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移至殿门,定柯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为自己之前的莽撞言辞重重磕头告罪。
待荆白练示意起身,他才支支吾吾地禀告:“将军…世子他刚醒服了药,此刻又睡沉了。这个…您二位终究男女有别,世子现下衣衫不整,实在…实在是不宜见客。”
荆白练微微挑眉,弯下腰,目光对上定柯,审视的意思十分直白。
定柯被这位气场强大的将军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虚地不敢直视她。
待他额头渗出一点细汗。
严肃无比的白练忽然唇角一扬,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如此,那便请世子安心静养,我不打扰了。”说罢,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一旁的星羽忍不住为自家主子抱不平,小声嘟囔:“将军。他们主仆好生无礼,您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刚脱离险境,就搬出男女有别来搪塞,实非君子所为,不可深交。”
荆白练后头看一眼一脸认真的星羽,脚步未停。
只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哼,一个小狐狸,跟着他这个老狐狸义父,别的没学会,装晕倒是一把好手。”
定柯眼见那抹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长舒一口气,快步折回内殿。
他俯身凑近锦帐,压低声音:“世子,世子?人已经走远啦,您可以醒了。”
帐内之人呼吸均匀,却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世子?”定柯的心猛地揪起,声音带着哭腔。
他慌忙伸手去推搡秦骧岳的肩膀,又焦急地扭头朝旁边小榻上鼾声微起的程太医嘶喊:“程老,程太医,快醒醒。世子他又死了。”
程太医想是累极了,喊了好几声都没醒,定柯便起身想去拉他。
一只微凉的手倏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定柯愕然回头,正撞进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里,秦骧岳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眸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狡黠的微光。
他将一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向紧闭的殿门方向,示意定柯细听。
定柯屏气凝神,殿外唯有风声过隙和侍卫的脚步声。
并无异常。
定柯茫然不解。
秦骧岳却不再解释,随即眼皮一阖,呼吸瞬间又变得绵长安稳,仿佛从未醒来。
不过片刻。
殿门处,一道劲风掠过,星羽如蜻蜓点水般,无声无息地向前掠去。
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散。
秦骧岳才再次睁眼。他侧耳凝神片刻,确认再无窥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目光扫过榻边,定柯已歪在程太医身侧,一老一少两颗脑袋抵在一处,睡得正酣。
秦骧岳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想笑,胸腹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嘶……荆白练。”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漠北的野牛都没你这般力气。”
他强忍痛楚,挣扎着半坐起身。
修长的手指沿着床榻侧围的重瓣莲纹细细摸索,最终停在莲心深处一朵微凸的花蕊上,指尖灌注一丝巧劲,轻轻一按。
“嗒”一声轻响,莲蕊处弹出一个寸许见方的暗格。
滑开挡板,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余粒药丸,褐色沉稳,青色冷冽,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苦香。
秦骧岳捻起一粒青丸,举到眼前。
剔透的药丸在微光下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最终还是将药丸送入口中。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微肿的下唇,那里的小伤口轻轻一碰便痛的人心痒。
模糊的视野里,是荆白练骤然放大的、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铁锈味的唇瓣紧紧贴覆着他的,气息强势地渡入。
程太医说那是渡气救命。
可,心无杂念,一心救人的人,渡气时会那般投入到闭着眼?甚至注意不到他已经醒了。还咬破了他的唇?
秦骧岳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混合着羞恼涌上心头。
初吻,他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竟在那样狼狈不堪、毫无风月可言的情境下,被一个心意不通,甚至都算不上熟悉的女人,蛮横地夺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痛心疾首...
他啪的一声用力合上暗格挡板,动作间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愤愤然躺回枕上,将锦被拉过头顶,只想把自己与这一切乱七八糟隔绝。
然而,被子温热,一股寒意却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谁?”秦骧岳猛地掀开被子,厉声喝道,目光扫向殿外。
定柯被惊得一跃而起,仓啷一声拔出腰刀,睡眼惺忪却满是警惕:“世子?”
秦骧岳没有理会他,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
殿外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殿内烛火哔剥,一切如常。
良久,他紧绷的双肩和眉眼才缓缓松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许是我失血过多,草木皆兵了。”
他给了定柯一个安抚的眼神,重新躺下。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凝神静气。
可那窥视的目光并未散去,让他抓心挠肝,浑身不自在。
忍无可忍!
他猛地掀被下榻,不顾胸口的剧痛,几步便朝那感觉最强烈的殿门方向冲去。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并未出现。
撞入眼帘的,赫然是荆白练!
她就站在那里,双臂环胸,好整以暇。
那双凤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地打量着他。
视线放肆地逡巡,从他微肿的唇瓣,滑过线条精致的锁骨,最终,竟大胆地落在他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片光洁的胸膛上。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往下探索。
目光比起白日里的那一次更加炙热。
“无耻,女淫贼。”
秦骧岳瞬间气血上涌,羞愤交加,抬腿便是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取荆白练腰腹。
动作很快,气势更足。
荆白练微微一笑:“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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