之后的问题。
    他朝着北冥飞去，和之前一样跨越那阴阳的边界，进入永夜一般的黑水和妖风之中。
    但是。
    这一次，在北冥之上的黑水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对方驾驭着一只巨大的妖蟹，在北冥的深处游荡，那妖蟹应该是顺应妖神玄冥的力量所生，能够适应着黑水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它才会被对方抓住，当成了在这北冥黑水上的坐骑。
    当看到天上的流光之后，那驾驭着巨大妖蟹的身影立刻追了上来。
    李俊从看到了对方之后。于是从高处落下。
    李俊知道对方是谁，寒荒氏的大巫女丑。
    但是。
    女丑站在那巨蟹之上，望着从天而降的李俊，却始终不敢确信是对方。
    她左右看着，最后才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句。
    “帝？”
    李俊走过黑水，来到了女丑的面前，他腰间挂着一个瓶子，女丑立刻认出了那是她献祭给帝的。
    女丑：“真的是帝！”
    女丑看着帝，见到帝之前她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是此刻她看着对方却变得哑然。
    几十年过去了，西母都已经死去了，她自然也垂垂老矣。
    但是，面前的帝却是一副青年的模样。
    她知道。
    上一代的寒荒帝巫看到的帝，那时候对方便是这幅模样。
    追溯最初，女祭和女薎看到的，应该也是如此。
    女丑心想，或许到了下一代的寒荒帝巫，她见到帝的时候也会如此，初见时青春年少，再见时垂垂老矣。
    而历经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帝从来没有变过，现在不会变，往后也不会变，变的只有这人世和他们。
    此刻。
    她站在帝的面前，才终于明白凡人和他的差距究竟有多远，超过高山大海，盖过天地。
    女丑从巨蟹的身上走下，踏过黑水，脚下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握着一根桃枝，那桃枝缓缓发亮，她也从年老的模样一点点恢复，变成了昔日的样貌。
    一如从前，她第一次见到帝的时候。
    女丑第一次距离帝如此之近，这一次的帝也不像天上的大日那般耀眼。
    “帝！”
    “我一直在找您。”
    李俊：“嗯，你为什么要找我。”
    女丑：“因为你是帝。”
    帝：“所以？”
    女丑想要说什么，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却说。
    “是。”
    “我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想要看一看帝的模样。”
    “不是天上的那模样，而是人间的模样！”
    这仿佛是一件没有多少意义的事情，甚至有些说不出口，至少在年轻的时候女丑是不敢在帝的面前这样说的。
    但是此时此刻，女丑却说出口了。
    “就这样，仅此而已。”
    说着说着，女丑自己都笑了，像是在笑自己，但是她的笑声里好像又充满了满足。
    她追逐了一辈子的事情终于落了地，她早已忘记了最开始为什么出发，但是追逐了这么久之后最开始是为什么便不重要了。
    而再一次见到了女丑，李俊也想起了什么事情，他拿起了腰间的瓶子，递给了女丑。
    “这瓶子我很喜欢。”
    “不过，还是还给你吧！”
    女丑不理解，为什么很喜欢还是要还给她：“为什么？”
    李俊说：“它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于你来说，就是你的一切。”
    女丑听完这句话心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认真地看着帝，不知道帝这句话究竟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看明白了一切。
    矗立良久，她看着那个瓶子，终于缓缓接过了它。
    “是！”
    “它就是我的一切。”
    这句话就像是女丑的一生。
    对于帝来说无足轻重，但是却是女丑追逐的一切。
    李俊说：“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女丑说：“都已经做完了。”
    李俊点了点头，朝着北冥的更深处而去。
    他时间不多了。
    但是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甚至来不及做。
    女丑看着帝的背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
    她便是将瓶子献给了帝之后，看见了这个背影，自那以后她便一次又一次徘徊在大荒各个角落。
    “真的是帝。”
    ——
    李俊接着往前走。
    这一次，他看到了禺疆。
    对方在幽都的大门前站着，带着玄丘之民和赤胫之民在迎接他，这里也看起来越发像是一个鬼门关了。
    如今，幽都随着北冥的变化和扩大，距离人间也变得越发的远，越发地难以抵达，这里更像另外一个世界了。
    太阳永远不会升起，永远处于黑暗之中。
    无边无际的黑水，铺天盖地的阴魂朝着这里聚集，各种妖魔在冥水和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化生而出。
    而幽都。
    是这里唯一的城，亦或者国。
    李俊看向禺疆：“这么多年，你也一直都做过来了。”
    禺疆说：“不仅如此，往后也是，我对天帝立誓，自然得应誓。”
    李俊问他：“还想成为鬼神吗？”
    禺疆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俊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
    “在那之前，去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吧，也顺便让你成为鬼神的东西。”
    禺疆抬起头，他心中忍不住涌出狂喜，但是却还是压了下去。
    禺疆问：“帝，是什么事情？”
    李俊：“西王母就要出现了，那将是真正的大巫之上的存在，自这以后大荒人族将崛起，将拥有真正的控制影响鬼神，甚至是驾驭鬼神和妖神一部分力量的方法。”
    “而西王母一旦融入了帝血，就会朝着北冥而来，到时候你就会看到她。”
    禺疆说：“帝，我应该做些什么？”
    李俊：“西王母掌管生死的大权，将会以帝血炼化鬼神土伯，将祭器、山海之国、鬼神融为一体，打造出一个特殊的器具。”
    “你代替我迎接她，将她送入黄泉之门，接下来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禺疆行大礼：“禺疆知晓了，我一定做到。”
    李俊点头：“你要的东西，也在黄泉之门前，到时候你就可以拿到了。”
    禺疆听完，再次叩首。
    而李俊看着他，眼中的重瞳分裂，耳边听到了一声尖啼。
    他看到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禺疆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拜帝，但是以后帝肯定还是会见到我的。”
    他抬起头来：“只是那个时候不再是大巫禺疆，而是神祇禺疆了。”
    李俊听完这话想起了万年之后的画面。
    一切真的如同禺疆所说，即使在万年之后，他们俩还是会相见。
    只是。
    李俊不是这幅身体，禺疆也不再是这个禺疆。
    越过黑色的海，跟随着万千阴魂飘过黄泉之门。
    李俊落在了黄泉之畔。
    他穿过那轮回的幽冥，看着三只眼的鬼伯，注视着那鬼神的第三只眼睛。
    他安排好了一切。
    也检查了一遍黄泉幽冥中的种种。
    最后，来到了三生石前，靠在那石头上陷入了沉睡之中。
    恍惚间，他不出预料地看到了万年之后的画面。
    但是此时此刻。
    对应那靠在三生石前的他，这一幕也好似那桥上的孤魂，在梦回着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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