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旧习

    荀恽绝对是个人才，这一点袁云十分肯定，而且不仅是荀恽，那么荀氏家族的子侄几乎各个都是好样的，这跟荀彧做家主有莫大的关系，所谓将是兵的胆，那么家主就是一个家族的灵魂，像荀彧这样的人作为家主，那自然是绝对优秀的。
    荀氏本来派来洛阳的不过是长子和次子，可是随着洛阳的不断壮大，荀氏家族在这里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于是更多的荀氏子侄被送了过来，而能来洛阳的还都是经过帅选的，也难怪柳依依觉得荀氏的人才多了。
    荀恽将袁云接引到了大堂之内，柳依依则由他的夫人陪伴去了后宅，而作为陪客，荀恽的弟弟荀俣也有列席，除此之外的一些年轻俊秀，袁云就不怎么熟悉了。
    “各位不必拘礼，大家都是年轻人，所以也不用像那些老学究一般板着个脸。”袁云终于发话了，因为他发现，堂下坐着的这些荀氏子弟，每人都好像如临大敌，有些甚至脑门上全是汗水，连抬头张望他袁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荀恽见袁云缓和气氛的话语没起到什么作用，不由苦笑一声，道：“袁候的威名实在太盛，你看把我这些族弟吓的，倒是让袁候笑话了。”
    荀恽话音一落，那些本来还十分胆小的人似乎打了鸡血一般，各个都挺起了胸膛，好像不保持这个样子就会给荀氏丢人了。
    袁云看着这样的一群年轻人心中暗赞，也是因为这种不服气，才让荀氏可以如此强大，因为只从这些人身上就可以看见荀氏的傲骨。
    荀恽见场面终于不是那么尴尬了，这才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这里首先恭贺袁候西凉凯旋而归，不仅阵斩马超，还将羌人和胡人彻底打服。”
    袁云谦虚几句，这才说道：“既然如今的西凉已经在我们手里，那么西域的商道就算打开了，不知道荀氏可有什么打算？”
    荀恽也不客套，直接回道：“荀氏打算参与其中，之前就已经听了袁府的依依夫人说过，这次袁氏准备彻底开辟西域的商道，所以我们怎么都不会落下的。”
    袁云闻言倒是一怔，疑惑道：“连条件都不听就答应了，长倩兄可是够豪放的。”
    荀恽呵呵一笑，道：“袁候从来不层亏欠荀氏，这次定然也不会差了我们好处，我不过是相信袁候罢了。”
    袁云很满意荀恽的识趣，刚想客套几句，却听荀恽的弟弟荀俣笑道：“西域商道一事，荀氏自然会尽心尽力，今天在座的这些荀氏子弟，便是打算加入西域商道的人，这里我可以作保，他们必然不会让袁候失望。”
    介绍完了堂上这些荀氏的子弟，荀俣却话锋一转，道：“今日袁候既然到访，我们倒还有另一事想寻求袁候的应允。”
    袁云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是何事，竟然会让叔倩兄如此着紧？”
    荀俣微微一笑，道：“之前袁候从邺城带回一名叫阿奴种药人，如今这人果然不负所望，除了培养那叫人参的药材，还培植了无数其他药材，这要是扩大开来，立刻会成为一项洛阳的支柱产业，所以我们兄弟协商后，打算向袁候要了此人来农场执役。”
    袁云听到这里才有些错愕，转瞬就有些歉疚起来，之前拐了阿奴到洛阳后，似乎就忘记了这人的存在，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了得，竟然可以在洛阳大量种植药材。
    荀俣说完，他的长兄荀恽马上提醒道：“二弟说的差了，你忘记了提华佗老先生，要是没有他一起过来，那些药材我们兄弟哪里认得？”
    袁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们荀氏兄弟准备干什么了，自然是希望可以批量生产药材，如今这个社会最缺乏的除了粮食，接着就是药材了，所以这项产业要是真的开拓了出来，必然会福利很多人。
    想完，袁云点头道：“阿奴分派去郊外的农场给你们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华佗老先生那边，就要我去问过才能答复你们了。”
    荀俣听袁云答应，不由大喜过望，他的性格也比长兄荀恽跳脱一些，于是贪心的继续问道：“可不可以让何晏兄也来农场帮忙？”
    袁云哈哈一笑，然后指着荀俣道：“你可是够贪心的，一下就让洛阳最出名的两人都跑去了农场，这下你们农场那边的预算恐怕也要大大增加了吧？”
    荀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着鼻子道：“何晏如今钻研的化学，当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仅可以弄出化肥这样农田利器，其他还有无数的关于民生的好东西，而且华佗老先生也说了，医药一道上，如果离开了何晏兄弟，恐怕就不怎么灵光了。”
    袁云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何晏那边我也会去询问的，不过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我就不敢作保了。”
    荀俣赶紧拱手道：“袁候只要同意，其他自然会由我们兄弟去说项，这些必然不会让袁候操心。”
    一顿饭直吃到了下午过半，袁云才在荀恽的陪伴下，在院中开始散步消食，这下说话倒是自由了许多，所以两人话题也就多了起来，从诗赋到天下时局，几乎没有不聊的，袁云这会才在心中无比感谢脑子里的芯片，否者在诗赋一道上肯定会被对方笑掉大牙。
    这间位于洛阳的荀氏宅邸，乃是荀恽亲自建工督造，袁云走了一圈后才发现，这里的建筑用料依然是以木材居多，反是砖石水泥等材料不怎么会被动用。
    荀恽见袁云在盯着院中的建筑观望，立刻解释道：“家父偶尔会来洛阳小住，他向来比较守旧，住不惯砖石水泥的建造，所以我们才选择了木料为主建材，不过也亏了砖石和水泥的出现，这才让木料的价格降低了很多。”
    说话的时候，荀恽又指了指院墙之外正冒着白眼的锅炉房笑道：“虽然我父亲比较守旧，但是好东西他却不会拒绝，比如这可以常年提供热水的锅炉房，打从建造宅院的时候，父亲就特别提议一定要建造。”
    袁云呵呵一笑，接道：“那抽水马桶，还有桑拿这些东西，估计也没少吧？”
    荀恽点了点头，笑道：“除了这些，我这里的厨子也是高价从袁府雇来的，如今袁府最出名的恐怕还真不是袁候本人，而是你们家的那些厨子，一旦在袁府学艺三年，只要出来必然是高门大户争抢的目标。”
    好听的话自然是百听不厌，只是袁云在听到荀彧守旧的习惯后，不由微微皱眉，恐怕就是这个原因，这才让荀彧最后还是与曹操决裂了，最后导致荀氏被抄家灭族，获得了一个悲惨的下场。
    荀恽见袁云半天不说话，转瞬就看见了他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不由有些疑惑的问道：“袁候难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难道是觉得我这间府宅太过奢侈了？”
    袁云赶紧摇手道：“怎会奢侈，你这里建造的设施还不到我府上的一半，要是轮到奢侈的话，恐怕洛阳之内没有比我家更厉害的了。”
    稍微停顿，袁云直接跳开了话题问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荀恽知道袁云终于要说正题了，于是坦然道：“我来洛阳也不是一日半日了，袁候自然知道我的为人，所以有什么话尽管道来就是。”
    袁云点点头，道：“荀氏对于曹丞相封王一事，不知是如何看法？”
    荀恽听到袁云的问题，立刻心中一惊，即便是他平日的涵养极深，此刻这惊讶的表情还是显露在了脸上，稍微组织了下言语，他才摇头叹道：“素闻袁候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今日当真是见识到了。”
    袁云呆滞片刻，道：“此话怎讲？”
    荀恽道：“曹丞相不久前封王一事，家父确实有些微言，只是没想到还是没头躲过袁候，既然袁候知道了，那么曹丞相必然也会了解，看来多少都会让我们荀氏受些影响。”
    袁云听完却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也只是猜测，所以断不会传到曹丞相耳内，子倩兄放心便是，我也没打算将之说出去。”
    荀恽赶紧一礼到地，这才接道：“袁候大恩，荀恽记下了，只是说道我父亲的旧习，这里面自然包括了是效忠曹氏，还是效忠汉室这一块，既然话也说开了，我最近也确实为此事诸多烦恼，父亲必然是偏向汉室的，这肯定会与曹氏有很多冲突，光是见曹丞相将我父亲单独留在许都，而没有带去邺城，便可知道曹丞相多少已经有了一些疑心了。”
    说了这么一大堆，荀恽突然住嘴，然后再次对着袁云深深一拜，道：“袁候可否救救我们荀氏。”
    袁云见荀恽如此，心中马上明白了两箭事情，第一件就是荀彧已经越来越不满曹操的作为了，只是还没有当面说出来罢了，第二件就是听荀恽的口气，他似乎对于效忠汉室和效忠曹氏，更加的偏向后者，否则断然不会直接说什么搭救荀氏一说。
    思考完，袁云道：“子倩兄可否让你父亲不要将心中所想摆到台面上来，如此才不会与曹丞相冲突过甚，这也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荀恽顿时满脸都是为难之色，良久才回道：“这事恐怕是挡不住了，我父亲打算近日便要上奏，内容则是弹劾曹丞相封王一事。”
    袁云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荀彧竟然如此急切，而且如此不智，如今曹丞相已经封王，现在弹劾不是等于往枪口上撞嘛？
    皱着眉头思虑片刻，袁云毅然道：“子倩兄不如接了你父亲荀彧来洛阳小住，这件事情最好在你父亲上奏之前。”
    荀恽点点头，道：“要是父亲来洛阳小住后能将此事解决，我便是不孝将父亲绑来也就是了，大不了这家主的位置，交给我二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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