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安德莉雅的决意（Ⅳ）

    安德莉雅的神态仿佛在说要去郊游，而非孤身前往敌人的大本营。
    塔玛拉蓦然瞪大美丽的眼眸，按捺不住心头暴怒，紧攥着拳头咆哮起来。
    “你这个蠢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可以去敌人的大本营谈判！”
    “为什么不可以？”安德莉雅笑着反问，“在城里见面，边喝下午茶边聊天，总比在荒郊野外挨蚊子咬强吧？”
    “拜托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难道你不想争取和谈成功？”塔玛拉使出最后一点耐心规劝安德莉雅，“如果你是以严肃的态度对待这项使命，就应该在中立且安全的地界与罗兰谈判，而不是应付了事，更不应该主动到他的地盘去谈判，这样做既有损‘龙之眼’的尊严还很危险，我不是质疑罗兰的人品，但是他在基特兰德城也只是一个客人，如果贝奥武甫借谈判的机会扣押你，软禁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有多严重！”
    安德莉雅点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我偏偏不喜欢，所以我还是要进城去见他。”
    塔玛拉对她的任性已然绝望，颓然坐下急促喘息，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抬头冷冷望着她：“你变了，为什么？”
    安德莉雅苦涩的笑笑，“我这辈子还没有随心所欲的做过一件事，现在我想尝试一下。”
    “就为了这个拿你自己的生命冒险，就为了一时痛快不顾大局？”塔玛拉简直痛心疾首，“爱情真可怕，把聪明人变成浅薄的傻瓜！”
    “是的，因为我知道，不趁现在撒一回野，往后就没有机会了。”安德莉雅闭上眼睛，浓密上翘的睫毛微微颤抖，”龙城只是我的第二故乡，基特兰德才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今天过后，我很可能会永远失去两个故乡，诀别我的同胞，我的弟弟，还有我喜欢的那个男人……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至少可以活得真实一点，在我的生命中少留下一些遗憾。”
    塔玛拉出神听她倾诉心声，直到她离开也没有开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死者的时钟不需要上弦，塔玛拉早已经习惯了独处，无聊的时候从早到晚发呆也不觉得寂寞。今天她却觉得度日如年，时钟的指针仿佛走的特别慢。
    弹了会儿琴，看了会儿书，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安德莉雅还没有消息，大概正在基特兰德城里某家餐厅包间陪罗兰喝茶调情，至于和谈，她真的在乎吗？塔玛拉很怀疑。
    如此想着，她心里陡然冲出一股无名火来，觉得自己好傻，为别人的事操心费神，人家还不领情，这是何苦呢？
    “安菲萨，准备下午茶。”
    “好的，小姐。”
    安菲萨是个好管家，麻利的备好茶点送了过来。
    塔玛拉坐在铺着洁白亚麻布的餐桌边，吩咐安菲萨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娇嫩的肌肤微微刺痛，眼前产生轻微的晕眩。神性免疫能力使她可以在阳光下生存，但是并不能完全克服吸血鬼的畏光天性。平素她总是注意躲避阳光直射，今天却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夏日艳阳下，或许这样更有享用午茶的气氛？哪怕为此付出自虐的代价……
    塔玛拉很快就放弃了午后阳光下的优雅，她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儿，昏头涨脑虚弱不堪，直到安菲萨见势不妙拉上窗帘遮断阳光，她的脸色才稍有好转，端起红茶啜饮一口，自言自语地说：“安德莉雅今晚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安菲萨费解的看了女主人一眼，不明白她这话所指何意。
    塔玛拉的预言没有实现，太阳刚落山安德莉雅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谈不拢，双方开出的条件差距太大。”
    “罗兰一方提出了什么停战条件？”塔玛拉亲手为安德莉雅斟茶，难得地殷勤，心情也是多云转晴。
    安德莉雅喝了口茶，苦笑着说：“要求我们立刻撤离阵地，将巨龙堡及其周边的产业完好无损的移交给他们。”
    塔玛拉咋舌惊叹：“那小子真够狠的，他要接管龙之眼的地盘，打算怎么安置你们？”
    “他要求‘龙之眼’就地解散，原有成员限期离开露西亚山区自谋生路，愿意改信辛德拉的，可以加入寇拉斯军团，他承诺会给我们另寻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至于我本人……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继续担任龙血一族的领袖，罗兰还跟我透露了他的远大理想，邀请我帮他实现远东独立建国的事业，事后说不定还能弄个女伯爵之类的头衔光宗耀祖呢。”安德莉雅自嘲地笑笑。
    “这个安置条件对你来说还算不错，如果他把女伯爵的头衔换成求婚戒指，你恐怕就当场答应了吧？”塔玛拉半开玩笑地问。
    安德莉雅撑起手肘托腮沉吟，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假设。过了许久，她喃喃地说：“我们谈正事的时间很少，其实心里都清楚根本谈不拢。”
    “其他时间在聊什么？”塔玛拉问。
    “东拉西扯的闲聊，说起当初一起经历的冒险，各自的童年趣事，临别前我请他代我照顾弟弟，他答应了，最后拉住我的手，说了两句话，使我很难过。”
    塔玛拉屏住呼吸，等待她说下去。
    安德莉雅此刻的确有这强烈的倾诉冲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他问我可不可以别走，我说除非他把我的腿打断，锁在笼子里。”
    “其实你很想留下来对不对？”塔玛拉低声呢喃，与其说是猜测安德莉雅的真实想法，倒像是在自我剖析，“你做出激烈抗拒的样子，内心其实渴望他真的那样做，那样你就只是一个被他欺凌的、无辜的被害者，只能任由他摆布，不必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
    安德莉雅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猜测，自顾自地说：“他说放我离开将来多半后悔，然而勉强我留下来，旁观‘龙之眼’被毁灭，一定会使我留下难以释怀的心结……与其他自己后悔，也不能让我留下遗憾。”话到末尾，她的眼眸已然闪出水光。
    塔玛拉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侧脸，明知道她很痛苦，却又禁不住羡慕她的痛苦。
    安德莉雅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很快就将心事深藏起来，擦擦眼角抬头对塔玛拉平静的总结道：“我和罗兰都尽力了，既然谈不拢，那就开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