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相遇

    九月的 A 城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林暮沐拖着她那只贴满贴纸的巨大行李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救命啊……这宿舍楼怎么连个电梯都没有……”她哀嚎一声，任命地准备和箱子搏斗。
    突然，手里一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接过了行李箱的提手，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冽又讨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啧，一年不见，力气没见长，嗓门倒是又洪亮了不少。林暮沐，你是来上学还是来演女高音的？”
    林暮沐猛地抬头。
    云亦舟
    她的头号死对头、从小到大抢她零食撕她漫画、以捉弄她为人生乐趣的青梅竹马——云亦舟！
    他穿着简单的水蓝色 T 恤，简单的运动裤运动裤却衬的人身姿挺拔，阳光下眉眼清晰冷淡，偏偏嘴角勾着一抹惯有的、让她火大的嘲讽。
    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额角有着细微的汗珠，但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运动后的清爽感。相比之下，满头大汗、刘海成绺、喘着粗气的自己，简直像个刚逃难而来的小可怜。
    巨大的落差感让林暮沐的怒火瞬间点燃。
    “怎么是你？！”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阴魂不散！云亦舟，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报南方的大学，离我越远越好吗？怎么会在这里？！”
    云亦舟垂眸瞥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让人抓不住的情绪。他轻嗤一声，单手拎着她的巨型白色行李箱，像是拎着一袋苹果，毫不费力地转身踏上楼梯。
    “A 大计算机系好，还给我发了全额奖学金，不行？”他一步两阶，声音混在脚步声里，懒洋洋地传下来，“再说，这路是你家修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你！”林暮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跟在他后面，盯着他那轻松得可恨的背影，心里疯狂腹诽：老天爷真是不开眼！让这种性格恶劣、嘴巴恶毒的家伙长得人模狗样还智商超群！简直没天理！
    她一边爬楼，一边用目光谋杀他的背影。然而看着看着，那点不甘心又冒了出来。凭什么他那么轻松？她的箱子可是沉得很！
    “喂！你慢点！等等我！我的箱子……”她喘着气喊道。
    前面的人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速度真的放慢了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乌龟都比你爬得快。快点，重死了。”
    林暮沐对着他的背影狠狠挥了下拳头。
    到宿舍放好行李，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和最好的闺蜜分到了一个宿舍！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放好行李后，林暮沐本着“毕竟帮忙了”的感谢原则，请云亦舟去学校食堂吃顿饭。
    刚走出宿舍楼，一个男生恰好路过。
    他穿着熨帖的黑白色细格纹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手表。下身休闲长裤，身形清瘦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编程类书籍，气质温和又干净，像是初夏清晨拂过的一缕微风。
    九月的阳光透过微微发黄的叶子，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连发梢都看起来毛茸茸的，温暖又美好。
    完全、彻底、百分之百地长在了林暮沐的审美点上！
    她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什么击中，砰砰砰地疯狂跳动起来，刚才爬楼的热气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只剩下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她看得呆了，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看什么呢？”他顺着林暮沐近乎痴迷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陆予哲？”
    “你认识？”林暮沐猛地回过神，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紧紧抓住云亦舟的胳膊，激动得手指都在用力，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星，“快！云亦舟！他是谁？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大几了？有没有女朋友？快告诉我！”
    云亦舟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垂眼，视线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触感温热。他再抬眼看她时，她整张脸都因为兴奋和好奇而泛着红晕，那双总是瞪着他或者气得圆鼓鼓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闪亮的光彩。
    他面无表情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声音听不出情绪：“计算机系大二的陆予哲，有名的才子，老师们的宝贝疙瘩。怎么，一见钟情？”
    他最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就是一见钟情！”林暮沐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神继续痴痴地追逐着那个已经走下楼梯的蓝色背影，语气梦幻又坚定，“这就是我的理想型！我的真命天子！云亦舟，你帮我！求你求你求你！！”
    云亦舟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情绪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最终又全部被压下去，归于一片沉静的墨色。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弧度带着点惯有的嘲讽，却又似乎有点僵硬：“你让我帮你追我室友？”
    “室友？！他是你室友？！”林暮沐提高分贝，引得旁边人纷纷侧目。她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天助我也！云亦舟！军师！你就是我的天命军师！这事你必须帮我！必须必须！不然……不然我就告诉阿姨你高中偷偷摸摸……”
    “闭嘴！”云亦舟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后面惊天动地的话。他的手掌温热，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林暮沐能感觉到他耳根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眼神也变得咬牙切齿，“林暮沐，你少得寸进尺！”
    “唔唔唔！”林暮沐在他手底下挣扎，用眼神表达着“不帮我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两人在宿舍门口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张力。蝉鸣声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最终，云亦舟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又像是败给了某种无可奈何。他猛地松开手，黑着脸，极其勉强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
    “……行。”
    这不是同意，而是真的没招了。
    “耶！太好了！云亦舟你真是个好人！”目的达成，林暮沐瞬间笑逐颜开，刚才那点小小的威胁和对峙立刻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开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欢天喜地地蹦蹦跳跳向着食堂走，“那说定了啊！等我回头找你制定作战计划！”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蓝色的、温和的、叫做陆予哲的身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刚刚被迫成为“军师”的少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松开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耳根的红晕未退，但眼神却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复杂地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悄然握紧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校园里吹过来的风，忽然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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