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探

    与西城威严庄重的氛围相比，南北城区显得十分活泼。
    “炊饼，卖炊饼了，热乎的炊饼！”
    “舔梨，可口的舔梨，吃完炊饼润润嗓子！”
    过了正午，各路小贩的叫卖之声依然不绝于耳。
    “来两张炊饼！”
    身后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小贩高兴的转过身去，瞬间脸色烁变。
    “该死，又是个乞丐！”
    “这最后一个名额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他有些丧气的想到，好在他每天只需供食五个乞丐，余下便皆可拒绝了。
    这是他和乞儿帮达成的条件，多了他宁愿不卖，而少了那群乞丐围着他，一天也别想卖出去什么，五人正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眼前的乞丐，似乎十四五岁的年纪，看起来还很稚嫩，但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完全不似其他乞丐那样浑浊不堪，让人见了心中发喜。
    “来孩子，给你三个！”
    待看清了乞丐样子，他的情绪已和之前有所不同，如果乞丐都是这样的孩子，他是愿意供给五个的。
    乞丐接过包好的炊饼，往他手中塞了点什么，然后挥了挥手，告别离开。
    “这……”
    小贩疑惑的打开手掌，那硬硬的竟然是一钱银子，足以抵得上他数日盈利。震惊之下再抬头去寻那小丐，却早已消失不见。
    ……
    将最后一口炊饼咽下，王夜感觉肚中稍饱，一天多未进米食，此时竟吃得分外香甜。
    放在以往，这种粗糙的食物他是不屑吃的，但一个月来的磨难，已经让他无视了这些外在的享受，有则更好，无也不会在意。
    而且昨晚的迷雾以及香茗，让他感觉自己的心智似乎又成熟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初来此地诚惶诚恐的感觉。
    一早从城南出发，逆时针几乎绕了青石镇一圈，现在稍一回想，城中的各处建筑都清晰的印在脑内，这种记忆能力，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略一沉吟，他选择了向最近的一处医馆出发。
    药堂内，一药童一手托腮，一手无聊得挥着手中毛掸，驱赶着飞舞的苍蝇。
    午后时分，阳光融融，他的眼睛有些无法睁开，他感觉自己快要睡了过去，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最难熬的。
    “哎哎，干什么的！”
    他正想着，就见一个乞丐走了进来，精神一抖，整个人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你这里有蛇涎草吗？”王夜走上前去问道。
    昨天的药酒，从药效上分析，很可能包含这种草药。在玄青界，蛇涎草虽不算什么珍贵，但也被各大宗门垄断封锁，寻常人根本求之不得，而这里竟然被乞丐拿来使用，想来是十分常见。
    “蛇涎草？什么蛇涎草，没听说过。”
    药童瞪着眼睛一脸迷惑，还在想着难道自己又忘记《草经》上面的草药名字？
    “那看来此界不叫这个名字”，王夜又随口问了两个药草的名字，眼睛却在药童身后的百草箱巡视。
    “唉唉，你不会是乱说的吧，这些药草我怎么没听说过。小乞丐你别不懂装懂，我可是读过《草经》的人。”
    这会药童有点清醒过来，挥手向外赶他，“赶紧走，赶紧走，问了你也买不起，我们这里可不施舍药草。”
    王夜这时也正要离开，想着看来只能回去询问洪石了。不过他觉得洪石不太可能知晓这种草药，毕竟对方之前腿脚不好，不可能出去采草，那药酒多半是下面人孝敬的。
    “咦？”
    他转身之际，在角落里废弃的药篓之中，余光竟扫到了刚才要寻的药草。
    “那株草叫什么？”王夜抬手一指。
    “去毒草啊。”药童看了一眼随口答道，神色中有些卖弄，“这草药捣碎和水，有着去毒消炎的功效，而且伤口不易生疤，这么好的草药，客观不来点吗？……哦对了，你买不起。”
    药童懊恼的拍了拍头，后面两句每天至少要说上几十遍，都已经形成习惯了。
    王夜笑笑也不着恼：“听你介绍这草药似乎不错，怎么仍在废弃篓中，我看你说的多半不实。”
    “还不是这种草药太多了，出了镇子，西南五里的蛇山之上遍地都是。”药童的神色忽然有些惊异，“噫，你竟然不知道吗，你们乞丐可是经常向我们药堂贩卖药草，简直要抢我们药童的饭碗咧。”
    “咳咳”，王夜清了清嗓子，表情淡然，“我不负责采药这块。”
    “哦，也是……”
    这药童似乎寂寞了很久，谈兴甚浓，“你们乞丐还挺有意思，要个饭还要分工合作。要不，你和我详细说说，我晚上好告诉小羊。”
    王夜摇头，见药童露出失望神色，这才道：“这是帮中秘闻，一般情况下不能乱说。不过若是你借我读一读《草经》，倒是可以考虑。”
    听到草经两字，药童神色一变：“那可不行，再说你一个不识字的乞丐，读书作甚，可别把我的宝书弄坏了。”
    啪！
    一小块的二钱银子，王夜随手扔上柜台。
    “放心，绝对不会把你的宝书弄坏。我识不识字不要紧，也许只是对里面的图画感兴趣也说不定。关键你有了这二钱银子，可以做很多私事，比如给你的同伴小羊买些礼物……”
    药童神色连连变换，终于一咬牙冲进屋内，又快速跑了出来。
    “你就在这看！”他的神色坚定，死死盯着王夜，大有见势不妙就夺回书籍的意思。
    “放心吧，我在那边看。”王夜指了个角落，“在这影响你生意，一会也许还有人买药。”
    药童张了张嘴，终于同意下来。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光，王夜一边看书一边回答药童的各种问题，分心二用，也绰绰有余。
    实际上，所谓《草经》上的药草，王夜通通见过，只是很多名字不同，药效药理也不全面而已，需要记住的地方并不算多，而他现在的记忆力甚佳，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
    “吱呀呀……”
    齐老汉又推着他那辆破旧的四轮板车，来到了城南他每天贩卖馄饨的地方，熟练的将小桌支好，工具搭上，然后便是坐在一旁发呆。
    已经五年了，他几乎每晚都很难睡个好觉，一闭眼便是小女孩那一张信任的小脸，以至他现在还不到五十的年纪，看起来倒似六七十岁一般的老态。
    “来碗馄饨！”
    一个有些笑嘻嘻的声音响起，齐老汉收回思绪，抬头看去，难得的露出个笑容。
    “原来是丐帮的兄弟，你稍等。”说完便开始忙活起来。
    材料多数都是事先在家做好的，很快便端上来了一碗。
    “看老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还称呼我为丐帮的兄弟。怎么，平时这里没有丐帮的人来吗？”少年也不推辞，被人称作兄弟，便以老哥回称，同时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少年当然便是王夜，根据洪石的指示，老齐并不难找。
    “额……”齐老汉一滞，随即叹道，“我想当年也是乞儿帮的一员，因为一些事情被逐出帮去，所以帮上的兄弟都很不喜我，便很少来了。”
    王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这样的不喜，很多百姓一定都想要吧。
    “原来还是乞儿帮的前辈”，王夜作势拱手，“对以前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你做饭我给钱，两不相干，老哥当我是个普通人就好。”
    王夜故意做出一副豪爽的样子。
    “哈哈哈，好好好！”齐老汉也是开心大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终于齐老汉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不知道最近帮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额……大事倒是没有，不过却有一件怪事！”王夜的声音有些神秘。
    “怪事？”
    齐老汉眉头紧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王夜的目光露出询问之意。
    “前两天的夜里……”
    王夜的声音有些低沉，“帮里有人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哭声虚无缥缈，一会在东一会在西，时断时续……然后第二天帮里有人疯了，那人一边抓着自己的脸，一边大叫着‘不是我，对不起，不是我，对不起……’，足足抓了一个时辰这才死去，死的时候脸部已被抓烂，完全看不出个人样。
    我想这人一定是害死了什么女人，被这女人化身厉鬼上身报复，死了也不值得可怜。”
    齐老汉静静听着，额头上的汗水不觉冒了出来。
    “老哥，老哥，老哥！”
    王夜连叫三声，最后推了一把，这才把他叫醒，“老哥你没事吧，怎么头上都是汗？”
    “没事没事，可能馄饨汤有点热吧。”
    齐老汉摆了摆手，勉强露出一记笑容。
    很快王夜吃完走人，齐老汉又卖了两份馄饨，便早早的收摊走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