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心

    唐苏几人坐着11路公交车回到了市区里，林天打算着几个人去饭店里撮一顿。但是唐苏实在是身心俱疲，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林天的提议。
    看着唐苏拒绝，原本满心欢喜的刘忻也是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拒绝了。在问到余杭的时候，在唐苏预料之内的，余杭也是拒绝了。
    他也是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唐苏默默地想。
    和自己一样啊。一个念头不经意地在唐苏脑海里冒出，然后他迅速地摇了摇头，他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一样。
    林天碰了一鼻子灰，这个提议只好不了了之。最后几个人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唐苏将刘忻送上公交车，然后一个人打算步行回家。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旁边的余杭，很是疑惑。
    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但是令唐苏感到不解的是，余杭竟然在后面跟着自己。
    卧槽？这哥们不会是被怨魂附体了吧？唐苏忍不住想，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余杭也是加快步子紧紧跟着唐苏。
    “……”唐苏无语地转过身，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余杭说。
    唐苏只好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家。余杭进门，看了看家中的布置，感觉到了冷清，他看向唐苏的眼神多出了些同情。
    “喝牛奶吗？”余杭貌似是自己家里来过的第一个客人，唐苏不知道如何招待，打开冰箱发现只有牛奶，并没有别的什么。
    “来一盒吧。”余杭说，然后走到了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
    唐苏拿过来两盒牛奶，然后将其中一盒放到余杭的面前。余杭看到牛奶的时候，表情一滞，呆愣了一下，说，“草莓味的？”
    “……”唐苏置若罔闻，默默地插了吸管吸了一口。
    “……”余杭也是尴尬地拿过来牛奶，喝了一口，一股草莓的甜味瞬间刺激了余杭的味蕾，甜得让余杭打了个哆嗦。他深深地看了唐苏一眼，眼神复杂。
    唐苏的面瘫脸罕见的一红，摸了摸鼻子，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余杭将牛奶放回桌子上，看着唐苏的眼睛，道，“我觉得是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唐苏点了点头，说，“我确实想对你说一些话。”
    “你说，我会认真地听。”余杭说，这次倒是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语气。
    “你的剑捅到那个老师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她的灵魂消失之后你又是什么感受？”唐苏问。
    余杭苦笑，早就预料到唐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余杭的眼神一阵恍惚，说，“我的剑捅到那个老师的时候，我一开始是愣住了，我很诧异，没有想到也会有灵魂为了救别的灵魂付出自己的性命。然后我很愤怒，我为她这种行为感到很愤怒，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最后……我突然后悔了。”余杭说的时候很平淡，以至于让别人认为没有丝毫的情感在里面。但是唐苏知道，他确实很后悔，因为当时唐苏就在旁边。
    “嗯，好吧。”唐苏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很难受的，那个老师的做法还有那些孩子都是让人感动的。
    “那些孩子，我不得不杀。”余杭红着眼说，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
    唐苏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那些孩子当时身上已经冒出了黑气，说明已经心生了怨念，如果不将他们消灭，极有可能导致将来变成一堆怨魂作恶。这也是余杭不得不杀的原因。
    虽然他已经后悔了，虽然他不忍心，但是他只能下杀心。这一点，唐苏确实很佩服余杭，因为他知道，如果换成他，他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或许改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余杭低着头看着那干净的像是没人碰过的茶几桌面，说。
    唐苏不说话，似乎他知道余杭还有下文。果然，余杭接着说，“还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我在我家附近的一个老院子里发现了一个灵魂。她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很温柔。”
    “我每天忍受着时不时出现的灵魂的惊吓，看到她的时候，我同样充满着厌恶。我离她远远的，我就躲在远处的一个阴暗处看着她，一天接着一天。”
    “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以为她要打我。但是出乎我意料的，她摸着我的头，说我好可爱。”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啊，他们都是那样说，说的话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觉得你和我的经历应该差不多。”余杭看了唐苏一眼。
    唐苏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说其实自己之前看不到灵魂，只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但是他能想像得到，那些话无非就是“这个孩子好吓人啊，怎么说的话总是奇奇怪怪的？”“对啊，那里怎么可能有人啊，别开玩笑了。”“怪胎……离他远点吧。”……
    “她是我记忆力唯一一个夸我可爱的人，不，灵魂。”余杭的表情有些复杂，苦笑着说，“之后的每一天，我就会去找她聊天，她成为了我的唯一朋友，她对我甚至比我爸妈对我还有好。至少，她会陪我谈心，安慰我，而我爸妈不会。”
    一股伤感弥漫在两个人的周围，唐苏叹了口气，说，“那你早就应该认为灵魂中是有善良存在的啊？”
    余杭突然冷笑了一声，说，“不啊，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灵魂是丑陋的，应该被消灭的。”
    唐苏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那个大姐姐，叫木欣。”余杭轻轻地说，“她被一个灵魂给吞噬了，在我面前，被一个左眼上有疤的灵魂吞噬了。”
    “我亲眼看着。”余杭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唐苏的心脏一个紧缩，异常的难受。他体会到过那种感觉。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一个老院子前面，流着泪看着一个左眼瞎了的灵魂吞噬了陪伴着自己很久的一个朋友，他无声地哭泣着，特别的无助。
    他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冒着火光的夜晚。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在公路旁的山体下缩着身子，像条可怜的流浪狗。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冒着冲天火光的山沟，无声地嚎哭着。
    无助，有的只有无助。
    “灵魂是有好的。”唐苏说。
    “不，灵魂没有好的。”余杭静静的说，“好的是人心，灵魂的善良证明他的人心没有死。”
    唐苏觉得很正确，他似乎觉得余杭这个人值得自己去深交，值得做一个朋友。他们又聊了些别的，然后余杭吃了碗唐苏做的面条之后，告辞。
    “你是第一个吃我饭的人。”唐苏在余杭出门的时候说。
    余杭一愣，然后笑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去别人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