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分粮

    在内克尔无比头疼的时候，累维伊养工厂附近的贫民区里，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成袋的麦子被搬下马车送入磨坊磨成白面，而在磨坊的一侧，长长的人龙一眼望不到尾。
    穿着打满补丁破衣裳光着脚的大老爷么、家庭妇女，甚至是一篱笆高的孩子都挤在队伍里，他们都渴望地关注着那些被刚刚抬出磨坊的面粉。这些是他们在这个饥寒交迫的初春时节最渴望的东西。
    人高马大的杜瓦隆哼哧哼哧的将一大盆面粉抬了出来，重重的放在了约书亚面前的桌上，他都来不及喘一口气就掉头走回了磨坊。因为等待领面粉的贫民太多了，他们大多数都已经饿了很久，几乎已经是绝望了。当约书亚带着卡斯德尔莫等人来到这个巴黎最贫困的区域，并宣布无偿施舍面粉时，这里的人们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有这种好事。
    但是当约书亚真的弄来了麦子，直接租用一间磨坊磨面，并且当场分发的时候，所有的贫民眼中迸发出了火星，尤其是当真的有人无偿领到了面粉之后，火星就变成了火焰。
    这股激情的火焰差一点就演变成了一场灾难，饥饿中的人们纷涌而至，差一点就要变成抢劫。好在，约书亚早有准备，他让贼偷三贱客召集了一批朋友，荷枪实弹的守卫在磨坊旁，用刀枪维护好了秩序。
    一连三天，这里没日没夜的络绎不绝。累维伊养工厂的贫民首先领到了面粉，紧接着周边地区的贫民也来了。这不得不让约书亚带着一帮朋友又多干了几票，席卷了大量的粮食才堪堪满足了需求。
    “成年人十磅，青少年五磅，孩子两磅，都排好队啊！”卡斯德尔莫扛着步枪在长长的人龙里不断地巡视，不断地将那些试图插队的家伙揪出来：“老老实实排队，都有！急什么！”
    不得不说，现在已经比当初好了太多，之前有些“饥民”可是相当的不合作，而用武力镇压一遍，狠狠地收拾了那些不老实的刺头之后，再也没人敢造次了。这让卡斯德尔莫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如果秩序被摧毁了，那妖魔鬼怪都会出来作恶了。而想要控制住局面，就必须大棒在手，否则你口中的温言也是无人会听的。”
    “别撒了，来，下一位！”
    不光是卡斯德尔莫有所感触，连一开始对抢劫行动表示抵触的德埃布莱尔现在也是喜滋滋的。他的任何是同约书亚一起分发面粉，当一个个饥民千恩万谢的离开，当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向他道谢时，那种成就感比把了十个辣妹都要舒爽。
    这种舒爽的感觉让德埃布莱尔想到了他当年为什么立志要成为神的仆人，他希望受人敬仰希望被人尊敬和铭记。而现在他百分之百的可以肯定，所有领取了面粉的灾民们都将记住他的面孔。
    这种实实在在充足的感觉让德埃布莱尔酸爽得要发浪，如果不是约书亚一再告诉他抢到的粮食还有很多，而且继续去抢劫风险太大。这位年轻的教士恨不得一口气将塞纳河上所有的运粮船抢个干净才好。
    一直到月上中天，打发走了最后一家子千恩万谢的灾民，约书亚们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此时他们才能稍稍喘一口气，围拢在一起吃一顿像样的饭食。
    “灾民每天都没有减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我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卡斯德尔莫叹了口气。
    “坚持不下去也要坚持！”德埃布莱尔虽然累，但是内心却是无比的满足，他开始像真正的传教士那样煽动人心：“这是主交付于我们的任务，这是洗净灵魂的伟业。如果我们能完成这项任务，必然会升入天堂！”
    只不过像德埃布莱尔这么有激情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像卡斯德尔莫一样的现实派，连阿杨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们恐怕救不了所有的人，我们抢来的那些粮食最多还能坚持三天。而现在越来越多的灾民得知了我们放粮的消息，连凡尔赛那边的灾民都赶过来了！”
    德埃布莱尔毫不在意地一挥手道：“大不了我们再去抢！反正那些大老爷有的是粮食，他们又饿不死！”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约书亚叹了口气道，“下午得到的消息陛下已经命令军队进行镇压，要求绞死所有胆敢抢劫的人。今天下午就爆发了大冲突，死伤了几十人！”
    德埃布莱尔的脸黑了，这个消息让他很难过，不光是因为死了人，更主要的是因为路易十六的命令。明明那些大贵族、大吸血鬼们拥有吃不完的粮食，却一个个囤积居奇。身为国王不光不打击这种行为反而予以保护，这是何等的失民心啊！
    晚餐在沉闷中结束了，德埃布莱尔闷闷的抱着圣经在为那些死伤的灾民祈祷。而约书亚和卡斯德尔莫则小声在说悄悄话。
    “真没想到这个花花心思的假和尚还有这么一面，这真是他么？”卡斯德尔莫有些不可思议。
    约书亚嗯了一声：“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德埃布莱尔先生如此，那位拉斐尔先生也是如此。人是复杂的！”
    卡斯德尔莫点点头：“就是跟他们比起来，我总觉得我们不够真诚，能看出德埃布莱尔先生是真的同情那些可怜的饥民，而我们从头到尾不过是想利用他们而已。这让我有些不舒服！”
    约书亚搂着他的肩膀说道：“是的，我们这回是伪君子，算是输给了他们两个。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这么做，没有办法！”
    卡斯德尔莫叹了口气道：“我理解，就是心里头有些不舒服而已。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想做的那件事，放在凡尔赛不是更好？凡尔赛的灾民日子更难过，在那里放粮不是能更快的收买人心吗？到时候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让那些混蛋好看！”
    约书亚摇了摇头：“不行，我的朋友。凡尔赛太敏感了，我们要是在那里放粮，不超过两个钟头，就会被贵族和所谓爱国党抓起来丢进巴士底狱。只有在巴黎，在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动手才有胜算！巴黎的市民们可是出了名的大胆，只要有人带头，他们什么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