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说罢，汪致远看了一眼办案民警，扫视着那帮乌合之众。
    民警见稀泥和不下去，甩下一句“你们谈好后再来找我”便走出房间。
    对方显然被汪致远的气势震慑到了，内部阵脚先乱。有人打起哈欠说困死了，有人嚷着说肚子饿，什么时候去宵夜。手上缠着纱布的小子借口撒尿，到外面打电话搬救兵。正在林州市区泡酒吧的董石泉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进展，也有人向他透露了汪致远与欧德明的关系，没想到会在平水遇上硬碴儿，他拨打平水派出所所长的电话，对方却不在服务区。无奈之下，他自认倒霉：只要对方的要求不太过份，就答应。
    从派出所出来，汪致远他们立即赶回德城。万湘辉吵着要何东风请汪致远宵夜，此时的何东风精神抖擞连头也不疼了，爽快地答应。
    汪致远谢过他们的好意，转头对何东风说：“何老板，今天算你幸运，正好我在所里有熟人，否则你得人财两伤。作为兄弟我劝你一句，如果真想自己当老板，不能光打别人的主意，轻松不赚钱、赚钱不轻松。记住了，别人叫你老板容易，真正做自己的老板难。”
    还没到家，欧德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以为表哥会狠狠数落他一顿的，不料欧德明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在电话里夸他：“听说你今天在所里起了高腔，好小子，没给你们汪家丢脸，在社会上混，正气不能丢，骨气不能缺，多多少少还得有点匪气。不逞强、不畏强者能成为强者。”
    “大哥英明！你是夸我还是在变着法教训我？”汪致远笑道，“你啥时回来，代表何东风请你吃饭。虽然远在天南，你在平水的面子还是大大的！”
    “还得过两天，冯里仁偷渡的情况已落实，现在要查明他出逃的目的地。”
    汪致远还想问得更具体些，欧德明那边却突然掉了线。
    冯里仁出逃引发了德城民间舆论的震动，很多细节被无限凭空演绎。银行高管、巨额资金、活色生香……这些元素足以满足大众的窥私需求。每一次传播都是不同版本，情节也朝着大家更加喜闻乐见的、猎奇香艳的方向聚焦，最终形成的版本是，冯里仁带着1000万美元和七个美女下属逃到了马来西亚，其中一个女人还怀上他的孩子。
    对于民间流传的不同版本，德城市宣传部门没有发布消息以正视听，市委书记左怀山采取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法，看能不能从此钓到没有露头的鱼。而市长解放的心一直都悬在半空，冯里仁案一天没有落定，他就一天不得安宁。专案组前期已经找他老婆核实了南山联社给她放贷的事，好在解放早有安排，提前使用过桥资金还上那笔贷款。钱还了，记录还在，他与冯里仁曾经有过的经济往来就抺不开。更让他受不了的，是他私人邮箱已收到三封来自不同发件人的邮件，其中有两条是他与不同女人上床的视频，另一封是他与政府接待处某位女下属的裸照。这些邮件就像一道道戴在他头上的紧箍咒，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忘了“我好，你好”的承诺。
    是的，他必须不遗余力、不动声色的加快冯里仁案的结案进程，以“保他”实现自保。公安局长向他汇报，说冯里仁已确定从天南省陵海市偷渡出境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舒缓了片刻：只要冯里仁不归案，他和他之间的事就可以死无对证。他问：专案组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公安局长无奈地表示，理论上说线索断了，案件只能告一段落，等有新的线索出现再评估是不是要继续侦办。解放嗯了一声说，这个案子事关德城形象大局，应该早点给全社会一个说法，专案组要找个时间尽快向怀山书记专题汇报。
    山南省委默许了德城对冯里仁案阶段性处理意见，对左怀山和解放分别进行了措辞严厉约谈。德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邱泽林因对南山联社监管不力负有领导责任，被调任林州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孙志球接替了他的职位。德城市人民银行一名副行长、农村金融科科长被降职使用。南山联社相关责任人分别受到了撤职、开除等不同程度的处理。
    第二天，《德城日报》发布消息，称公安机关已对原南山信用联社董事长冯里仁发出通缉，欢迎市民提供线索。闹得满城风雨的冯里仁潜逃案暂时告一段落。消息发出的当晚，解放又收到一封邮件，他忐忑不安地点开，标题栏只有四个字“你好，我好”。
    他知道这是冯里仁发过来的，这说明冯里仁在德城内部另有“贴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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