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晋北流寇

    当元彪带着几个马贼和白月如先行离开后，杨休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众马贼围在杨休的身旁，看着杨休又露出这种表情心中竟然开始隐隐有些兴奋，因为他们知道，每当杨休露出这个表情，那就证明他有话要说，有事情要做。
    上午在柏树林伏击官兵，在官兵逃跑后杨休拦住众人，不让众人去追杀官兵。本来众马贼心中多少都有些怨言，可当他们见到稍后赶来的游击将军那三千骑后，顿时一阵后怕，要不是杨休阻拦了他们，估计他们早就被游击将军的三千铁骑蹋的粉碎了，因此在心中都暗暗决定，以后凡事都要唯杨休马首是瞻。
    杨休看着身旁的众马贼，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死寂，一片茫然。取而代之的却是希望、和求知。
    杨休知道，这是好现象，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弟兄们！”杨休调整了下坐下马匹的方向，严肃的说道：“昨天夜里，我曾给你们许下一个未来，这个未来不单单是我的、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杨休说着，用手掌拍拍自己的胸膛，随后又指了两名马贼。
    “而是我们大家的，是我们一同的未来！”
    “或许以后会有很多人骂我们是贼、骂我们是寇，但那又如何？我告诉你们，是贼是寇没有关系，只要我们心中明白，知道我们自己在做什么，管他是贼是寇。”
    “我们不会抢老百姓的粮食、我们不会欺负老实人，更不会霸占民女！我们要做的，就是从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手中、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贪官手中、吃着皇粮还耀武扬威的官兵手中，抢回我们的一切！”
    “抢回我们的一切！抢回我们的一切！”
    马贼们又一次被杨休的话语给激起，纷纷热切的大喊着。
    杨休倏然高举右臂，马贼们的呐喊声嘎然而止，这意味着杨休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马贼。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既然是整体我们就要有名字。我知道弟兄们都来自大同府以北，那里是鞑子活跃最多的地带，那里有你们的家乡。我也知道、弟兄们都热爱着自己的家乡，盼着有一天可以回到家中，过美好的日子。既然如此，我们从今以后就叫晋北流寇，我们来自晋北，有朝一日，我们也要回到晋北！“
    “晋北流寇，重回家园！晋北流寇，重回家园！”
    生活在封建制度中最底层的农民们，曾有谁想过他们的家园？有谁猜测过他们的内心？心底深处那份思乡的情怀被杨休一语道出，众马贼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有些马贼的眼角甚至泛着泪水。
    那种高昂的斗志，让杨休自己也有些亢奋，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沦陷在这片情感中。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必须要让他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再次举起手臂，马贼们停止高呼。
    杨休的脸庞依然是那么的严肃，冰冷。
    “前方！就有一片村子，在那里、有着和你我一样的弟兄们忍受着乡绅的欺辱，那、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但是！”
    杨休眼中突然并处一抹杀意，让本就寒冷的冬日更加冷冽起来。
    “我们是流寇，不是流氓！我们要做的是杀奸商、杀贪官、杀官兵，但绝对不可以杀任何一名穷苦百姓！你们要时刻记得，那些穷苦百姓和我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他们受着和你我同样的苦难。如果从今往后，让我知道谁敢仗势欺凌穷苦百姓，决不轻饶！”
    杨休刚刚结束自己的演讲，就见被马狗子派出的马贼已经赶了回来，还没到近前便汇报道：“大当家的，前方不到一里就有座村庄，在村庄南边果然有一座大的不像话的宅子，非常豪华。”
    杨休点点头，用手中马鞭指着斥候马贼来时方向喊道：“弟兄们，跟我杀！”
    话音刚落，马狗子一骑当先冲了上去，身后马贼纷纷高举兵器，向群在山林中恶了半月有余的狼群，轰然冲向猎物！
    杨休眼中精光连闪，内心深处终于做下最后的决断。
    他也不想当一名贼、一名寇。去抢、去杀，但这世上本就如此，世事无常、但身附乱世，自己还能做什么？为了活命，唯一的道路就只有这样。就算如此，作为一名现代人的他，还是不忍心去杀平民百姓，所以这是他内心最后的一丝底线，就算是除暴安良吧，为百姓消除一些祸害。
    就算这是安慰自己的借口……
    ――――――――――――――
    大同府，总督衙门。
    “小王子图门在君子津没占到便宜，已经朝西面窜去，据昨日斥候回报，像是往陕西宁夏方向去了。”
    “六百里加急到陕西都司，将图门一行情况告知。”大同总督林瑞生斜靠在太师椅上，左手肘杵着把手，用手轻轻的揉着眉头，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大同府常年遭受鞑子侵扰，本就是件让人头疼的活，可更加让人顾虑的却是官场上的问题。由于连年的战事，大同府各级军官济济一堂，除了封地大同的代王爷和他这个总督、还有大同总兵刘汉，备军统帅兼大同参将王清、大同都司指挥使赵松，以及皇上刚刚派来历练新军的京城南大营都督王德成。
    这几个主哪个是易与之辈？手下都掌握着上万兵马，除了总兵刘汉听任自己调遣以外，剩下几人都对自己是阳奉阴违，个个都觉得自己有特权。
    王清虽然也是大同府将领，可自从任了备军统帅后竟然忘了本，常以自己为大同的救星自居。
    都司指挥使张松也是野心勃勃，明太祖建立大明朝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废除了宰相制度、罢中书省，改设为内阁制，由几名大学士掌管。又废除了省级衙门，改为三司共同治理，也就是负责一省民生的布政司、负责一省刑名的按察司、负责一省军务的都指挥使司，从而分划地方长官的权利。
    不过从宣宗开始三司逐渐被忽视，偶尔被派往各地的巡抚、都督慢慢成为固定官职，布政司和按擦司到是还有些运作，不过掌管兵权的都指挥司可就糟了殃，毕竟谁不想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全国各省都指挥使渐渐变成了养老的空衔，毫无实权。
    赵松抓住了身在边关的机会，他还不想就这么一辈子碌碌无能的就开始养老，所以仗着边关战事吃紧为由，加强各地卫所的战力，将权利重新夺了回来。这还不算，野心极大的他不想只是限制与现在这小小的成绩。他想让都司恢复到太祖时期的辉煌，独占兵事大权！
    王德成就更不用说了，仗着自己是皇上派来的，简直是无法无天，连代王都不放在眼里。来到大同后，竟然逍遥快活了三天，才去王府拜见代王，气焰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想到代王，林瑞生就更加头痛了。虽然大同府是代王的管辖，不过好在代王从不为难与他，一直很信任他。可代王信任他，那坐在京中，看上去成天只是修道、不管其他事情的嘉靖皇帝不会怎么样，可实际上却没少防着他。
    不说别的，就拿王德成来说，如果皇帝信任他，怎么会派王德成到边关练军？说的好听，还不是为了监视他？这边打仗要个粮饷都推脱户部空虚，空虚还有闲钱练兵？
    林瑞生越想越觉得头疼，挥挥手示意回报军情的将领先下去。
    那将领见总督身体有些不适，本想退下，可手中的军情还没有念完，只好小声的试探道：“部堂大人，小王子图门窜到陕西，可俺答部还……”
    林瑞生此时就觉得头痛欲裂，实在是听不下这些烦心琐事，挥挥手不耐的道：“将这些情报都给刘将军送去，他会处理的。”
    “是！”将领小心的应了声。
    “嘶~~~呼~~~”长出了口气，林瑞生发现那将领还没有走，心中顿生不满，蹙眉道：“你还有什么事？”
    那将领心中也是无奈，见部堂大人发火吓的两腿一哆嗦，磕磕巴巴的开口道：“部堂大人，小郡主前日回山阴县探亲，您看是不是应将安东中屯卫调回去……”
    “呼~~~”林瑞生再次长叹口气，挥挥手道：“调吧调吧，剩下的事你去和刘将军谈就好。”
    “末将领命！”将领不敢再过停留，领命后忙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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