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对视了几秒之后，王清佑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林白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出声相问。这个王清佑叫他和夕雾进来，总不至于就只说这么几句话吧？
    果然，沉默了几秒之后，王清佑又适时地开口了。
    “想不到啊，几十年了，我竟然又见到了修仙者”
    “老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以前还遇到过其他的修仙者吗？”林白目露疑惑。
    “自然是遇到过的，而且还有不少。”王清佑叹了一声，语气之中竟然颇怀感伤之情。
    “那他们现在都在哪？”林白下意识地问道，同时他也想起了夕雾跟自己说过的话：人间界现在恐怕仍旧还留有不少修仙者。
    “死啦，都死啦”王清佑又是一声叹息：“仙又如何，人又如何，到最后，还不都是黄土一把”
    林白为之一怔，这个王清佑，似乎有很多故事？
    想通这一点，林白也没有随便插话。他知道，王清佑肯定会自己说出来的。
    “我刚开始接触修仙的时候，年纪比你们要小得多。那时候过的都是苦日子，我家里兄弟姐妹又多，生活很是凄惨。有一天有个行脚的老先生路过我们村，见到我之后大为吃惊。后来他干脆找到我父母，说我是仙人命格，身具仙根，要带我走。”
    “我父母已经是快要养不活我了，当时也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我少不更事，就跟着那个老先生走了。这一走，我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亲人了”
    “您就没回去看一看？”林白难以置信，忍不住插嘴道。
    王清佑摇摇头：“不是我不想，是老先生不让我回去。他的脾气是很古怪的，既不告诉我他的名字，也不允许我叫他师父。直到他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当初又为什么要带我走。”
    “不过，他倒真的是对我尽心尽力。我跟着他修行了十几年，他对我是倾囊相授。到了我二十五岁那一年，他说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我了，终于也肯放我离开了。”王清佑感叹着：“但是我从小就生活在老先生身边，对世事可谓是丝毫不谙。真要让我离开，我突然又害怕了。”
    “我就跟他说，他教导了我这么多年，我理应一直服侍他才对。他笑笑，也没反对，我就又跟在他身边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之后，他就去世了。”王清佑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起来：“我曾想，这位老先生神通广大，恐怕早就到了通玄知命的地步。他肯定是知道了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想着提前让我离开吧。”
    “葬了老先生之后，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我当时未经世事，在这世上辗转了一年多才回到了故乡，但是迎接我的，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林白沉默不语，任由王清佑陷入回忆的伤感气氛之中。
    “我没有找到我的家人，从那之后，我就开始一个人在社会上浑浑度日。那时候是社会动荡的时候，我仗着仙法在身，倒也算是很快就混出了一点名堂。”
    “但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麻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老先生之外，还有其他无数的修仙者。”
    林白精神一振，听了半天，终于是听到重点了。
    “来找我的修仙者来自不同的修仙家族，他们质问我从何处学来的修仙之术，又逼问我的来历宗派，还问我是不是在打永生诀的主意老先生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姓名师承，我的家人也早就音讯全无，这些问题我又怎么会答得上来？至于他们说的永生诀，我更是闻所未闻，又怎么会打它的主意？”
    “那那个永生诀，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白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是一本传说中的长生秘诀，据说修炼之后，可以长生不死。”王清佑语气叹惋，林白甚至还听出了一丝厌恶。
    看来，王清佑因为这个永生诀，似乎应该经历不少大事。其中难免有几件事，是让他难以介怀的。
    “我被这些人逼得急了，不得已之下只好出手与他们抗衡起来。这一出手我就很是吃惊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是我的一合之将。”王清佑说到这儿，语气中又颇有一番自傲，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力战群雄的场面。
    “那位老先生，现在想来，是很有本事的。我打退了好几拨来犯的敌人，但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再加上，多次没有降服我之后，各方势力也都派出了更为精英的修仙者。最后一次，我终于是被打成重伤遁走，几近丧命。”
    王清佑说到这里又缓了一缓，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讲述。
    “我身负重伤，幸而，他们之中有一方势力暗中把我给救了下来。”
    林白听到这儿，不禁眼色古怪，难不成这个家族势力是看上了王清佑的强大实力，所以想要拉拢他？
    “我那时根本没有选择，干脆就藏身于他们的家族之中。他们待我也算不薄，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但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小心，他们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救我？要是被其他各方势力发现，恐怕他们也会跟着受牵连我那时候成天担惊受怕，总觉得他们是想要谋害自己。等到伤好之后，我就去辞别了。”
    “辞别的时候，我见到了他们的家主。他并没有反对我离开，只是劝我说，现在外头风声紧，不如多留一段时间。他这么替我着想，我自然是无比好奇。不过我年轻气盛，干脆直接问他到底对我有什么所图。”
    林白默然无语，这么问，当然是相当地不礼貌了。
    “家主叹了口气，说派人对付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已经吩咐过家族里的人不要真的伤了我，但他一家之言又怎能左右局势？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又问他为何各大家族要联合追杀我？”
    王清佑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林白：“我问了他这个问题之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就给我讲起了这其中的因果来。”
    “我们虽然说是修仙者，但终究都是会老会死的。真正能够从**凡胎修至仙人之境得以延年续命的凡人，历史上的修仙人中可谓是凤毛麟角。普通人不知修仙一事也就罢了，但凡修仙之人，又有哪个不想着仙法通玄、白日飞升？只是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朝夕，这么短的时间，是根本不够参悟仙道的。”
    “所以这些修仙家族才会热衷于所谓的永生诀？”林白哑然失笑。
    “你觉得好笑？可是这么多年来，各大修仙家族根本没有放弃过寻找永生诀的念头。”王清佑语气淡然：“寻找永生诀的事情，已经持续了三百多年了，各大家族和宗派为此争斗厮杀，都可谓是伤痕累累。后来他们终于定下了一条规矩：寻找永生诀的事情，由各大势力联合进行。除了这个联合势力，各方不得再培养幕后势力暗中寻访永生诀，否则，只要发现，就格杀勿论。”
    “您是被他们当成某个家族暗中培养出的势力了？”林白也猜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是啊！”王清佑长叹一声，“但我当时怎么会知道这些？收留了我的家主向我解释完了一切之后，也就任凭我去留了。我心知自己若是再出现的话势必还会遭到追杀，干脆就留了下来。”
    “岂料，我这一留下，到底还是坏了事儿。”王清佑神色痛苦：“其他家族和宗门最后还是知道了我被救下的事情。一时间，各方势力便纷纷上门要来拿我，甚至收留了我的家族也跟着受到了牵连。我亲眼看着救了自己的恩人们，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而我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血腥”
    王清佑说到这里，已经露出深深的自责之色：“你说我一生坦荡，我又何来的一生坦荡！？因为这场混乱的厮杀，因为我的出现，各方势力之间也不再相互信任了。平衡被打破，各方势力又回到了百年前厮杀的局面而我，就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索啊！”
    王清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林白心中震撼无比，他没想到，人间界的修仙者之间关系居然如此复杂，他更没有想到，王清佑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段过去。
    “各大家族死得死伤得伤，到最后，我反倒是成了所有修仙者里最强大的一个。”王清佑语气苦涩：“那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踏足修仙界，自己修仙的事情，也再没有跟人提起过。我甚至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王清佑，为的，就是避人耳目。”
    林白又是一愣，没想到，原来“王清佑”是他的假名字？
    “后来，我很快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也成了家。但我心里一直是愧疚的，积攒了一点钱之后，我就开始尝试起创业，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我很快就赚到了不少钱，有钱了之后，我就开始多行善事，回报社会。对于我来说，赎罪远比赚钱重要得多。”
    王清佑说到这儿，林白心中也不禁一阵黯然，他对许佳晴，现在也是怀着深深的愧疚的。
    王清佑看到林白黯然的表情，也似乎明白他的心中所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继续沉声道：“今天一看到你们两个修仙者，我又想起了自己造下的孽不知道你们家族的长辈们有没有跟你们提到过这些事儿？”
    王清佑显然是把林白和夕雾当成了某个修仙家族的后辈，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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