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空头（5）

    这个意料不到的插曲和做空无关，但与联合银行密切相关。说起来很好笑，这又是艾丽诺给孔蒂尼下找的茬，出院后她反复思考着罗斯福车祸问题，直觉让她感觉不对劲，因为去医院那条路上他们经常开，很少遇到重载卡车，怎么那天就偏偏有一辆呢？但其他方面无懈可击，她只能利用意大利后裔这个身份和罗斯福家族的影响力炒作起来，甚至她都不敢直接把怀疑焦点放在联合集团身上，只敢先找纽约黑帮的麻烦然后企图顺藤摸瓜，但后来却被孔蒂尼一句话平息了，孔蒂尼本人也去探望过她并瞻仰了罗斯福的墓地，从表情来看万分悲痛，丝毫不似作伪。
    所以艾丽诺即便觉得迷雾重重也不敢怀疑孔蒂尼是幕后主使，只推测可能联合集团某个高管做了手脚，虽然丈夫说过联合集团整个经济体系是骗局，但他们并未有过直接或间接冲突，她不认为孔蒂尼会知晓这一切，不知晓也就谈不上作案动机。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孔蒂尼是穿越者，后者对罗斯福的了解远远超过她的认识，一发现罗斯福在试图调阅联合集团有关档案和文件的动作后，就立即下定决心，丝毫不拖泥带水。但艾丽诺也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坚持了很长时间，认为既然从意大利后裔这个角度行不通，那就从骗局本身下功夫剖析，她要从经济角度来深刻理解联合集团这个骗局。
    她和纽约联储行长斯特朗打过交道，两人在前段时间出席一个慈善晚会偶尔碰面时，因为斯特朗忽然抱怨孔蒂尼的“胡言乱语”，艾丽诺便进行了请教，并问了个问题：为什么经常有货物运送给意大利军舰？没听说过总裁大人在大采购啊。
    这引起了斯特朗的怀疑，他隐隐约约知道联合银行买过一批黄金，回去后立即在联储内部进行了调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去年到今年，大约10个月的时间，大概有8-9亿美元黄金进入了联合银行充当储备，这大大高于其他任何一家银行，也超越了正常需求。经联储内部激烈争论，最后得出一致意见，发正式询证函给联合银行，问他们究竟怎么回事？
    询证函于8月28日发出，弗朗西斯科知道这件事他掩饰不过去，在向孔蒂尼汇报后，便使出拖延手法，以调查为由，拖到9月1日最后的答复期正式汇报给联储，内容很简单：第一，联合银行确实兑换了这么多黄金，部分是客户委托，部分是联合银行自己的需求；第二，客户委托基于商业机密暂时不便透露，但联合银行兑换黄金的目的很明确，夯实本行实力，同时支持意大利里拉金本位体制——联合银行毕竟是意大利最大的银行，要为意大利金融体系的安全和稳定负责。上一次意大利出现过外汇危机，为有效应对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联合银行需着手提前准备。
    联储上下感觉不妙，在收到答复后的第二天便派人现场询问这些黄金目前的去处，弗朗西斯科笑笑：“既然是要支持里拉，那就运回意大利去了，还有客户的黄金也一起运走了，诺，这是有关文件和通关证书……一部分走的是联合海运的货轮，一部分走的是意大利皇家海军——海军有安保能力嘛。”
    美国在这个阶段还不限制黄金出口，金本位体制下只要报备就可以实现黄金转移，同时由于前几年繁荣的景象让黄金云集在美国，使美国政府和联储对于黄金转移更为放任。联储官僚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巡查了联合银行金库，结果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价值100万的黄金都不到，完全空得可以跑马。
    联储上下顿时大怒，要求联合银行将转移走的黄金运回来，弗朗西斯科表示恕难从命：这是合法合理的操作，为什么要听联储的命令？
    美联储的几个官员立即给尚在波士顿的孔蒂尼打电报，问话很婉转，不过总裁的答复很霸道：“联合银行黄金事务违反了哪条法律么？如果没有，我怀疑你们滥用公权对我、对联合集团进行打击报复，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打官司，某些傻叉应该从他们目前的位置上滚蛋！”
    这是总裁第二次骂联储官员是傻叉了，第一次只是对记者说，联储就装聋作哑过去了，这一次“傻叉”的字样居然出现在电报上——虽然不是正式文件，那也足够让人气得崩溃。
    恼羞成怒的联储打算给孔蒂尼一点颜色看看，只好祭出联储的权力，准备对联合银行进行账目审查，期待能找出里面的岔子，然后用行政手段逼迫联合银行服软。
    检查当然是联储权限，弗朗西斯科只能予以配合，配合归配合，他对孔蒂尼的答复实在有些看不懂，等孔蒂尼回到纽约后，他用抱怨的语气说道：“您的回答有些粗鲁，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我故意的！”孔蒂尼道，“就是要激起他们的怒火。”
    弗朗西斯科愕然，随后劝道：“虽然联储有他们的问题，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意大利，有些事我们得按照美国的规矩来，我怕……”
    孔蒂尼点点头：“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这是不够的，我们难道会服从联储的期待去把黄金搬回来？想都别想！”
    “那明天开始他们就要核查了……我怕。”
    “让他们查，这未尝不是一个有力的引爆点。”孔蒂尼笑笑，“我的判断，股市大跌近在眼前了。”
    9月3日，股市呼啸着冲过了450点——在未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最高点，在联储准备现场核查账目的前一天，孔蒂尼下定了决心——他要准备动手了！
    “把我们在纽约的所有高层全部叫来，把恩佐和吉安也招来……”
    9月3日夜间10点，联合银行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孔蒂尼召开了现场会议，没有讨论和商议，只有他一条又一条冷冰冰的命令下达：
    第一，所有在美国的联合航运货轮、客轮，立即准备离开美国，防止被美方扣押；
    第二，舰队准备向纽约港集中，完成一切跑路准备；
    第三，恩佐、吉安负责做好警戒，所有重装备全部下达，警卫必要时准备开火；
    第四，抢兑美元现钞，只进不出，交由黑水保安看押；
    第五，24小时值班，使用联合集团特种密码，通过电台建立联合银行与舰队的直接联系，不再使用美国民用通讯系统；
    第六，联合银行照常营业，配合美联储工作，不进行隐瞒或转移，但可以给员工放假，拉长对方核查时间，争取主动。
    弗朗西斯科骇然失色，大惊道：“加莱……总……总裁，您……您这是……这是要打劫？”
    “您说对了，我就是来打劫的！”孔蒂尼慨然道，“我准备用合法手段在华尔街打劫，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我也要有充分的准备！”
    9月4日，由联邦储备局和联储检查组一起进入了联合银行，本来他们以为会遭遇刁难，但遇到的却是面无表情的弗朗西斯科：“你们想看什么，想查什么，尽管请便！我会在职权范围内予以回答，我有权保持沉默。”
    孔蒂尼一面注视着联储核查小组的动作，一面同时加紧命令利弗摩尔建仓，到9月8日时，联合信托已建立了32亿美元的空仓头寸，账面浮亏2亿，但大家都不在乎。
    联储检查人员在展开工作时感觉浑身冰凉，因为他们看到了太多的联合警卫——区区一个美国分行总部居然有将近300人的武装力量，而且他们还看到了重机枪、装甲车，这种力量完全超越了一般银行的配备——联储的金库么也没有这么多人护卫。更让他们感觉诧异的是对方注视自己时那种冷漠与杀气，完全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战战兢兢地在枪口下工作，总算没有警卫胡来，询问人员、调阅档案都很顺利。
    联储检查组只粗略进行了4天就得出了一个不亚于10级地震的结论：联合银行资金流不对！从2个月前开始，联合银行已停止了对美国国内企业和个人放贷，取消了所有贴现，把自己持有的票据陆续转为了现金，甚至还通过主动发行票据从美国国内银行体系处拆借到巨额资金，简而言之就是联合银行以自身为主体，吸纳了将近20亿美元的储蓄，同时又对银行体系进行拆借，总额高达12亿，还向联邦储备系统贴现了8亿，整整40亿美元的现金头寸在联合银行账目上，但这些头寸到哪里去了呢？除购买5亿多美元股票外，全部发给了欧洲14国的企业！其中意大利和瑞士的企业独占鳌头。
    这些企业是什么成色联储现在看不出来，但联合集团在里面占了很大比重却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这14国企业全部是联合集团控制的影子公司，然后这些影子公司又通过各个银行系统进行分散，部分回流到美国的联合信托充当做空的保证金，部分直接进入了联合银行意大利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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