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世上无我这般人（下）

    左冷禅错愕之际，虽只一瞬，但高手相斗，胜负只在一瞬间，有这一瞬，便已足够，现下却好似有些不一样。
    青剑眨眼而至，嗤的一下，一道气劲迸发而出，撕裂左冷禅衣衫，在左冷禅胸膛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但随之真气迸发，哗啦数声，左冷禅肌肤好似结了一层冰。
    寒冰真气！
    昔年左冷禅、任我行一战，两人均知自己武功有极大破绽，任我行苦思调和吸星大法弊端之法，左冷禅针锋相对，另辟蹊径，居然教他练出一身寒冰真气。
    单从这一点看来，左冷禅实是嵩山派百年以来最出类拔萃的天才。
    众人啊的一声惊呼，均自骇然，左冷禅练成寒冰真气以来，从未示人以前，除嵩山派核心高层，外人很少知道，今日见到，皆骇然不已，谁也没料到左冷禅这五岳盟主的武功，居然高至这般。
    左冷禅冷喝一声，呼呼两掌，一股阴寒真气似要冻结一切，铺天盖地袭向岳风。
    岳风轻笑赞道：“寒冰真气，左盟主，这些年你毕竟没有白费！”说话间，青剑犹如蛟龙一般，迎着那股阴寒真气刺去，剑式端的是变化万端，奇妙无方。
    更奇妙的是，这青剑这下，左冷禅那股阴寒真气好似没了目标，不存在一般。
    令狐冲目瞪口呆，心下俱骇。
    左冷禅寒冰真气一出，他便知自己眼下决不是他对手，不过左冷禅贵为五岳剑派盟主，成名数十载，是天下正道三大高手之一，敌不过他也没什么意思。
    但岳风这一剑，竟让他瞧出独孤九剑‘破气式’的味道，并且，岳风这一剑使来，较之他更添三分灵动、三分随意，真真到了风太师叔口中的“随意而至，神乎一心”境界。
    而他知道，岳风是不曾学过独孤九剑的，不然他现在只会更恐怖。
    左冷禅心下更是震动，暗道：“好绝妙的剑法，纵然跟冲虚老儿的太极剑法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念如电转，又呼呼连拍数掌。
    岳风剑法灵动，身形更是飘逸，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几入险境，却每每于不可能处，使出一招诡异招式，举手抬足间似是随手而为，却是杀手招式频出。
    渐渐的，最后落入下风的，居然是左冷禅。
    砰！
    岳风招式忽地加快，快如闪电，猛如雷轰，但见他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数十道剑影挥泄而出，顷刻间将左冷禅包围起来。左冷禅爆喝一声，掌法如雷，同样以快打快，终是慢了三分。
    众人瞧得眼花缭乱，为之目眩，心下感慨连连，若非许多人在场，又有许多都是长辈，那些年轻一辈都忍不住要大声喝彩起来。
    呼！
    便在左冷禅疲于防备之际，岳风身形忽如鬼魅般向前一掠，啪的一声，在左冷禅胸膛上狠狠拍了一掌，左冷禅掌风未至，岳风已飘然向后，完全退开。
    两人相隔一丈，对立而战。
    岳风衣带飘飘，说不出的潇洒；左冷禅就比较狼狈了，身上衣衫尽皆撕裂，肌肤裸在外边，血痕遍布，脸色更是阴沉，一口闷血就要涌上来，只凭一股狠辣强行忍住。
    曲非烟鼓掌道：“精彩，真精彩啦！左老儿你就别忍了，谁输谁赢哪个瞧不出来，血闷在口中才不是什么好事，面子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啊，嘻嘻……”
    其实以她的眼力，哪里能看出左冷禅是在强忍，只是恼怒极了左冷禅，随口道出，却不料误打误撞教她说对了。
    左冷禅‘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费彬、丁勉同时喝了一声：“左师兄！”赶上前去，扶住了左冷禅。
    左冷禅捋了捋气，道：“岳少侠武功了得，左某记在心里，来日再领教！”说罢便要离开，岳风却忽然冷声道：“先前是你逼我出手，打输了便要走，你是不是该问我同不同意？！”
    左冷禅冷哼一声：“岳风，你休要欺人太甚！今日过后，你必将名扬江湖，还想怎样？！”
    岳风淡淡的道：“也不怎样，只是想要你答应一件事。”
    左冷禅道：“什么事？”
    岳风道：“明日刘正风要金盆洗手，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只要发生意外，嘿嘿……你儿子不怎么会武功，我杀起来很容易。你那些师弟、徒弟，杀起来可也不怎么麻烦，现在你知道了。”
    众人全都愣住，均是不解瞧着岳风，根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说他是名门正派，但所做之事，实在是邪乎的紧；若说他是邪门歪道，那现在又算什么？良心发现？再说……左冷禅又会对刘正风一家怎样？
    左冷禅阴沉着脸，目光灼灼盯着岳风，咬牙道：“好！”再不说任何话，领着费彬、丁勉，转身便走。
    旁人不知内情，曲非烟却知道，左冷禅要对刘正风一家下手，她是早知道，跟爷爷一起来衡山城，便是要提前告知刘正风，不由红了眼眶，冲岳风躬身下拜道：“非非谢谢岳哥哥！”
    岳风下意识摸了摸曲非烟的脑袋，笑道：“不必谢的，我做什么事，是不管正邪，只要我觉得对，纵天下人反对，亦无所谓。倒是你，实际根本不算魔教的人，以后不要再跟他们混在一起啦。谁若是不同意，我便去找谁说，东方不败不同意，那我就上黑木崖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众人均是一呆，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想要拿武林前辈为岳风找一个模板。
    东方不败？
    任我行？
    都不像，都没有，只得承认，他便是他，他就是岳风，没他之前，谁也料不到，江湖上居然会蹦出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少年，在他之后，谁都找不到，任何与他相似的人，相似的剑。
    世上无他这般人！
    大幕缓缓落下，蓝凤凰等三教九流已自行散去，名门正派在左冷禅走后，更准确说是败后，也无人再敢为难。
    方证、冲虚对岳风道：“岳施主武艺惊人，还盼保留一颗慈悲心，将是武林之福！”定逸等恒山派老尼姑小尼姑们，情感复杂，只剩下默默叹息，她们实在瞧不出岳风的未来。
    师父离开，仪琳怯生生说了句：“岳大哥，我走啦，你好好保重！”也便离开了。
    岳风点头含笑，没有说话。
    曲终人散，终究是要分离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从来如是。
    曲非烟黑漆漆的眼转一转，道：“岳哥哥，你不挽留下么？”岳风叹息一声，道：“你肯定没有听过一首小曲？”曲非烟娇笑道：“什么小曲？”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更何况，他还不怎么爱。不是你喜欢我，你很漂亮，你很善良，你很优秀，我便要一定喜欢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感情上的事，许多不也从来如是么？
    “嘻嘻，岳哥哥一个人不觉得无聊么？”“机灵古怪，你在打什么主意？”“嘻嘻，岳哥哥你知道的……”“不用陪你爷爷了？”“他有刘叔叔陪着，不用我的！反正你是赖不掉的！谁让你不教我跟那群人在一起的，我又打他们不过，只好求你保护啦！”
    “好吧，看来是我作茧自缚了。”
    “你不喜欢？”
    “应该……不讨厌。”
    夜色如诗，一大一小，消失在群玉院，青石铺就的街道传来哒哒马蹄声，似在述说着一句“我不是归人，而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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