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帐议

    火药军每次扎营，都会在营地外围架起两层带着倒刺的钢丝网，这在张辽的命令下从来没有苟且过，此刻营地内终于有了炊烟升起，连续几日来这算是第一次可以吃到热食了。
    曹昂的中军大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模样也与其他营帐没有任何区别，要不是外围用辎重车围了一圈，基本分辨不出这里就是火药军最机要的所在。
    此刻曹昂的营帐之内挤满了很多人，主要都是一些曹昂的偏领，还有虎豹骑的曹真，以及他带来的随从。
    在火药军进入冀州之前，虎豹骑就已经从陈留奔袭而出，在大军要经过的道路上不断的扫荡。
    曹昂一直让这支万人的骑兵在前方开路，直到今日曹昂开始收拢部队，他们才正式进入了火药军的大营驻扎。
    曹真，字子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可以用威猛来形容，更让人意外的是，曹真这人粗中有细，气度也非常好，所以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为举止，都颇为让人有好感。
    袁云坐在营帐内的一角，他从来不喜欢把自己放置在显要的位置，可以躲在一侧观察别人，算来就是开这种集体会议时，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曹真此刻倒并不像袁云想的一般淡定，这几日他进驻火药军营地，着实被惊讶的不轻，不管是火药军的装备还是素质，都让他连连咂舌，这样的军伍他从未见过。
    虎豹骑本来携带了自己的扎营设备，可是曹昂最后嫌对方缓慢，于是统一配给了火药军的后勤装备，简易营帐，简易军床，甚至还有简易厨房，这些都让曹真吃惊不已。
    虎豹骑向来都是曹氏引以为傲的军伍，所以这些配着上好马匹的骑士，从来看不起其他部队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们却被打击的不轻，看着自己身上的皮甲，再看看火药军战士人身一套的钢制铠甲，他们那心中的骄傲感瞬间荡然无存。
    最让曹真无法接受的，就是火药军厨子用的菜刀都是上好的精钢打造，再看看虎豹骑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环首刀，足够他脸红耳赤一段日子。
    曹真一直都在劝慰自己，装备好不代表战斗力就高，这也算是军伍中一个普遍的常识，所以他总是有意没意的希望可以在营地内让两方人马较量一番，因为虎豹骑的训练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毕竟不像普通的军伍，全年都是半农半军，虎豹骑可是每年都要保证五个月的时间用在训练上。
    曹昂对于曹真提出的军营武斗，似乎也表现出了很强的兴趣，于是一场军中角力就这么安排了下去，双方各派出五十人，然后平整了一块土地，先是个人武斗，几场下来曹真就发现无法战胜火药军。
    不过曹真依然不服输，毕竟只要看对方那膀大腰圆的身板，就知道这些火药军战士不仅训练得当，而且吃食也绝对不差，虎豹骑就算是配置非常好，肉食一类的东西也是限量供应的，但是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曹真发现火药军的伙食竟然每顿都有荤菜，最要命的还是一日三餐。
    既然曹真不服输，所以他就觉得需要比试一下战阵之道，火药军大部分都是步兵，虎豹骑天生就是他们的克星，对于比拼战阵，曹昂也没有拒绝，于是一场五十人对五十人的模拟冲阵也拉开了序幕。
    可惜的是，曹真的希望再次落空，五十名火药军战士，不过是拉开了一道钢丝网防线，虎豹骑就立刻变得寸步难进，最后仅仅是一颗火药弹的炸响，那五十名虎豹骑的阵型就立刻大乱，一直等到那些骑士被惊马弄得灰头土脸，五十名火药军战士才象征性的释放了几排弩箭，一场很无趣的‘表演’就此结束。
    曹真这次以后心服口服，再不进行任何挑衅，对于如此耿直的人，不仅曹昂喜欢，袁云也非常喜欢，心中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曹真会左右逢源，那么多将领都喜欢他，这与他的这种性格自然是有很大关系的。
    曹昂为了拉拢曹真，所以不限制他在火药军营地的活动，曹真也相当守规矩，从来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比如火药弹的储备营。
    只是每日经过储备营时，看着被一层厚厚的油布包裹的大家伙，曹真就好像心中长了毛，十分想知道那六个庞然大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曹真一直听闻火药军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利器，那六个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后勤用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用来杀人的武器。
    对于曹真这个将军而言，好的武器从来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这几日他就总喜欢在那六个庞然大物前绕，却一次也没见油布被揭开过。
    袁云在观察了曹真几日后，自然知道了此事，他倒也大方，所以直接邀请了曹真去储备营视察，那些油布下的大炮也没藏着，不仅给曹真看了，还特别介绍了大炮的用途。
    当曹真听到大炮只要释放，几下就能将敌人的城门炸塌，顿时又怀疑了起来，这种超出他理解的东西，自然无法让他相信，不过按照行军的速度来看，再过两三日就能抵达黎阳，到时候必然可以亲眼一睹，想到此点顿时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振奋不已。
    也是因为此事，袁云与曹真的关系竟然相处的十分融洽，曹真现在也会经常出入袁云的营帐，不为别的，就为袁云那里总能找到些‘不小心’带来的酒水。
    曹真在曹昂大营内接受了虎豹骑的一些日程安排，自然就没了什么事情，所以他干脆也坐去了营帐的一角，选的就是袁云的边上。
    袁云见曹真过来，马上让开了一些位置，待曹真坐下，才压低声音说道：“昨晚我的护卫猎到一头野猪，咱们这次扎营起码需要两天，所以我准备弄个全猪大宴，子丹兄今晚有空，不妨来我营地一坐。”
    曹真大喜，这几日与袁云相处，已经发现眼前的这位侯爷十分奇特，君子远庖厨，像厨子这种贱业，没有哪家侯爷会亲自动手的，但是袁云却不同，他不仅亲自动手，还做的相当地道，厨艺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可有酒水？”曹真自然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袁云呵呵一笑，伸出了一根大拇指，然后继续低声音道：“昨天我不小心又发现了两壶，应该都是过去不小心落下的，真是不小心啊。”
    说完，袁云咧着大嘴开始笑起来，曹真也很明白一般，点着脑门全是回应了。
    袁云很喜欢这样的曹真，至少这个家伙不做作，对于偶尔违反一些军令，似乎也不是那么严谨，不像曹昂或是张辽，总喜欢板着脸教训一通。
    “油煎里脊下酒，还有炸鸡块，那绝对是人间美味，今晚麻烦袁候多整些出来，回头我走时给下面的将官也带些回去，上次弄回去几个蹄膀，这帮孙子抢得差点打破头。”曹真说完，左右看了眼，马上又接道：“今晚喝得还是那桂花酿？”
    袁云没急着回答，先是看了眼曹昂，见他还在给属下分配着扎营后的任务，这才放心的对曹真回道：“今晚我准备了上好的烈酒，只是劲头有些猛，子丹兄可别喝过了头，否则世子怪罪下来，我肯定也要挨一顿板子。”
    曹真嘴角瞬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虽然桂花酿他也很喜欢，但是作为将军，他最爱的还是那种云记烈酒，一口下去就感觉可以登上仙境，所以才喝了几次，现在就有点欲罢不能了。
    “咳咳。”
    随着张辽的一声咳嗽，袁云哆嗦了下，知道这种时候在下面说小话很是不该，于是与曹真再约定几句，这才走去了曹昂身边。
    曹昂见袁云来到身边，立刻笑道：“云弟这些日子幸苦了，我们如今离着黎阳只有两三日的路程，从斥候那里回报，黎阳已经封闭了城门，附近的道路也全部被破坏，看来他们是打算死守到底了。”
    袁云点头道：“之前与曹昂大哥商议过了，我们就按照既定计划，一旦围城立刻就开始用大炮轰他们，他们既然打算死守，就让他们都死在里面好了。”
    张辽此刻也走上前来，然后笑道：“北门姑且给他们留着，东西南三座城门我们务必要封死，然后六门大炮不断轰炸，相信黎阳的守将很快就会撤走。”
    曹昂嗯了一声，然后又对着坐在一边的曹真道：“等到我们将黎阳守将赶出来，就要轮到子丹上场了，虎豹骑的兄弟们务必要紧随其后，等到这批黎阳的逃兵与接应的邺城守军汇合，立刻发起突袭，你只需要拖住他们一段时日，我自会领大军前来相助。”
    曹真立刻起身抱拳道：“得令！定不让大帅失望，末将这便去安排一下，只要简装骑行，应该不难追上那些逃兵，这里尤其要感谢袁候，要不是你造了那些马镫，恐怕虎豹骑还没有如今这般大的战力。”
    袁云微微拱手，算是应承了，然后便见曹真带着随从大踏步的离开了曹昂的营帐。
    曹昂见曹真走了，也将剩下的偏将都打发出去办事，只留下了袁云与张辽。
    “云弟带来的那位叫徐庶的幕僚，确实是个不错的谋士，本来我是打算只攻击黎阳，然后放走那些逃兵，但是他却建议我，一定要在城外就开始消灭邺城的有生力量。
    他还建议我让虎豹骑打头阵，再安排五千火药军先行绕到黎阳背后埋伏，一旦看到邺城的增援，立刻就能将之消灭在野外，如今能与火药军在野外对战的恐怕不多，所以这个方法我立刻接受了下来。”
    曹昂说完，又看向了张辽，接道：“这次率领五千火药军埋伏，就需要张辽将军来指挥了，务必要将对方的人马尽可能多的留下来，免得他们返回邺城组织起更大的守军。”
    张辽喏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袁云，这才说道：“炮轰黎阳这事看来我是赶不上了，袁候可要替我多放几发炮弹入城，最好让我在十几里外也能听到。”
    袁云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黎阳城池不大，火炮在配上能倒入护城河的汽油，这座城池很快就能被拿下，为了给张将军时间，最开始我会温柔些，不过也就是一天的时间，等到第二日攻城，我可就要无所不用其极了。”
    曹昂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吐出一口气道：“云弟负责黎阳南门，六门火炮给你四门，我带走一门去往东门，张颌再带一门去往西门，放炮的工匠可有准备妥当？”
    袁云立刻抱拳道：“马钧这次带来了大量培训好的炮手，曹昂大哥尽管看他们表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