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资格

    这颗解药的时效只有七日，但这短短七天中，她不用再受制于任何一个人，时间对她来说很重要。
    “你怎么会有解药？”柳瑟沉声道。
    “答案对你来说不重要。”堇疏娇美的容颜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渐渐向柳瑟走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你帮我逃出去，我可以将余下的解药给你，你便再也不用受任何人威胁了。”
    她的声音很轻，浅浅的飘入她的耳中。
    柳瑟眉头一挑，冷冷的看着她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陌生人……现如今的她，早已封锁了自己的内心，她谁也不信，她只相信自己。
    “真是可笑，你不相信我为何要吃我的解药？”女子笑了笑：“你就不怕有毒？”
    柳瑟怒视着她，身侧的小手一点点攒成拳头。她是不相信任何人，但对于她来说，但凡有点希望，她都要牢牢抓住，那是她生存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做杀手。”她一语道破她心中的想法。
    她不愿做杀手，当初的选择完全是无可奈何，她的力量太过渺小，她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只能一点点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如果有的选择……
    不，没有如果。
    柳瑟倒吸了一口气，腹部传来一阵疼痛。
    “谁又愿意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存了十几年，我早已厌倦了它的血腥，暴力。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的边缘中，做垂死挣扎，我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我原本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后面的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柳瑟完全听不清楚。
    但她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无奈，以及对生命，光明的那份渴盼。
    这点，和她很像。
    她竟有点同情起眼前这个女人，她拥有如花美貌，却要在这如同地牢般的地方听命于人，勉强做着自己所不愿的事。
    她想，相比这些，她更愿意平淡一辈子，找个好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而不是像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么她呢，数年后也会是找个样子嘛……
    她前世遭人陷害至死，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怨恨重生一世，她恨极了那些心怀叵测，想要害她的人，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报复这些人，让他们万劫不复，可是事情愈演愈烈。
    最终连她也陷了下去，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她终究选择了前者。
    是好是坏？她并不知道，只是心中有万般无奈。
    重生一世，她每天都活得痛苦纠结，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些个心思复杂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她们，她很累，很累很累。
    但她从没想过放弃，如果连她都支撑不下去了，那么她的仇怎么报？继续让那些坏人得逞吗？
    可是这一刻她犹豫了，自己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万劫不复的人便是自己，一念之差，便是历经生死。
    恩怨情仇真的重要吗？
    她第一次反问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同时也令她困惑困扰。
    “怎么样？想好了吗？”堇疏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看她凝眉深思的模样，看她俏丽的小脸上浮现一丝悲凉。
    她到底有些动容了。她还是个孩子，就要承受这么多，就要背负着千斤重担，真是难为她了？
    但她要逃出去，她一刻也忍受不了这个地方了，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我没有把握。”柳瑟定了定心思，她确实没有半分把握，黑衣男子的实力远非她所能估计，恐怕还没等她们逃出去就会被他发现吧。
    “你就不怕被他发现？”柳瑟打算先试探试探她的语气。
    “怕？”堇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当然怕……”她扬起下巴，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眸深深看了柳瑟一眼，继而道：“你不知道他有多残忍，多可怕，所以我才会拼死也要逃离这个鬼地方，我知道一旦被他发现必死无疑，但与其把命运交给未能及的事，不如自己去决定它的走向，有些事情总得试一试才知结果。”
    她说的声音很轻微，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坚定，柳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反复想着她方才的话。
    其把命运交给未能及的事，不如自己去决定它的走向……
    有些事，总得试一试。
    是她太消极了么……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柳瑟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见柳瑟松了口，堇疏露出一脸的欢喜：“他在闭关中，不会发现这里的异常，今晚我来这里，我们一起走。”
    闭关中？
    柳瑟狐疑道，那黑衣男子并没有说自己在闭关，她该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话吗？
    “为什么选定我？”柳瑟平静的问道。
    听她的口吻，似是很早之前便计划好了，只是她为何要带自己走？难道不是让自己当替罪羔羊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她的语气很平淡，又莫名夹杂着一阵子冷风，让柳瑟感觉到寒气逼人。
    “记住，我会在石壁上敲击两下，这是我们的暗号。”丢下这句话堇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拧着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来。
    她既然和那红衣女子是孪生姐妹，那堇离知道这件事情吗？
    她的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堇离之前的态度，对比她姐姐堇疏的冷静残酷，她对黑衣男子似乎很忠心。
    她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不管如何，她还是需要有所防备。
    堇疏的话不可全信，她没有坐以待毙。目光四下流转中，终于让她发现了地上残存的木屑。
    她小心翼翼的将它们用手帕包裹起来，藏在自己的衣服里。
    席地而坐的她，简单运了运功，调理了下自己的身体。堇疏给她吃下那粒驱寒丸，她的身体便不再惧怕寒冷，甚至逐渐适应了这冰冷的环境。
    她的气色看起来好转很多，她长舒一口气，太多的事情在她大脑里飞转。
    因为练功的原因，柳瑟的身体明显比以前好很多，人也看着有精神了，至少不是那病恹恹的虚弱模样。
    地上有些冰凉，但她一点也不觉着冷，反而感觉很舒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隐隐听到有敲击石壁的声音。
    柳瑟霍然挣开双眼，一抬头便看到堇疏正看着她。
    她褪去了之前身上那件浅浅白衣，转而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她的身形瘦弱，人看起来也很高。
    她左右看了两眼，比起之前，更多了份谨慎与小心。
    “那些人我已经处理掉了，我们现在就走。”她压低着声音道。
    柳瑟刚一站起，她便拉过柳瑟的手，强行拽着她走出了这里。
    这一路走来都太过顺利，正如她所说，沿路的那些黑衣人都被她打晕了，三三两两的横躺在地上，像一具具尸体。
    但太顺利了，顺利到超乎想象，柳瑟不由的开始怀疑起来。
    按理说这个地方不可能没有人看管，况且若真如堇疏所说，黑衣男子此时在闭关中，那更应该严加看守，可是这些人竟都被她打晕了。
    是她武功太强还是这些人太弱……
    很明显，这两点依据都很难令人信服。
    暗格里培养的杀手，武功能差到哪里去。不可能这些人都毫无防备，毫无察觉。
    如今解释，也只有一点了。
    那么就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他的目标应该是堇疏，柳瑟大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也知道了他的目的何在，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堇疏。”正朝前走着的堇疏听后回头望了她一眼。
    “别再往前走了。”柳瑟一脸平静道。“他可能已经发现了。”堇疏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当即皱了皱眉，脸色变了又变：“不，他在闭关，不可能会发现的。”
    “是么？”沉沉的男音从背后响起，瞬时传来一阵阵凉意，让人止不住的心颤。
    堇疏心中一紧，脸色立马大变。神色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恨意。过了会儿，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继而转过身，淡然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单膝跪着：“主人。”
    柳瑟暗中观察着男子的神色，见他眉头微微皱起，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她心中顿时燃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呵，这一声主人唤的真真好听。”男子轻声笑道，浅浅的笑意飘入她们耳中，只觉到一股子寒意。
    “主人，您不是……在闭关吗？”堇疏小心翼翼的问道，更像是试探的口吻。
    “怎么，和你预想的不一样？”男子的语气扬了几分，诡异的令人心慌。
    “主人在说什么，堇疏不懂。”堇疏嘴角扬着一抹浅笑，眼帘低垂，不敢正视男子如冰似火的双眸。
    “不懂？”男子状似无意的看了旁边的柳瑟一眼，这一眼令她心中莫名的慌乱，不觉低下头去。
    一声女子的凄惨叫声传入她的耳中，柳瑟昂头望去，只见堇疏正趴在地上，嘴角隐隐溢着鲜红的血迹。
    “堇疏，你也跟了我十几年了，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柳瑟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堇疏，实在为她捏了一把汗。
    “主人，堇疏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见她的谎言被识破，堇疏立刻磕头求饶，只求这个男子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一条性命。
    只要有命在，什么都好。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暗格的规矩。”男子眼眸里折射出一道寒光，柳瑟却觉得他在笑，嘴角扯出讥讽的笑。
    仿佛他是天生的王者，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不关堇疏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想要带她离开。”柳瑟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向前走了一小步，跪倒在男子面前，低声道。
    柳瑟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的左半边脸感觉火辣辣的疼。
    “我问你了吗？多管闲事的蠢货！”男子破口大骂，听得出，他此时很愤怒。
    柳瑟低头不语，也不作任何反抗，乖巧的像个认错的小孩。
    “滚开。”男子一脚将柳瑟踹开，他的力道很猛，这一脚直直踢在她的胸口上，顿时震得她心如绞痛，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你以为你大发慈悲别人就会感激你么？”男子继续说道，声音比方才还要冷淡。
    柳瑟抬眸望他，幽深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的情感起伏，残忍的像个冷血动物。
    男子冷冷瞥了眼地上的柳瑟，便不再看她，转而向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的堇疏走去。
    他每走一步，堇疏心中的惶恐便多了一分。
    职业杀手的素养，让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
    “主人，堇疏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自知自己难逃一死，但她还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紧紧抱住男子的大腿，乞求唤回他最后的一点良知。
    可是她错了，连她都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最冷血无情的人，她见过他的残忍，生生令人窒息。
    就是这么一个人，她竟然天真到要乞求他的原谅。
    他眼底容不得一粒沙，但凡有人背叛他，其下场只有一个。
    堇疏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她不后悔之前的选择，她错在低估了这个人强大的能力。
    其实在这之前她便想过后果，不成功便成仁，即便是死，她也不后悔。
    至少，她可以为自己拼得最后的一点勇气。
    “你曾见过那么多人的死亡，是否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凉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堇疏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直视着这双眼睛，这双她从不敢正眼去瞧的眼睛。
    她看到了他眸子里的冰冷残忍，一如往昔，没有半分留恋，以及闪烁着杀气的火光。
    “我求你饶了她。”柳瑟终于忍不住开口替堇疏求情。
    她是不喜欢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但她之前到底救过她，给过她解药，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份情，她总归要还。
    “求我？你有什么资格？”