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尘瞳孔骤然紧缩,声线里浸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说什么?”
她让他,把衣服脱光?
“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
云绮眉眼一挑,声线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再磨蹭下去,你背上的血都要黏在衣服上,撕下来时候更疼。”
云烬尘攥了攥拳。
听到上药两个字,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不相信。
她这种高高在上只被人伺候惯了的人,怎么会愿意屈尊降贵,帮他做上药这种事。
见他迟迟不动,云绮下颌一抬,一副懒得伺候的样子:“不脱你就滚出去。届时你背上的伤烂穿了,也和我没关系。”
“……”
沉默在屋内蔓延,云烬尘终究还是抬起了手。
昨夜连给她暖床这种事都做过了,似乎脱光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就算她是另有目的,也无所谓。反正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过尊严这种东西。
手指触到第一颗盘扣时,指腹冰凉。
云烬尘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喉结在一片苍白的颈线里,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盘扣在指间解开的声响极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随着第二颗、第三颗……染血的中衣逐渐松垮开来,露出里面与伤口黏连的里衣。
渗血的伤口早已透过单薄的衣料洇出斑驳血痕,像一幅逐渐晕染开的残画。
当解开最后一道系带,云烬尘终于赤裸着上身站在云绮面前,烛火映出他侧腰的弧线。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腰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腹直肌的线条延伸到人鱼线,在胯骨处拐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被裤头堪堪遮住。
少年人尚未完全长成的骨架透着清瘦,肩胛骨如蝶翼般贴在背侧。脊背中央的脊椎骨如一串碎玉,沿着腰线向下没入裤腰。
两侧腰窝浅浅凹陷,被烛火镀上一层暖金,偏偏覆着的肌肤又白得近乎透明,连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背上被鞭打出的一道道新伤皮肉翻卷着。因为脱衣被扯动,血珠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渗出,混着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云绮就这样懒洋洋看着,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云烬尘背上这些新伤和旧疤之间逡巡。
这副身体并不显得孱弱,反而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细剑,清冽、冷寂,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漂亮。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落在这样的身体上,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破碎又坚韧的张力。
也不知是因为冷空气,还是因为云绮的注视,云烬尘连背脊都绷得笔直。
云绮从药箱拿出药瓶,药汁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这是用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等药材研磨成粉,再以獾油和陈年黄酒调和而成的金疮药。
云绮让云烬尘坐下,自己则站到他背后,用棉团蘸取药汁往他伤口上涂抹。
她的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云烬尘便条件反射地一颤,喉间溢出半声未及压抑的闷哼:“……嗯。”
“抖什么?”云绮嘴上说着,带着一丝嫌弃,指腹却放轻了几分力道。
她的手指带着常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腻,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当。
琥珀色药汁渗入翻卷的皮肉时,痒意混着刺痛直窜脊椎,云烬尘强忍着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云绮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率,偏偏每一下指腹碾过伤处时,都精准避开了最脆弱的嫩肉。
云烬尘垂着头,能看见自己紧攥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散落的、属于少女的馨香。
这让他后颈的皮肤莫名发烫。
脑袋也隐隐有些发晕。
“好了。”云绮忽然收回手,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汁。她转身去拿布巾时,衣袖扫过他背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云烬尘僵硬地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药汁在伤口上逐渐凝成薄膜,冰凉中透着一丝灼热。
后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那触感陌生又清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见云绮正背对着他擦拭手指,烛火在她发间跳跃,将她的侧影描上一圈暖黄。
药瓶被随意搁在桌边,瓶口还在滴着残余的药汁,在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云绮转过眼,唇角斜斜勾起,声线裹着惯有的刻薄:“怎么,我好看到让你都挪不开眼了么?”
云烬尘猛地回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冷淡道:“……你倒真是喜欢自夸。”
云绮瞧着他这副紧绷的模样,款步走近,径直伸手掐上他的下颌,迫使他垂眸与自己对视。明明身形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却像在上位,硬生生攫住了主导权。
“你该说的可不是这句。”她歪了歪头,发间步摇微微晃动,“我方才好心替你上药,你难道不该和我道谢?”
云烬尘偏过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声线低哑:“……多谢你。”
“不是谢‘我’,”云绮指尖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仔细想想,你该如何称呼我。”
称呼?
他喉头滚动着,目光落向她身上的罗裙。
她早已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侯府嫡女了。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
“叫你该叫的。”她忽然踮起足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像羽毛搔刮着心尖,“……我想听。”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云烬尘只觉喉间似被藤蔓缠绕,明明想抗拒,却鬼使神差地遵从了。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
“……姐姐。”
“谢谢…姐姐。”
云绮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腊月梅枝上骤然绽放的花苞,带着三分戏谑,却亮得让烛火都失了颜色。眼尾的朱砂痣随着眼波轻颤,像落进玉杯的一点胭脂。
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好露出两颗贝齿,连平日里刻薄的眉梢都柔成了春水,整个人仿佛被月光浸透,漾着温润的光。
这下,是真的让人挪不开眼。
云烬尘站在阴影里,胸膛起伏得更加厉害。
她像个妖精。
要将人吞吃入腹,还要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妖精。
“真乖。”她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既然你这么乖,姐姐有件礼物送给你。”
云烬尘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礼物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紧接着,他就见云绮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匣盖掀开的刹那,烛光映出里面放着的东西。
是一条——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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