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极度深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一直向黑暗中坠落，也不知道下潜了多少米，似乎下面没有底一般，梓杨越来越心惊，头盔灯只能照亮眼前的一点距离，剩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黑暗，虽然潜水服会自动调节结构适应压力，梓杨仍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心跳急剧加快，梓杨知道这是潜意识在作怪，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恐慌。
    苏睿感觉到了他的异常，右手使劲捏了捏梓杨的手，左手从背后环住梓杨的腰，维持他下潜的动作。
    梓杨转头，看到苏睿在头盔里对他嫣然一笑，这个笑容让梓杨迅速的平稳下来，虽然潜水服隔绝性很好，理论上他感觉不到苏睿身体的温度，但是他却体会到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似乎传来一阵温暖，这种奇特的感觉让他心底不再觉得孤单。
    突然觉得，好想就这么两个人在一起，天昏地暗，永不分离。
    梓杨在那边胡思乱想，苏睿却聚精会神地盯着右手上的感应仪，上面一排排大小不同的数字闪着荧光，不断在变化。
    “聊两句吧，我有些害怕，有美女在旁相伴，感觉应该会好很多。”梓杨突然呵呵笑道。这种无尽的沉默让他越来越紧张，再这么下去恐怕会精神崩溃。
    苏睿也笑了，“我还以为你跟老王不一样，是个正经人呢，没想到也一样都油嘴滑舌。”
    苏睿内心里不由得佩服梓杨，刚才他还紧张的处在崩溃边缘，竟然这么快就调节过来了。心理素质太惊人了。这样的深潜，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自己来说都有些紧张，这个从来没有潜水过的男人，竟然能硬撑到现在。
    苏瑞知道，深潜最大的障碍不是生理方面，而是心理方面。深水就像是一个幽暗密闭的空间，很容易造成人心理上的幽闭，加上极度的黑暗会让人感到无比压抑。这样程度的深潜，即使是专业的潜水员也会得上深海恐惧症，更别提普通人了。
    苏睿皱着眉头看着感应器上的数字，这个潭水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计，无论如何她也想象不到十几见方的潭水下会有这样的构造，这甚至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如果亚历山大在就好了，他或许可以解释这种现象。
    头盔里又传来梓杨的声音：“对不起，这一路上我一直没有支持你的工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苏睿认真的说，“没有啊，我觉得你，和老王，都是很好的人……”
    梓杨解释道，“老王这个人嘴巴上虽然直来直去，但是心地很好，而且他对你……”
    梓杨正待说下去，苏睿突然说：“到底了！”
    梓杨感到脚下一震，双脚已经触到了水底。
    梓杨看了看探测仪，一串串的数字、方块、图形都是用英文标示，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只依稀辨认出一个模块应该记录的是自己的心跳，模块左上方有个心形的标志，上面的数字显示
    苏睿轻轻地读道：“下潜深度978米，压力10∧7pa。水质成分氯化钠、硫酸钾……外部温度，5摄氏度。”
    梓杨听得懵了，“感应仪是不是出错了？这数字有问题吧？虽然刚才确实下潜了很久，但是978米？”
    苏睿看了下梓杨的感应仪比对了下数据，“我也不大相信这个结果，但是两个感应仪的数字相符，就算失灵也不会错的一模一样。”
    梓杨仍然无法相信：“人类下潜极限不过才330多米。这种深度，我们身体早就被水压给挤爆了。”梓杨活动了下四肢，没有明显的异常，只是感觉潜水服关节处活动有些艰涩，似乎生锈了一般。
    苏睿解释道，“亚历山大跟我介绍过这个潜水服的物理特性，涉及到很高端的技术和材料，我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这种衣服里面的纳米结构可以支撑极高的压力，而且不用做内外压力平衡，所以即使不用减压缓冲也不会得潜水症。”
    “我们感到活动生涩，可能是纳米结构在极高的压力下造成的变形所致――不过这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结果。你看，结构结合处仍然保持灵活性，可以自由转动。”说着向他挥了挥手。
    梓杨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睿，仔细打量着自己双手双脚，看看有没有被压瘪什么的，很正常，潜水服微微隆起，像盔甲一样套在身上，原本光滑柔软的表面竟然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看起来潜水服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它的内部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不信你摸摸这里，”苏睿拉着梓杨的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果然触手之处，坚硬如铁。
    梓杨问道，“再怎么坚硬的纳米材料，也有压力极限吧？亚历山大没跟你说过？”
    苏睿摇摇头道，“亚历山大跟我说过实验室测出来的理论极限。但是因为缺乏足够的环境条件，还没有实地测过，不过目前来看，我们是安全的。”
    “理论极限是多少米？”
    苏睿：“800米。深水潭里的水质密度还要大一些，可能理论极限只有5、6百米。”
    梓杨：“我去……”
    苏睿安慰他说：“你放心，下潜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数据，稍有危险我就会终止行动的。”
    这话说出来是让梓杨心安，但是却没有起到应有的安抚效果。梓杨焦躁地在原地转动：“我们还在等什么？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就回去了。”
    虽然潜水服里的压力维持正常，但是梓杨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感觉到空前的压抑――跟之前的感觉不同，他心情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这一趟回去之后，恐怕要患上深海恐惧症了。
    苏睿缓缓地说，“再等一等，探测仪还在分析周围的环境。”
    梓杨有些发呆，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紧紧握住苏睿的手。似乎可以感觉到苏睿也有一些紧张，声音在微微发抖。
    梓杨内心埋怨自己，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没有意识到苏睿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而且人家还是女孩子，比自己还小，但是遇事成熟稳重远超自己。
    梓杨一边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一边试图跟苏睿交流，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情绪。
    梓杨轻轻地拍了拍苏睿的手背，虽然他知道在这种外表压力下，自己这一点力道就像蚂蚁挠大象一样，对方根本感觉不到。安慰苏睿道：“很抱歉啊，刚才有点失态了。”
    苏睿身子缓和了很多，透过头盔传来的声音也比刚才镇定得多。“你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我是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但是你第一次下潜这么深，而且连个潜水初学者都算不上，仍然能做好自我心态调节……一般人早就心理崩溃了。”
    梓杨：“你就不怕我半路崩溃发狂？”
    苏睿嘻嘻一笑：“我一直监测你的体征数据呢，就算有什么意外，我这边还可以遥控……”
    梓杨听苏睿这么一说，心里稍有些疑惑，正待问苏睿“遥控”是什么意思。
    苏睿却突然说道，“探测结果出来了，太让人奇怪了。”
    梓杨问，“怎么？”
    苏睿道，“如果不是仪器失灵的话，就是这里的洞穴构造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说着拉着梓杨的手向边上游去。
    水潭表面直径不过十几米，下到洞底之后，边际稍有扩大，直径已经超过了三十米――以这个深度来说，已经算是个非常笔直的通道了。
    通过潜水服上的灯光，梓杨惊奇地发现，洞壁并不是他所想象的石头，而是厚实无比的――玄冰。
    苏睿道，“很奇怪，一部分是水，一部分是冰，两种水质的成分肯定大不相同。”
    梓杨摸了摸洞壁，光滑坚硬，灯光无法穿透，面前的这面冰墙，怕有几十米厚。梓杨问，“是不是压强太高引起的？”
    苏睿不置可否：“水跟其他物质不一样，同一个温度下液体加压是不会变成固体的。一般来说当水深达到一定的深度之后，温度就会稳定在4摄氏度左右，这里的水质密度更大，所以温度更低也是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会同时存在两种形态呢？”
    梓杨倒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这个深渊的存在本来就是违背物理常识的。
    梓杨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你探测仪刚才有没有检测到――咳咳――生物，微生物？”
    苏睿从曲面屏上又调出了一组数据，咦了一声：“这里的水质非常纯净――绝对纯净，不仅没有生物，而且根据仪器检测的结果，微生物的数量――等于零。”
    梓杨明白这等于零的含义是什么，一般情况下，再恶劣的水质环境里，也会存在生物――在夏威夷海底火山洞口，即使水温达到几百度，仍然会存活一种虾类。
    但是在这个寒冰洞底，微生物竟然等于零！
    梓杨见识过亚历山大这批设备的精确性，目前的情况来看，发生故障的几率很小。
    苏睿愣在当场不知所措，梓杨匍匐下身去，用手沿着洞底与洞壁的结合处一路摸索，苏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梓杨道，“找出口。”
    苏睿有些遗憾地说，“探测仪显示，洞底也是封闭的，绝路，我们又遇到绝路了。”
    梓杨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一边安慰苏睿，“天无绝人之路。”
    苏睿轻轻地抽泣起来。
    梓杨：“你们外国人啊，太相信机械和仪器了，有的时候仪器也不准，电脑都是死脑筋不会转弯的，关键时候，还是人的本能更靠谱一些。”
    梓杨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隐隐觉得不该如此，自从进入到大漠之后，他在梦境中，几次遇到过这种无边的黑暗，冥冥中他有种预感，在深渊中，似乎有一个远古幽灵，在向他召唤。
    突然，梓杨手一松，感觉到了一丝缝隙，梓杨伸手往里探，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