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今日是近日来难得的好天气，在连绵十几日的春雨后，天空盘桓许久的乌云终于散开，阳光洒在身上是让人懒洋洋的暖意。西齐使团就选择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踏上归途。
    昨晚秦帝在宫内设宴款待西齐使团，今天则并没有出现，代替秦帝前来相送的是二皇子秦瀚烨和七皇子秦瀚笙，闭门思过许久的大将军顾长歌也出现在送行的队伍中。
    宋迟穿了身蓝色的锦缎衣袍，周身没有其他装饰，只在袖口处绣了大片大片的竹叶暗纹，姿态风流引得人群中的少女不时将眼神投向此处。
    秦瀚烨见此，想起前几日里父皇的那顿训斥，心里不由暗恨，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宋大人停留如此之久，此刻怕也是归心似箭了。”
    宋迟不紧不慢的回答：“听说此次千秋节是由二皇子负责主持的，那······二皇子确实主持的，不错。不是如此，想来本官也不会停留，如此之久。”
    “发生这件事确实是本皇子的失职，只是也难为宋大人陪北蛮的使者在大秦呆了这么久。”
    “确实难为了。”
    秦瀚烨一句话哽在喉间，他知道宋迟能言巧辩，但完全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颜无耻。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秦瀚笙眼此刻却突然笑着插嘴：“不知道宋大人离开西齐许久，可有耽误了大人处理公务？宋大人是西齐的股肱之臣，少卿久闻其名，如果误了西齐的大事，我大秦真是深表歉意。”
    宋迟眼神随意的扫了扫说话的秦瀚笙。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少年正是秦帝的第七子秦瀚笙，当初他出生时，顾家还没败，秦帝为他可是大赦天下，如今，虽然有几分小聪明，话里话外都在向人暗示他权势滔天，就仿佛西齐朝堂离了他就会停止运转。此话若传到有心人耳中，恐怕会给他带来些许麻烦，但······
    宋迟暗地嗤笑，他宋迟，何曾怕过。当初尊荣无限的七皇子，现在，也不过是别人身边的一个跟屁虫。
    宋迟的无视让秦瀚烨面色有些难看，但是被无视的秦瀚笙却一直笑容满面，不曾有分毫动容，这让一直漫不经心的宋迟第一次正眼看了看秦瀚笙，小小年纪，面对这种羞辱能做到面不改色，此子心智之坚非常人所有，如果加上一份助力，这大秦的储位之争结局恐怕会出人意料。
    “时候不早了，本官也不便再过多停留，只盼再来大秦时，”说到这，宋迟顿了一下，眼神从秦瀚笙与顾长歌的身上扫过，落在京都高高的城墙上，“京都能有个新气象。”
    “也只盼宋大人能好好保重，才可不负下次之约。”
    听出了秦瀚烨话里的嘲讽，宋迟却也懒得再与他耍嘴皮子，翻身上马，最后望了眼京都，却不小心瞥见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便，还这么冒失，真是，傻瓜啊。
    扬起马鞭，声音喑哑：“启程。”
    西齐使团缓缓前行，会有一队大秦士兵护送他们，直到边境，既是保护他们，也是怕他们在路上做出什么事。
    京都越来越远，慢慢的连城墙也快看不到了，这时，宋迟才终于忍不住再次回头，而城楼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也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其实，是有点遗憾的。
    不曾一起秉烛夜谈，也不曾一起大醉一场，但所幸，以后即使没有他，他也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而另一边，在西齐人马逐渐走远，秦瀚烨仿佛甩了个大包袱一般长舒了一口气。不得不说，面对宋迟确实让人有种无力感，嘴皮子说不过他，为了不引起两国纷争又不能背地里下手，真是如鱼刺般日日哽在喉间，毫无办法，现在将他送走，虽然仍有一堆麻烦等着他，但是秦瀚烨却感觉肩头莫名一松。
    “二皇子，七皇子，若没事，下官就进宫向陛下复命了。”
    今日的顾长歌很沉默，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后面就如同一个背景般站在众人身后不发一言。秦瀚烨打量着这个少年将军，他身上已经没有刚回京都时的意气风发，面容沉静，目光幽深，仿佛经此一事已彻底将他身上的锐气尽数抹去，但是这样的顾长歌反而让秦瀚烨有丝忌惮。
    想起前两日与外祖父的密谈，秦瀚烨眼神微闪，开口相邀：“明日本宫府中举办宴会，顾大人有空不妨前来府中小酌一杯。”
    顾长歌愣了愣，随即略带歉意的回道：“下官谢过二皇子的邀请，只不过最近府中事务繁多，恐怕要辜负二皇子的一番美意了。”
    没有想到会被拒绝，秦瀚烨下意识想皱起眉头，但想起之前秋山先生的话，便只能温和的安慰：“既然顾大人有事，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下次顾大人可不能推拒了。”
    “这是自然，那下官先行告退。”话虽如此，顾长歌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顾大人？”
    顾长歌身形略微后退，拱了拱手，笑道：“下官刚来京都就听说二殿下文物双全，臂力过人，有百步穿杨的美名，不知过几日可愿意带下官去西山猎场一游？”
    秦瀚烨微微颔首：“自然是好的。”
    得到秦瀚烨肯定的回答，顾长歌又装作不在意的邀请身边的秦瀚笙：“如若七皇子无事，不如一同前去？”
    “这·····”
    秦瀚笙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了看一旁的秦瀚烨，见此，顾长歌轻笑出声：“怎么，殿下这么大了出门还要得到兄长的允许？”
    顾长歌的调笑让秦瀚笙的脸颊涨红，但也让秦瀚烨略有不虞的神色缓了下来。本来与顾长歌相约是想拉拢他，多了一个秦瀚笙，许多话就不能说出口了，不过此事也万不可操之过急，这次碰面，只是他与顾长歌的一次试探，顾长歌想要看看他的胜算，他也要看看顾长歌的价值，到底值不值得他花心思去笼络，这样看来，多了一个秦瀚笙也许反而是个好事。
    想到此，秦瀚烨开口道：“既然顾大人开口了，那日你就一同前去吧，正好，我兄弟二人秋猎之后也许久不曾一同狩猎了，也让二哥看看我家小七箭术可有进步。”
    秦瀚笙便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那样，就如此说定了，几日后西山猎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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